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千夫所指 第499章 又起流匪

「張某拜見王爺,許久不見,王爺的聖眷愈發的昌隆了。」張瑾見劉鴻漸行來,趕緊起身行禮。

才一年不到,從侯爵晉級為郡王本就前無古人,再加上家主此番的叮囑,不由得張瑾不慎重。

「哈哈!勉強混日子而已,跟你家老爺的逍遙快活相比,本王差得遠呢!哦對了,如果本王沒記錯的話,你是叫劉瑾吧?」

劉鴻漸看著這人眼熟,但上次見面已經過去半年多記不清了,因為覺得劉瑾很耳熟便脫口而出,誰知道剛說完面前這中年人臉色就變了。

「鄙人姓張,名叫張瑾!」張瑾壓住心裡的鬱悶沉聲道。

什麼劉瑾?上次就認錯,這次怎的還能認錯?老子長得就那麼像那個禍國殃民的死太監嗎?

身為鄭府的座上賓,便是大明的伯爵、侯爵如果敢這般跟他說話,他都能讓這人吃不了兜著走,在福建,鄭家就是王。

可這是京城,面前之人他惹不起。

「哦,本王記性一向不好,張老兄莫在意,此番你家老爺派你自福建而來,所為何事?」劉鴻漸坐在主位上,兩個僕人分別給二人看茶。

「回王爺,那叛賊徐允禎一家意欲經福建逃往海外,恰好被我家老爺碰上,此賊出四十萬兩銀票,意欲請我家老爺著人護送其逃亡。

但我家老爺世受皇恩,自不肯做這等不仁不義之事,是以命在下連人帶財物一併送往了京城。

我家老爺還再三交代,若到了京城一定要拜訪王爺您,以示通家之好。」張瑾言語平靜,似乎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本王還倒是南安伯看了本王寫的信才幡然悔悟,原來是感念皇恩啊,倒是本王小覷你家老爺了。」劉鴻漸拱手表達歉意,但臉上卻滿是輕蔑。

通家之好?誰特么跟你老鄭通家之好?

明明是被本王找到了軟肋不敢不從,還偏要說的這般冠冕堂皇,你老鄭的臉皮厚度都能趕上京城的城牆了。

「在下聽大公子說,在南京時大公子曾與王爺您相談甚歡,大公子還讚歎王爺有經天緯地……」張瑾怎麼聽不出劉鴻漸的嘲諷,但他也不知那封信究竟寫的什麼,只能繼續套著近乎。

「少說這些沒用的廢話,本王很忙,你家老爺讓你來找本王作甚?可有運糧食過來?」劉鴻漸哪裡有空跟這廝打太極。

如今北方大旱,並且比預料中的更嚴重,四處皆缺米糧,江南的稻米根本供應不上,昨日首輔李邦華還跟他嘀咕這事兒。

「這……不瞞王爺,如今南洋也不太平,荷蘭人和弗朗機人霸佔了暹羅、蘇祿,致使鄭家在那邊的生意受損,糧米產量也大幅下滑。」張瑾躬身解釋道。

「也就是說沒有運糧來?」劉鴻漸瞪了一眼張瑾,心知這廝沒說實話。

二人又聊了兩句,張瑾掏出一封鼓鼓囊囊的信封,言明是鄭家的一點心意。

得,搞了半晌是來送銀子賄賂他的,劉鴻漸心中冷笑。

也是,鄭家能否安安穩穩的在福建發大財,他的態度至關重要。

劉鴻漸接過大致看了一眼,這老鄭也真是捨得下本,一次便出了六十萬兩。

並且這張瑾還聲明,只要鄭家長存,每年都會送來至少這個數字的銀兩,為了讓劉鴻漸放心,還專門說這是鄭森的意思。

劉鴻漸打了個哈哈便笑納了,不收白不收,不到萬不得已,現在還不是與鄭家鬧翻的時候。

大明需要時間,小鄭也需要時間。

張瑾走後,劉鴻漸不敢耽擱,當即去了一趟皇宮,把銀票往崇禎的桌案上一擺,直接把鄭芝龍的齷齪事擺到了檯面上。

雖然他深受崇禎信任,但什麼銀子能收、什麼銀子不能收他還是分得清楚的。

這事兒跟崇禎說了就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兒,若是不說,真待別有用心之人捅到崇禎這兒,依崇禎大叔的性子,誰知道會如何想。

