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簡介:劉永福與世長辭,勾起飛鴻無限的悲傷。由劉永福之永別,飛鴻想到了與陳殿標、林世榮等徒弟的生離,更掛念他的幾位高徒。廣東的政局變化無常,最終還是操縱在桂系軍閥手中。動盪年代,生活艱難,飛鴻到梁氏蟀獵場擔任守護。廣東精武會成立,他在會上表演了「飛砣」絕招。一九二一年林世榮回廣州舉行慈善義演,師徒短暫相見,此後又是漫長的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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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七年一月九日,著名的反帝愛國將領劉永福溘然長逝,享年八十歲。噩耗傳來,飛鴻心裡非常難過,因為他曾與劉永福同生死共患難,與劉永福關係非同一般。
縱觀劉永福的一生,是令人崇敬的光輝的一生。他從一個反清義士轉變為反帝驍將,為捍衛領土完整和維護民族尊嚴,先後同法國和日本侵略者進行了艱苦卓絕的鬥爭。在不屈不撓的戰鬥中,屢建奇功,劉永福堪稱卓越的軍事家、著名的民族英雄。晚年他加入同盟會,再次投身於反帝反封建鬥爭行列,為他一生劃上了圓滿的句號。
飛鴻與劉永福性情相投,因為他們都出身於窮苦人的家庭,都有一種嫉惡如仇的個性,為伸張正義都敢於挺身而出。對於民眾的疾苦,飛鴻和劉永福都很關心。劉永福除了一九○七年支持廣西欽州「三那」群眾的抗捐活動,他此前還在廣東參加過幾次調停民間械鬥的行動。
有一次,居住在南莊羅格圍的關、羅兩大姓,因一小事起釁,關姓中的一個武官與當地大豪紳聯名誣告羅姓「聚眾造反」,請求總督譚鍾麟清剿。兩廣總督接報後信以為真,先派統領鄭潤才前往圍剿,燒燬羅姓許多住房和圩場。羅姓人被迫反抗,雙方各有死傷。總督譚鍾麟再派劉永福率兵圍剿,劉永福發現「造反」是誣告後下令停止進攻南鄉村,並與譚鍾麟三次激烈交鋒。最後終於迫使譚督放棄圍攻,救民於水深火熱之中。
「這麼好的一個人,怎麼說走就走了……」
莫桂蘭傷感之餘,也發出了無限感慨。飛鴻與劉永福相識後,有很長時間是他的部下。但在飛鴻看來,劉永福一點官架子也沒有。比飛鴻大二十歲左右的他,在飛鴻心目中一直是一個大哥的形象。他關心民眾疾苦,愛護自己的士兵,為國為民不計個人得失,這種人真是少有啊!
往事一幕幕浮現在飛鴻的眼前……
劉永福不僅對飛鴻很器重,對他的徒弟們也很關照。那還是在很多年前的一個元宵節,市民張燈結綵,把羊城的夜景點綴得異常迷人。劉永福也讓人掛上綵燈,與下屬們飲酒慶佳節。正喝得高興,劉永福聽到遠處傳來陣陣鑼鼓聲,詢問為什麼這麼熱鬧,下屬告訴他這是群眾在街頭舞獅。劉永福也想熱鬧一番,心想大名鼎鼎的舞獅採青高手還在我的帳下呢!他讓人立即把飛鴻這位軍中技擊教練召來。
不一會兒,飛鴻前來報到,劉永福讓他準備舞獅。領命後,飛鴻讓人立即準備好醒獅、鑼鼓等,並派人趕往陳殿標、凌雲階二人住處,通知他們即來會合。一切準備就緒後,飛鴻稟告劉永福,劉十分高興,讓他們到演武廳表演。
隨著鑼鼓聲響起,陳殿標與凌雲階捧獅起舞。得到飛鴻訓練的這兩位高徒,舞姿精妙,喝采聲四起。劉永福不由得誇道:「出眾出眾,名不虛傳!」
