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軍南下,宋高宗趙構卻選擇一路南逃,當時跟隨他的也不乏武將,他為什麼不抵抗呢?因為趙構一直把武將看成是隨時可能威脅他生命的人。趙構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在杭州的時候,兩個御林軍的軍官,苗傅和劉正彥發動了一場兵變,歷史上稱為「苗劉兵變」。
在外敵入侵、山河日非的情況下,這兩個人為什麼敢行兵變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呢?原因說白了,就是他們對待遇不滿。趙構從揚州逃出來之後,對汪伯彥和黃潛善失去了信任,罷免了這兩個人的官職,任命朱勝非為宰相,王淵為樞密使兼御營都統制,讓他們一文一武執掌軍政大權。王淵在北宋的時候就是一員武將,而且在跟西夏的戰爭中屢立戰功。當趙構做天下兵馬大元帥的時候,王淵就率部來投,因為從龍有功,所以趙構非常信任他。
王淵這個人有個毛病,就是極其貪財。在連年的征戰中,王淵看到那麼多武將,或者為國死難,者投降了金國,或者被亂兵所殺,都是朝不保夕。所以,他覺得廣積錢財,為子孫置點產業才是最重要的。實際上,在宋朝的軍事統帥中,貪財的不只是王淵,童貫、高俅等人都有這個毛病。將帥貪財必然影響軍隊的戰鬥力。宋高宗後來問岳飛,我們大宋怎樣才能得救時,岳飛的回答是「文官不愛錢,武將不怕死」。
王淵行軍打仗都帶著大量的金銀財寶,自己帶不了,就讓別人幫他帶,如此戰鬥力自然沒有保證了。尤其令人氣憤的是,王淵為了保護自己的財寶,竟置手下將士的生死於不顧。趙構從揚州逃往杭州時,讓王淵率軍負責斷後。結果,王淵竟然動用十幾艘大船,先把自己的財物運過長江,致使數萬士兵無船渡江,滯留江岸任人宰割,幾千匹寶貴的戰馬也失陷敵營,成為金軍的戰利品。對於本就處於劣勢的宋軍來說,這種損失十分慘重。
然而,王淵犯了這麼大的罪過,趙構逃到杭州之後,居然只免了王淵的樞密副使一職,卻並沒有將其治罪。王淵仍然擔任御營都統制,指揮跟著趙構的御林軍。這樣一來,將士們自然不服,他們想,一個貪生怕死、懦弱無能之人憑什麼統領我們?我們也是從龍護駕有功的人,為什麼他得到了升賞,我們卻什麼都沒有得到?這時,苗傅和劉正彥兩個將官跳了出來,使得士兵們的不滿情緒進一步加劇。
苗傅和劉正彥是最早一批追隨趙構從北方逃到南方的武將,以前也立過戰功。他們倆覺得自己的功勞不在王淵之下,特別是劉正彥,他的父親還在對西夏的戰爭中殉國了。按照我們今天的話講,劉正彥是烈士子弟,兩代將門。他們認為王淵能夠受賞,是因為王淵結交內侍康履,而康履是皇帝趙構倚重的人,有他經常在皇上耳邊打小報告,所以才使王淵有罪不問。因此,苗傅和劉正彥就在士兵當中煽動,說你們知道為什麼主上不懲罰王淵嗎?就是因為他交結內侍。咱們為了大宋出生入死,現在軍鞋也破了,弓弦也鬆了,戰刀也銹了,天天吃了上頓沒下頓,都得不到補給,而王淵卻給自己運來了十幾船的財寶,這算怎麼回事?跟隨趙構的士兵很多都是河北人,他們一路跟著趙構往南方跑,離家鄉越來越遠,思鄉之情也越來越切。父母高堂和妻子兒女淪陷在敵手,自己這麼一路跑,什麼時候才能夠回到故土,這輩子還能否見到父母都不得而知。士兵的不滿情緒在苗劉二人的煽動之下達到了極點,都欲殺王淵而後快。
這些士兵們就在王淵上朝的地方埋伏起來。等王淵一到,亂軍一哄而上,把王淵從轎子里揪出來,一頓拳打腳踢,邊打邊罵他誤國殃民,貪鄙無能,死有餘辜。王淵一看情況不妙,知道眾怒難犯,趕緊抱頭鼠竄,後邊的士兵緊追不捨。就在這時,王淵看見劉正彥迎面走來,心想總算看到救星了,於是大喊,劉統制救我!王淵本以為劉正彥是由他一手提拔起來的,這時肯定會出手相救。令王淵沒有想到的是,劉統制用別樣的方式報答了王淵,他衝上前去,一刀就把王淵的腦袋砍了下來。苗傅和劉正彥是王淵手下的統制,現在他們把總司令殺了,這事一下就鬧大了。
