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宗在蔡京、童貫、王黼等一幫奸臣的包圍下,越來越走上了奢華無度的道路。後世的記載中,關於宋徽宗奢華無度的故事有很多,史不絕書。
宋徽宗有一個愛好,就是收集奇石異木。他的這一愛好,引發了一場舉國騷然的舉動,就是運送花石綱。我們知道,《水滸傳》里有「智劫生辰綱」的故事,這個「綱」指什麼?宋朝將大宗運輸的貨物稱為「綱」。徽宗時期,將十艘船編為一組,將外地的各種奇石名木大宗運往京師,稱為「花石綱」。剛開始時,運送花石綱的舉動還沒有弄到攪得天下不安的程度,只是從東南地區運石到京師。宋徽宗非常欣賞這些珍奇石木,只要看中哪塊石頭,就會賞賜給運送石頭的人高官厚祿。皇上的這一舉動,化成了一道無聲的命令。於是,一場禍國殃民的大規模運送花石綱的舉動,就在全國範圍內掀起了。
史書上記載,有人在太湖發現一塊巨石,長寬高均兩丈有餘,需要造大船將它從太湖流域運到東京汴梁。巨石抵京之後,由於城門的高度有限,石頭進不了城,最後竟拆城門將石頭運了進來。後來,又有人在太湖發現了一塊更大的石頭,這塊大石頭運進京時,僅運費就花了八千貫,將近兩百戶中產人家一年的生活費。石頭被運來後,徽宗看了非常高興,竟給這塊石頭親筆題名,並欽賜玉帶。還有一次,有人在今天上海附近發現了一棵古松樹,如九曲盤龍一般,樹形非常奇特。古樹盤根錯節、枝繁葉茂,運輸的話要連同土塊、假山一起連根刨起,所以體積很大,無法走運河,只能走海運。結果運輸船隻在海上遇到風暴,全部沉沒了,損失不計其數。
主持花石綱運送事宜的,正是六賊之一的朱勔。他為了運送一塊巨石,現造了兩艘大船。石頭運抵京城後,徽宗皇帝看了非常喜歡,賞賜參與運輸的勞工每人一隻金碗,加封朱勔節度使銜。而這塊石頭,竟被徽宗封為盤固侯。古代的位階次序,王之下是公、侯、伯、子、男。當初周武王分封子弟功臣,功勞最大的姜子牙的後代才被封為齊國侯爵,而宋徽宗一高興,竟把一塊石頭封為了侯爵。這樣濫施封賞,那些在戰場上一刀一槍捨命保江山的將士心裡會怎麼想?難道我們在皇帝眼中還不如一塊石頭?
運送花石綱前前後後持續了二十多年,這對整個南中國的人民來說,是一種掠奪,是一場真正的災難。二十多年間,被運到東京汴梁的石頭,總計有十多萬塊。其中,最貴一塊石頭的運費花了三十萬貫,相當於一萬戶中產階級家庭一年的收入。而在運輸這些石頭的過程中,死了多少人,沉了多少船,拆了多少橋,扒了多少城門,卻是無法統計的。貪官佞臣們利用皇帝的這一喜好,勒索百姓,大肆征斂。不管是高山深谷還是激流險灘,不管是城市還是農村,只要誰家的一石一木尚堪玩味,誰家就要遭殃。這些衙役們如狼似虎,沖將進來,黃封條往上面一貼,就成了皇室御用之物,還要主人仔細看管,來取時如有半點損壞,就是大不敬之罪。大不敬的罪過,在古代可以處以凌遲,就是一刀一刀地剮死,而這些只是為了一石一木。所以主人如果不給官吏一點好處,官吏就會在搬運時故意碰掉一角,然後誣陷是主人故意弄壞的,無中生有地扣上大不敬的罪名。另外,這些運石的官吏還會以房屋牆垣阻礙運輸為由,強迫百姓拆牆扒房,絲毫不顧百姓死活。
官府無限度的壓榨,引發了百姓的反抗。在花石綱鬧得最嚴重的東南地區,爆發了方臘起義。據記載,方臘起義從者二百萬,起義軍逮住宋朝的官員,剖腹挖心,熬人油點天燈,那種刑法的殘酷程度,超乎我們的想像。中國人向來不為己甚,一般不會把事情做得太絕,起義軍會這樣,足見花石綱給百姓造成的痛苦有多大,老百姓對這件事情的痛恨有多深。所以就連官修史書也不得不承認,方臘造反事出有因,實在是官逼民反。
宋徽宗搜羅如此多的珍奇石木,是為了在京都建一座園林,叫做艮岳。艮是八卦中的一卦,方位東北,艮岳就建在皇宮的東北方向。徽宗為什麼要在皇宮東北方向建園林呢?原來,徽宗皇帝繼位之後,一直膝下無子,有個茅山道士告訴他,這都是因為皇宮東北方向地勢低洼,若把地勢墊高,則子孫繁盛。於是,徽宗命人把東北方向墊高。不久,王皇后懷孕生子,就是太子趙桓,也即後來的宋欽宗。此後,其他嬪妃開始比賽似的給他生孩子,一共生了三十多個皇子,三十多個公主。在中國古代帝王中,宋徽宗大概是兒子比較多的了。這樣一來,徽宗就更加寵信道士,而且相信皇宮東北方向好,要在此修建艮岳。
