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人冊立劉豫做皇帝是一部臭棋,有百弊而無一利。為什麼這麼講呢?首先在金國朝廷的內部就掀起軒然大波,我們講女真人起兵的時候兵不滿萬,就是這個女真的官員士兵的構成實際上是四種人,女真貴族這是不用說了,人家本家骨肉;然後往下就是渤海人,渤海人跟女真人是一個祖宗,唐朝的時候都被稱為靺鞨;然後就是遼國這些降兵降將,就是契丹人;最後才輪的著宋朝這些降兵降將。立這個傀儡皇帝,女真人沒當上,渤海人沒當上,表親渤海人沒當上,滅宋有功的這些契丹的降兵降將沒當上,弄一個什麼都不是的漢人當皇帝,可想而知在金國朝廷內部這件事就很成問題。所以當時的渤海大戶,渤海的萬戶叫大托卜嘉,他就公開發牢騷,某契丹之大臣,渤海之大姓,初金人見招,許開國遼東。累載從軍,披堅執銳,今雖一郡之守亦不可得。豫,山東郡守,勢孤而降,乃當是任,豈不負我哉? ——《中興小紀》。當年渤海的大戶,契丹的降將,金國人招降我們就投降了,我們跟著太祖太宗在遼東開國,跟著金太祖、金太宗在遼東開國,披堅執銳累載從軍,幾十年出生入死。結果呢一郡之守亦不可得,我想做個郡守之類的官都做不上,而劉豫山東郡守勢孤而降,他被逼無奈投降我們,他但凡有掙脫的可能性,他有可能投降嗎?沒有,尺寸之功未立他就做皇帝,這多讓人寒心啊!所以渤海人就發這種牢騷,你立誰,立我大托卜嘉,我應該當皇帝,我渤海人我們從唐玄宗時就漢化了,統治中原這套東西我也會,憑什麼不讓我來?憑什麼立劉豫?尺寸之功未立,勢孤而降,窮蹙來投,幹嗎用這個人?所以這種情緒在金軍當中蔓延開來。很多金兵金將認為什麼呢?我給誰打仗呢?我們流血出力,黃河以南的土地佔了,給他?我給劉豫打仗,我憑什麼給劉豫打仗啊?所以這仗我不想打了,你再讓我去我不去了,我不是給大金朝賣命,我給偽齊賣命啊!對不起,這活我不幹了。所以這種情緒一蔓延開來,金軍的戰鬥力自然就要大打折扣,就要下降。而宋朝有了劉豫這麼一個東西立在那兒,有了這麼一個眾矢之的,有了一個大家發火泄氣的靶子,這一下自然戰鬥力就提升。太好了,金打不了,齊我還打不了嗎?他跟我們一樣啊,其實原來就是我們一夥兒人,只不過過去一部分,我打不過金軍,我還打不過偽軍嗎?要按照評書演義裡面說,我打不過關張,我還打不過劉備嗎?青龍偃月刀不行,長矛我不行,雙股劍我也打不過啊?所以這樣一來的話,宋軍的戰鬥力自然就提升起來了,我就以偽齊為目標我打他。
金國琢磨半天,你說弄這麼一貨怎麼辦?你不理他他就完了,就沒法以中國攻中國。你說理他吧,這事反正是真讓金國君臣犯難。所以金國君臣廷議,爭論了半天,最後得出來一個結論,你還得管他,不管他不行,所以咱還得出兵幫助劉豫,讓誰去呢?完顏兀朮吧,讓你去。為什麼完顏兀朮去呢?那地兒你熟,你不是已經到過南方了嘛,連明州你都去了,不就黃天盪差點沒回來,最後不還是回來了嗎。如果韓世忠再在黃天盪截你,你不是知道應該挖哪兒出來嗎?所以你去吧,你熟。完顏兀朮百戰名將,後來我們看評書《岳飛傳》,小說里一說就是岳飛跟金兀朮倆人打仗。百戰名將,是那個時代的少有的、傑出的少數民族的領袖和名將。連他一聽這事,又讓我去,面露難色,怎麼又讓我去啊?南方這個地兒,我實在是有點忌諱、有點害怕,不想去。但是沒辦法,君命難違,還得去。於是完顏兀朮開始提點部隊,調兵,誰誰誰,哪個千戶的,哪個百戶的跟我一塊兒出兵。這個時候距離金國建國不過短短的二十餘年,居然出現了什麼情況?當年俗勇悍、喜戰鬥、耐饑渴苦辛的金軍普遍出現了畏難的情緒。金國女真人是兵民合一,女真百姓出則為兵入則為民,它的編製按女真語為猛安謀克,謀克相當於百夫長,猛安相當於千夫長。所以這個時候調兵,我調多少個千戶,你領著自己手下的部隊跟我一塊兒出征去打仗。居然有一個千戶,千戶按照咱們中原王朝的官職相當於知州,從五品的官員,裝死。他一聽說又調我,怎麼辦?他把自己的衣服裹塊木頭給埋了,弄個棺材給埋了,然後把自己腰帶掛在墓碑上。老婆、孩子跪那兒哇哇哭,那個人叫斜也。刻上墓,斜也之墓,一幫人在那兒哭。等朝廷來調兵,說讓斜也千戶領兵去打仗。去不了了,斜也死了,你看都已經發喪了哇哇哭。自己就隱姓埋名,千戶我不幹了,送死的差事我不去了。所以可見這個時候金國軍隊的戰鬥力了,已經是到了這種程度了,讓我出兵我不願意去。所以金兀朮,完顏兀朮是硬著頭皮領軍去,結果這一去麻煩了,又遇到了自己的老對手韓世忠。他又跟韓世忠碰上了,而且這一次啊又讓韓世忠給打了個一敗塗地。