苗劉是兩個大老粗,沒有什麼政治遠見。他們殺了王淵以後,就準備帶領士兵去搶王淵的家,分王淵的那十幾船財寶。這時候,他們手下有謀略的人就跟苗劉說,將軍不可如此,咱們先別忙著搶東西。王淵之所以得到主上信任,是因為他交結內侍,咱得進宮把宦官都殺盡了,才能斬草除根。否則將來主上一怒,會報復咱們的。苗劉二將一聽,覺得有理,馬上就帶兵進宮誅殺宦官。苗劉二將帶兵殺到宮門口時,杭州的地方官和宰相聞聽有變,趕緊帶領人馬匆忙入宮護駕。但是,苗劉二將帶領的全是御營的士兵,這些人原本是皇帝身邊負責保衛的人,而杭州地方的士兵,平時承擔的是今天警察的職能,主要乾的是防火、捕盜的事情,根本就不是御營兵的對手。所以,宰相和杭州地方官束手無策,只好把皇帝趙構請了出來。
高宗得知苗劉兵變,非常震驚,趕到城門樓上問苗劉,你們到底想幹什麼?苗劉二將是這麼回答的:「苗劉不負國,止為天下除害。」就是說,我們絕不是要造反,是為天下除害才殺了王淵。皇上說,王淵既然已經被除,你們是不是就可以退兵了呢?苗劉堅決不幹,說宦官還在,一定要把康履也殺掉。宋高宗一聽苗劉要殺康履,非常不忍,自言自語地說,把他殺了,我身邊沒個使喚人,這可不行。宰相著急了,心想這都什麼時候了,皇上還惦記著一個宦官,他要是不死,咱們全得玩兒完。當然,宰相不好直接說這話,就向皇帝身邊的其他宦官使眼色,意思是康履死了,你們不就有機會上來了?這個時候,有人就在皇帝身後小聲說了一句:「陛下身邊又不只康履一人。」高宗這時也已無可奈何,只得以袖掩面,默許了。
於是宰相下令,快把康履送下城去。眾人趕緊把康履捆巴捆巴,擱在筐里順著城牆放了下去。亂兵衝上去,一刀就把康履攔腰斬為兩截。據說康履被斬為兩截的時候,上半身還在地上做乞求哀告狀。自己最寵愛的內侍眨眼間就被亂軍殺掉了,高宗不忍再看這血腥的場面,轉身便想離去。這時的苗傅和劉正彥已經喪失了理智,他們一不做二不休,要對皇帝採取行動了。當然,他們並不敢殺皇上,只是大喊陛下慢走。高宗皇帝問,愛卿還有何事?倆人一拱手說,王淵在揚州遇敵不戰,誤國殃民,只因與康履是好友,竟得樞密使這樣的一品高職;我們倆立功甚多,卻僅得團練使這樣的五品官職,陛下這樣不是有功不賞,偏聽偏信嗎?皇上趙構一想,看來這兩個人好對付,不就是嫌官小嗎?於是說,你們想當什麼官?朕讓宰相下旨給你們封官。這倆人琢磨了半天,說那把王淵的官給我們吧。高宗皇帝聽了馬上下令,升苗劉二將為都統制和副都統制。從這一點我們可以看出,苗劉二人實在是胸無遠略,沒有多大抱負。如果真要造反,就應該將全國兵權掌握在手,號令天下才對。二人升了官,非常高興,就準備讓亂軍散去了。這時,一個叫吳湛的中軍統制又給苗劉出主意,說二公切切不可退兵,然後沖高宗皇帝努努嘴,意思是說皇上還在呀。
苗劉一拍大腿,心想對啊,這事兒還沒完呢。於是又召集部下,回過來對高宗皇帝說,你不能再幹了,你得退位。高宗看著宰相,想讓宰相說兩句話。宰相就跟這倆亂兵說,你們要殺的全殺了,要當的官都當上了,不要逼主過甚,能不能各退一步?這個時候,苗劉已經頭腦發昏了,張口就說出了一句話:「陛下帝位來路不正,淵聖歸來,當何以處之?」淵聖就是欽宗皇帝,高宗即位之後,給欽宗上徽號為「孝慈淵聖皇帝」。他們問高宗,欽宗如果回來了,你怎麼辦?高宗聽了這話,當時就呆立在那兒了。這種話是他最忌諱的,雖然不少人這麼想,但是沒有人敢像苗劉這樣公開喊出來,這等於觸動了高宗最不能觸動的一個心結。高宗氣得渾身發抖,這時宰相也不敢說話了。
僵持片刻,苗劉手下的人又來出主意,說現在孟太后在朝,她是先朝的太后,應該請她出來主持國政。於是,苗劉就對趙構講,你必須退位,像徽宗那樣做太上皇,讓皇太子繼位。但是皇太子這時只有三歲,所以二人又說,可由孟太后垂簾聽政。事已至此,趙構只好派內侍去請孟太后。當時正值冬季,城樓上天氣寒冷,趙構匆忙趕來見這些亂軍,也沒來得及披件披風,此刻他衣衫單薄,腹內空虛,再加上心裡又氣又怕,開始瑟瑟發抖起來。事出緊急,內侍們也沒來得及帶皇帝日用的東西,城門樓上只有一把竹椅子,趙構也顧不了那麼多,就在竹椅上坐下等孟太后前來。大冷天坐竹椅子,那感覺想來也不好受。
等到內侍們請來了孟太后,趙構又趕緊起身,把竹椅讓給太后坐。太后坐定之後,就問亂軍,卿等因何而來?苗劉二將說,國家有難,二聖未回,主上不思進取,寵信奸佞,所以我們建議主上退位,由太后輔佐皇太子垂簾聽政。孟太后不答應,說這可不行,哪能這麼干呢?苗劉拔出刀來,威脅太后說,這是將士們的主意,此意已決,請太后遵從勿議。孟太后一聽,也惱怒了,說眼下國家危難,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