一開始岳飛跟皇帝之間還是有一個短暫的蜜月期,有一個很短暫的蜜月期。皇帝在他打了勝仗之後,平定偽齊之後非常高興,收復襄陽六郡,當時封他為節度使。他32歲做節度使,開府建節,然後封他為武昌開國子。中國古代皇帝之下是王爵,王爵之下是「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岳飛是子爵,子爵是倒數第二等。雖然這個爵位還不高,但是已經證明岳飛已經進入到了國家貴族的行列,已經屬於貴族的行列了。而且當時就已經有人尊稱岳飛為「岳侯爺」,尊稱他為「岳侯」,其實當時他還不是侯爺。後來追封了,等他死後幾十年追封為「鄂王」,所以現在很多書上,包括評書演義都稱呼他為「岳王爺」。這個王是後來追封的,當時是封為子爵。那麼年紀輕輕三十幾歲,所以岳飛就更高興了。到35歲那年,岳飛35歲那年,皇帝給岳飛加太尉銜,封宣撫使兼營田大使。這個官是什麼意思?太尉在中國古代是三公之一啊,最早是三公之一,與丞相平級。所以岳飛在35歲的時候,他的官位已經跟宰相平級了。你想這是很了不起了。皇帝在內宮當中召見岳飛,問岳飛應該怎麼樣收復中原,問「中興大計」。當時岳飛是怎麼回答的呢?
「臣伏自國家變故以來,起於白屋,實懷捐軀報國雪復讎恥之心」。「國家變故以來」指的就是「靖康之變」。「起於白屋」,我是老百姓,白丁起身。我當兵的目的是要一雪國恥。
「陛下錄臣微勞,擢自布衣,曾未十年,官至太尉。品秩比三公,恩數視二府。又增重使名,宣撫諸路」。我,一介布衣,原來我就是一個老百姓,蒙皇上天恩,把我從一個老百姓提拔起來。我不到10年的工夫,我就做到了太尉。我的官級已經跟三公,跟宰相平級,跟宰相樞密平級了。又讓我做節度使,又讓我做宣撫使,這種曠古未有的恩典。「今者又蒙益臣軍馬使濟恢圖。萬一得便可入,則提兵直趨京、洛,據河陽、陝府、潼關,以號召五路叛將。則劉豫必舍汴都,而走河北,京畿、陝右可以盡復。至於京東諸郡,陛下付之韓世忠、張俊亦可便下。 」這個是什麼意思呢?就是岳飛跟這個皇帝講,這個仗應該怎麼打。我跟韓世忠、張俊我們怎麼分工,我負責中原,從湖北這個地方出兵往北,負責中原。然後江南地區交給韓世忠、張俊,那麼很容易就會把失掉的領土咱們收回來。我們看後來岳飛的一系列戰功,岳飛這兒絕不是吹牛。所以,他說這些話,皇帝也是心花怒放。 「收復失地」,高宗皇帝絕對不會不想。後邊岳飛再一說,皇上不高興了。
除了「收復失地」,岳飛還想幹嗎?岳飛說:「異時迎還太上皇帝、寧德皇后梓宮。奉邀天眷歸國,使宗廟再安,萬姓同歡。陛下高枕無北顧之憂,臣之志願畢矣。然後乞身還田裡,此臣夙昔所自許者。 」後邊的話一說,這皇上的臉擱下來了。因為岳飛和皇上講,我打仗除了要收復失地之外,「迎還太上皇帝、寧德皇后梓宮」。太上皇帝就是徽宗皇帝,寧德皇后就是徽宗皇帝的皇后,他們當時已經死在金國,所以把他們的棺木迎回來。皇帝的棺木稱為梓宮,把這個東西迎回來。把這個迎回來是沒問題的,高宗他也得干,把我父親的靈柩迎回來,這個沒問題。後面「奉邀天眷歸國」,這麻煩大了。我不但要把死的皇帝迎回來,我還想把那活的皇帝給迎回來。「奉邀天眷歸國」,不能讓欽宗皇帝在北方受苦啊,我得把他迎回來。這樣一來,高宗可不是臉色就變了嘛,心情就不好了。
而且這樣一來,我岳飛做到這一點之後,我就要幹嗎呢?還歸田裡。我原來不就一個河南農民嘛,我功成身退,我還去種地去。天下再也沒事了,北方的威脅也解除了,您當您的太平天子,我做我的盛世良民,我去種地。所以,岳飛這樣一番跟皇帝剖白心跡,岳飛是覺得皇帝肯定會很感動的。實際上他這個時候已經把皇帝逼進了死胡同,岳飛他感覺不到,他已經把皇帝逼進了死胡同。你要迎回宋欽宗,皇上是無論如何不能答應的,但是皇上不能明說。皇帝的寵臣,像秦檜這些人可能是心知肚明,這一層窗戶紙誰都不能捅破。結果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老把這個難題擺在皇上面前,皇上就很坐蠟了。你老提這個事,要迎回欽宗,我又不能說不行,我又不能說行。你一個勁兒地給我提。