這一次是韓世忠怎麼把他打了個一敗塗地呢?皇上聽說金齊聯軍來攻,皇上是很擔心的,萬一又來一個揚帆出海,海上顛簸,這事我受不了,所以皇帝就趕緊派人去議和。這個議和要過長江嘛,韓世忠當時的部隊就駐紮在江北,所以議和的兩個使臣就經過了韓世忠的軍營。韓世忠心生一計,就把兩個使臣留下來了,說你們倆甭著急,吃完了飯再走,然後檢閱一下我的軍馬,看看我的軍容,看看我的軍威。然後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韓世忠就很不高興,說,本來我這一仗可以成功,我能夠消滅金賊。結果你看見沒有?他把皇帝的金牌諭書拿出來了,這皇上他非讓我退兵,所以我現在的部隊就正在過江,就要退。你們去金營談判去吧,我就不遠送了,我得退軍了。他這一說完,這兩個宋朝的使臣就辭別了韓世忠,就去金營。韓世忠看宋朝這兩個使臣一走,馬上命令士兵出發,直奔今天的揚州西北,他在一片沼澤地附近埋伏下五支軍馬,單等金國人上鉤。
這兩位宋使到了金營,金國的先鋒官就問這兩位宋使,說韓爺有多少兵馬啊?因為金國人也怕韓世忠啊,這個人太厲害了,他八千人擋住我們梁王十萬大軍,你說韓世忠到底有多少軍馬?倆宋使是文官,咱不知道他們是比較直率,還是在那兒嚇得不敢說謊,兩位宋使如數說了,說韓世忠本來也沒多少兵,我家皇帝又把他的兵往回調,基本上防務是比較空虛的。金國的軍官一聽這話太好了,你們趕緊走吧,你們不是議和嗎?你們趕緊走吧,然後金軍就起兵去打韓世忠,正中韓世忠的埋伏。韓世忠可能就料到,就跟蔣干盜書那意思,韓世忠就料到了這兩個宋使到了金營,一定會被金人盤問。這兩個文官可能膽小,一問就給問禿嚕了。所以呢,乾脆我就連他倆都蒙了。你要是告訴他實底,弄不好讓金國人一問,他就把實情就說出來了,所以索性連你倆都騙。我要撤兵,這倆人我知道的,就是這種情況啊,用不著打死不說。我就知道這種情況,所以他跟金國人一講,金軍就進攻,金軍一進攻,正中了韓世忠的埋伏。那可是一片沼澤地,金國的騎兵一衝進來,那下場可想而知。而且韓世忠是埋伏了五路軍馬,你從哪個地方都跑不了,韓世忠的親兵都是手持長刀大斧,上砍人頭,下砍馬腿,所以一旦金國騎兵陷入沼澤地,不是九死一生了,是十死沒生,肯定一進來就是全軍覆沒。金國的先鋒部隊慘敗,南宋就把這場戰鬥認為是南宋13場武功當中最大的一場,咱們前面講吳玠講岳飛,這些名將都是戰功赫赫,韓世忠黃天盪一戰,可惜是功虧一簣,但是這一仗確實是大獲全勝。金軍先鋒部隊基本上就被消滅了,韓世忠趁機追擊金軍,又恢複了很多州縣,所以金軍前鋒慘敗之後,完顏兀朮非常惱怒,我兩次敗給韓世忠的話,我實在沒臉混了。所以完顏兀朮糾合主力,準備要跟韓世忠決一死戰,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江我不進,沼澤我繞著走,咱平原上打仗,我看你能把我怎麼樣?完顏兀朮集合起主力軍要跟韓世忠決一死戰的時候,完顏兀朮手下的大將韓常就勸完顏兀朮。他說,今士無鬥志,過江不叛者獨常耳,他未可保也—— 《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士無鬥志過江不叛者獨常耳,咱們現在如果要過長江,你手下這幫將領不叛變的就我韓常一個,我敢說這話,就我韓常一個,我瞎了一隻眼還跟著你呢。獨常爾,他未可保也,其他人都靠不住。所以咱們如果過江,太危險了。完顏兀朮也就是做個樣,我咽不下這口氣,我怎麼老輸給姓韓的?我就是做個樣,一看韓常勸我,韓將軍忠心耿耿,其言可嘉。那好吧,咱們就別打了,別打總得有個借口啊,咱幾十萬大軍,十幾萬大軍氣勢洶洶出來了,韓世忠把咱們前鋒一打敗,咱就不打了?咱跟咱同盟軍也沒法交待,齊軍還一鼓作氣往前打呢。怎麼辦?這個時候,好消息,對於完顏兀朮來講絕對是一個好消息,國內有專使到,太宗皇帝病危,即將不豫,完顏吳乞買他要完了,即將不豫。金兀朮一拍大腿,撤。皇上都病危了,這仗還打什麼勁兒啊?完顏兀朮一撤,齊軍一看幫手沒了,我們再去也是送死,於是齊軍就也撤了。這一下,南宋的腰桿就硬多了。
原來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可能是宋高宗害怕得罪金國,對於金國冊立的偽皇帝劉豫也含情脈脈,凡是投降劉豫的宋朝官員家屬在東南的,沒有受到任何牽連,朝廷還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