宋徽宗治國無方,但是他的藝術品位還是相當高的。就連貶低宋徽宗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這座艮岳可謂集中國古典園林之大成。艮岳純粹是皇上玩的地方,它不像圓明園、頤和園之類的建築,還有皇帝上朝居住的那種宮殿,而完全是仿效白牆黑瓦的江南風格,其間還有高陽酒肆,甚至有一條買賣街。進了大門,一條筆直的御道,兩邊全是那些耗費重金運來的太湖石。艮岳的主峰完全由太湖石堆成,高一百五十米,遍栽奇花名木。值得一提的是,山上存了兩樣東西,一樣是雄黃,另一樣是爐甘石。雄黃的作用是避蛇鼠蚊蟲;爐甘石的妙處則在於下雨時,石頭遇水會冒煙,雲蒸霞蔚,恍如仙境。與這人間仙境形成強烈對比的,是汴城十里之外的人間地獄,是國家的滿目瘡痍、百姓的餓殍盈路,是北方宋江、南方方臘官逼民反的農民起義。可宋徽宗根本看不到這些,他能看到的,只有繁華遍地的汴梁城,甚至只有他的皇宮、他的艮岳。我們這位藝術家皇帝,就這樣無憂無慮地徜徉在這仙境般的園林中,恣情激蕩著他藝術的靈感,想到的也只有筆下的丹青和心中的詩作。
艮岳裡面除了奇石名木之外,還養了許多珍禽異獸。據說,光梅花鹿就養了幾千頭,還有仙鶴、錦雞及各種水鳥,其他動物也是一應俱全,整個一座皇家野生動物園。白天還好說,可是每到夜裡,就傳出一片鳥叫獸號的聲音。你想,堂堂一座京城,弄這麼個野生動物園,天天晚上都得聽動物叫,這不快成畜生聚居之地了?京城百姓都覺得這無異於荊棘銅駝,是亡國之音、不祥之兆。宋欽宗繼位以後,金人圍攻東京汴梁,百姓沒有糧食吃,皇帝只得下令開放艮岳,園中的動物可隨便殺來充饑。要知道,古代的老百姓是很難吃到肉的,只有當官的才吃得上,老百姓只能吃五穀雜糧。這下可倒好,開了葷了,梅花鹿、仙鶴等各種難得的珍禽異獸被百姓分食一空。而那些太湖石,則被用來堵城門,砸金兵,充當礌石了。這些曾經斥巨資運來的石頭,最後就這麼白白糟蹋了,整座園林也被毀掉了。
北宋滅亡以後,金朝的第四代皇帝海陵王完顏亮,把都城從遙遠的上京(今黑龍江阿城)遷到了北京。遷都後,他下令將艮岳的太湖石拆下,運往北京堆砌自己的園林,就是今天北海公園的瓊華島。一個回族商人承包了拆運的工程,據說當時拆出來的雄黃竟有十多萬斤。這個商人因此發了大財,富可敵國。我們今天去北海公園的瓊華島,在白塔北坡靠近五龍亭的方向,仍然可以看到很多精美的太湖石,小巧精緻,非常可愛。而且一到下雨天,還有石頭往外冒煙,的確恍如仙境。這些石頭就是###百年前宋宮的舊物,可以說每一塊石頭都不知道是犧牲了多少條性命,帶著多少百姓的血汗來到這個地方的。
除了搜奇石、建艮岳,宋徽宗還有一個劣跡,就是舉國崇道。宋徽宗崇奉道教,而且是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道教是中國土生土長的宗教,它形成於東漢時期,是中國傳統道家思想與神仙方術結合形成的一種宗教。中國古代自漢唐以來,佛儒道三教逐漸合一。嚴格意義上說,儒家算不上是宗教,而是一種思想。佛儒道三家的區別在於,儒家修性,就是修身養性,講求捨身取義、殺身成仁。孔夫子說「不知生焉知死」,意思是,你別問我人死之後的事,別跟我談那些鬼鬼神神的事,我不管那些,我只管人活著的時候品性怎麼樣。道家修命,就是要延年益壽,修鍊成仙,白日飛升。道家說,人死不了,人可以修鍊成仙。人到底能不能成仙,反正我們也看不見,所以無從知曉。佛教進入中國之後,提倡一種終極的人文關懷。佛家思想說,人死之後,靈魂就會轉世投胎,追問人的來世會怎麼樣。聖人以神道設教,中國古代的皇帝對各路宗教,一般都是要支持的。事實上,道教的思想往往跟皇帝的想
法是最契合的,因為皇帝最關心的無外乎兩件事:第一,我坐的這把椅子別被別人搶走,所以誰也不能造反;第二,這把椅子坐穩之後,我怎麼能活得長久一點,最好永遠活下去。道教認為,人可以修鍊成仙,長生不老。這樣一來,皇帝自然就非常喜歡道教。
我們前面提過,有個道士建議宋徽宗把皇宮東北墊高,就會子孫繁茂,結果真的應驗了。這樣一來,徽宗就更加寵信道士了,於是廣招有道行的道士。相傳,有個叫王老志的道士,一見徽宗的面,就遞給徽宗一個大信封,說我別的不說,您先看看這個。徽宗把信封打開一看,裡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