皇帝能做的唯一的手段,就是我用高官厚祿來收買你。你不是想名垂青史嗎?行,我讓你青史垂名。你做宰相,做樞密,做太尉,我也封你個郡王。我可以這樣來收買你,給你房子,給你地。你把軍權交出來,我再來一次「杯酒釋兵權」,你把軍權交出來,咱們君臣就沒有矛盾了,其樂融融,多好啊。問題是岳飛不吃這一套。岳飛跟皇上講的是,天下太平之後我回去種地去,我沒有爭名逐利的這種心,我要去各地。所以(高宗)皇帝一看,這個人沒法收買,軟硬不吃。當時你沒法跟他硬啊,他手下有軍隊,他等於是保衛國家的主要力量,你沒法跟他硬。軟的也不行,沒法收買他,名利他都看淡。他又沒有短處落在高宗手裡。要說岳飛手下的人告岳飛,說岳飛貪污,軍晌都搬他們家去了,高宗(皇上)馬上就可以拿你,可以治你。岳飛是愛兵如子啊,岳家軍是「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我寧可自己受凍,老百姓家我絕對不會進去的,有點跟咱們「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那個感覺,人民的子弟兵啊。所以,你找不著岳飛的短,你也找不著他部下的短。那麼,(高宗)皇帝怎麼辦?高宗皇帝一點轍都沒有。
劉光世的這支部隊怎麼辦?誰接手這十幾萬男女老幼?誰來接手?皇帝一開始是想讓岳飛接手,岳飛非常高興。如果這支部隊「劉家軍」要歸了岳飛,跟「岳家軍」 合併的話,那不得了啊。這支人馬可以佔到當時宋朝總兵力的七分之四。岳家軍就已經十萬了,在五路大軍里它人數最多,他已經有十萬,再加上劉光世這幾萬人,所以岳飛非常高興。那我收復中原,迎回二聖指日可待啊。這十幾萬大軍歸我指揮,如虎添翼,岳飛高興得不得了。皇上既然動了這個心思,您就趕緊下旨吧,趕緊把這支部隊給我啊。岳飛就一而再,再而三地給皇帝上摺子,給皇帝上疏,快點把這支軍隊給我。他怕皇帝不給他,怕皇帝說話不算數,所以他怎麼著,他一個勁地跟皇上曉以利害。你說話得算數,你這麼做是對的。
他跟皇上怎麼說呢?「臣聞興師十萬,日費千金,邦內騷動,七十萬家,豈止細事。然,古者命將出師,民不再役,精不再藉,蓋慮周而用足也……」 岳飛跟皇上這麼講:這個養兵打仗太花錢,「興師十萬,日廢(費)千金」,人吃馬喂得多少錢啊!太花錢了。所以您把劉光世的部隊,您給我。您給我之後,我提勁旅,收復中原,迎回二聖。中原一收復,二聖一迎回,就不用打仗了。不用打仗部隊就可以遣散了,咱這筆軍費就省出來了。您看這事多好啊。皇帝看到岳飛這個上疏,本來可能心裡還在犯嘀咕,這個劉光世不能打,岳飛確實是百戰名將,要不我就把部隊給他?一看到這封上疏,皇帝的信念就很堅定了:絕不能給他!給誰也不能給他。怎麼又來這一套啊,又「收復中原,迎回二聖」。給誰也不能給他。
而且更關鍵的是,這個時候主戰派的張浚——三點水那文官的張浚——當時做宰相,和主和派的秦檜兩個人出奇一致地站在了一條戰線上,反對岳飛合併劉家軍。你說主戰派和主和派為什麼能站在一條戰線呢?倆人也沒商量,這事就得這麼干。倆人的相同點都是文官。甭管是主和還是主戰的,全是文官。所以,他們倆是絕不能看到武將的勢力做大。因此,這兩個人就合在一塊兒了。合在一塊之後這兩個人就跟皇帝講:請陛下收回成命,這事不能這麼干。絕不能讓岳飛合併劉家軍。他合併了劉家軍之後,他勢力就太大了。你想全國七分之四的軍隊給他,岳家軍。萬一他哪天——這話我不往下說了,你琢磨。皇上越琢磨越對啊,說得有道理啊。所以這事就拖下來了。
這一拖,岳飛就著急啊。因為君無戲言,你答應把這支部隊給我。你現在黑不提白不提,沒下文了。所以岳飛就索性——既然這樣的話,給皇帝寫摺子說不明白,我面君得了。我見了皇上我跟皇上當面說,我有什麼話我跟皇上當面說。於是岳飛就來見皇上。岳飛見皇上就跟皇上說了,說:「您趕緊把淮西軍撥劃給我,我保證儘快恢複中原故地。」皇上就不陰不陽地問:「你這儘快是多長時間啊?」岳飛說:「三年。你只要把劉家軍給我,統一由我指揮,我保證三年收復失地。」皇帝說:「你真的保證三年恢複中原?如果到時候三年不能恢複中原,你何以自處?」岳飛一聽這話愣在當場。皇帝看到岳飛跟那兒沉吟,岳飛答不上來,在那兒沉吟。於是皇帝就冷冷地說了一句話,說:「這個劉光世的部隊駐守淮西,淮西是臨安的屏障,行在的屏障。如果我把這支部隊都撥給你,你把這支部隊調走」,因為岳飛是坐鎮鄂州,就是今天的武昌那個地方,「你把部隊西調,調走了,北上去收復中原。你中原又沒有收復,這個時候金軍南下,朝廷又沒有屏障,那我不是完了嗎?」所以皇帝把這話說出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