「呵呵,佑明倒是有心,只不過這銀子既然是那鄭芝龍送與你的,你收下便是,朕,不缺銀子。」崇禎心情不錯,一來對於這臣子的坦誠開心,二來他這話說的也理直氣壯。

事實上早在昨日鄭家獻俘時,崇禎便召見了鄭家的人,鄭家人直接獻了白銀一百八十萬兩,銀子都已經入庫了。

經劉鴻漸帶兵下南方,前前後後死了上萬衛所兵、數千勛戚家僕,外加上有劉鴻漸的威脅,老鄭心裡也忐忑。

大明水師是不行,但他鄭家陸軍也不行,真要是被朝廷驅逐,那是老鄭不想看到的。

「嘿嘿,那臣就卻之不恭了。」崇禎難得大方一回,劉鴻漸當然也不會矯情。

「佑明,水師之事看來得抓點緊了,朕聽聞天津那新建成的寶船廠已經在開始打造戰船?」半年多來的經歷,使崇禎少有的開始關心起水師來。

「是啊皇上,這還多虧了工部的大力支持,從南方調集來大部老船匠,如今天津寶船廠同時建造著四艘主力戰船,其排水量與鄭家的主力戰船相當。

而且軍械所打造的加農炮火力比之原有的弗朗機炮射程更遠,臣最近還在與軍械所研究,想在這戰船周身貼附一層鋼板,製成鐵甲戰艦。

若此舉能成,咱們大明水師的底子就出來了。」說起水師,劉鴻漸少有的認真。

一年多來的南征北戰並未讓劉鴻漸有多麼興奮,大多數時候都是被動的不得不打。

可是面對海洋,劉鴻漸眼中都能燃起火花兒來。

「嗯,此事交給你朕放心,需要什麼原料且與戶部工部知會,有什麼難處,跟朕說。」崇禎不懂兵事,更別提水師。

「此是何物?」崇禎指著桌案上的一個木盒道。

剛才劉鴻漸入殿時,除卻帶來了鄭家的賄銀外,還提著一方木盒。

「這是臣給皇上帶來的禮物,是咱的玻璃工坊研製出的新玩意兒,皇上肯定會喜歡的,你看!」

劉鴻漸放下水師之事,打開了木盒,從中取過一副老花鏡遞給崇禎。

老花鏡鏡片兩邊用白銀固定,眼鏡腿兒則是用上好的金絲楠木,木工雕琢的細緻,甚至鏡片兩邊的鍍銀上還描了花邊。

由於不知道崇禎遠視多少度,此番帶來的十副眼鏡度數各不相同。

崇禎還是第一次見這玩意兒,疑惑的拿在手裡反覆觀摩不知是幹嘛用的。

劉鴻漸笑而不語,起身走到崇禎身後親手把眼鏡架到了崇禎的鼻樑上。

「呀——」崇禎睜開眼嚇的一哆嗦。

乾清宮大殿雖然已經全部換成了玻璃,但到底是沒有日光光線好,平日里崇禎批閱奏疏都必須先沖著光,把奏疏放老遠才能看清朝臣們寫的小楷。

但如今戴上了這古怪的小東西,看東西竟然變得從未有過的清晰,崇禎還以為見了鬼,他連劉鴻漸下巴冒出的青色胡茬都看了個清楚,不由嚇了一跳。

劉鴻漸見崇禎大叔的窘態也是噗嗤一笑,然後給他解釋了這眼鏡的用途,崇禎得了這神物心裡喜的沒邊兒,以後批閱奏疏再也不用那般費勁了。

他總共拿來十副眼鏡,本來還想著給大叔選一副用,其餘的讓大叔賜給朝臣,也好給他的新產品打打廣告,可崇禎哪裡肯應,直接把十副眼鏡全部收入囊中。

一邊讓王二喜把眼睛送入內帑庫房,一邊還信誓旦旦的說著自己的理由。

萬一壞了怎麼辦?

這時的工藝水平有限,從鏡片打磨到鏡框、鏡架的雕琢,全部是手工製作,產量極低,單單是鏡片打磨都要耗費極大的功夫。

崇禎說的倒也在理,這時的鏡片質量也不如後世,這玩意兒掉到青石地面上一準兒得壞。

劉鴻漸沒法子,只得決定回去再讓匠人們打造一些,好送給朝臣以作宣傳。

「佑明,有一事朕前後思量估計還得讓你去辦。」崇禎樂了一會兒把眼鏡取下來放到了桌案上,似乎是想起了什麼難事。

但大明前前後後彷彿都只有劉鴻漸一人在真忙活,崇禎自己都感覺有點對不住這小子,畢竟依他對劉鴻漸的了解,若不是他逼著劉鴻漸去忙活,估計這小子不知在哪逍遙快活。

「皇上有事直說便是,臣身為臣子,自當為您解憂。」劉鴻漸也不含糊,現在南方北方皆太平,朝廷又有了銀子,還能有啥事?

有啥事是銀子解決不了的嗎?

答案是,還真有。

「北方持續乾旱,自上月蝗災起如今已經蔓延到了山東,江南的米糧告急暫時無法運抵北方。

山西、河南二地還好,水渠已經通上了水,雖然這季冬麥是趕不上了,但至少河南還有山西的土豆、紅薯支援,可山東……」崇禎說到此微微嘆了口氣。

真不知是蒼天故意懲罰大明,還是故意懲罰他。

在位十八年,北方沒有一年不鬧災的,旱災鬧完鬧蝗災、蝗災鬧完又來鼠疫,鼠疫才倒過去,竟又來了旱災。

「如今山東餓殍滿地,流民響馬四起,竟又有燎原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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