舞完獅,陳殿標登上演武台,進行武術表演。只見他運氣作勢,兩手臂的肌肉頓時變成凸形。進入套路表演,運掌揮拳,虎虎生風;一跳一躍,非常敏捷。
劉永福見其體魄雄健,有馴獅伏虎之態,不禁暗暗稱奇。表演完畢,陳殿標對著台下作揖為禮,然後退下。劉永福問坐在身旁的飛鴻:「他叫什麼名字?是不是我們的士兵?」
飛鴻如實相告:「他叫陳殿標,不是軍中士兵,是我過去教的徒弟。」
劉永福毫不掩飾地說:「真是嚴師出高徒,我很喜歡他,要給他獎勵!」劉永福當場獎勵陳殿標金牌一面,白銀五十兩。飛鴻代陳殿標先向劉永福致謝,陳殿標上前領獎時又當面致謝。此後陳殿標又表演了師傅教的「八卦棍」,再次得到劉永福的獎賞。
後來劉永福又問起陳殿標目前的情況,得知他沒事幹時,寫了一封信讓殿標帶上,推薦他到廣西蘇元春的軍營當技擊教練。陳殿標帶信前往廣西,儘管抵達蘇元春營中時,蘇已準備將軍隊解散,但劉永福對飛鴻徒弟的關照,由此可見一斑。
那次表演後不久,凌雲階因結仇身受重傷,為逃避對方報復逃往香港,後來在紅磡船塢教拳。
據後來得到的消息,廣西蘇元春解散軍隊後,陳殿標先是在廣西賣武售藥維持生計。作為飛鴻的得意門生,他是三名得到秘傳「無影腳」的高徒之一(另兩名為梁寬、林世榮),他堅信自己能在廣西活出個人樣來。由於他確實武藝高強,當他在梧州用竹竿戰勝拳師鄔彪雄的大刀後,名震廣西,許多人到他的武館來學武。
據說後來陳殿標母親的壽辰,徒弟們肩挑禮物前往祝賀,光是在路上的就有數萬人之多。清朝地方當局懷疑他是革命黨人,下令逮捕他,陳殿標聞訊後與其母連夜逃往安南(今越南),並改名陳錦泉。民國成立以後,他才返回廣東,後來遷居香港麻油地。
往事一幕幕回首,飛鴻難免傷別離。由劉永福的死別,想到與徒弟們的生離,心中不由得泛起陣陣傷楚。自從上次到香港去準備攻擂見過正剛和凌雲階,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到香港去了,此後陳殿標也去了香港,飛鴻自言自語地說:
「雲階、殿標他們現在不知在香港怎麼樣了?」
生離死別,更令飛鴻掛念的是他的愛徒林世榮。民國初年,林世榮曾替福軍吳仁湖統領做軍中教練。在清末民初這個動亂的年代裡,一個習武者是看不到出路的。他們為了生活,多數在軍中覓一些教練之職。而做軍中教練所得到的俸薪,僅夠餬口而已。所以林世榮除了做教練,不得不幹點別的事。
社會動盪,為習武者提供了用武之地。當時許多戲院常有暴徒搗亂,戲院老闆為此不得不聘請一些功夫高強的人來維持場內秩序。西關的樂善戲院老闆正是出於這一考慮,雇林世榮為護衛。
因為林世榮受雇當了樂善戲院的護衛,他和他的徒弟出入這間戲院看戲,往往就不用購門票了。林世榮有個徒弟叫朱蝦,有一次帶朋友到樂善戲院看戲,他不知已經換了老闆,仍不買票直入樂善戲院看戲,遭到對方阻擋,雙方發生衝突。自知寡不敵眾的朱蝦退回武館,向師傅求教。林世榮問明情況,責備徒弟不該惹事。
朱蝦等人不服,帶人重新殺回戲院,雙方大打出手。林世榮聞訊,只得親臨戲院,謀求和平解決此事。戲院方面認為林是來幫徒弟鬥毆的,於是火速召集衙役警政數千人增援。林世榮進戲院後,他們一關閘門,蜂擁而上對他大打出手。
當時林世榮一方只剩他和弟子關坤、鄧二等幾個人,而且是赤手空拳。在這生死關頭,林世榮力劈數人,奪得一對鐵鑭,他將其中一鐵鑭給徒弟,自己手執另一鐵鑭,奮勇殺敵。
這場惡鬥從二更打到四更,對方死傷慘重。欲置他於死地的戲院方的打手,也豁出命來與他死拼。林世榮怕時間長了體力不支,到時候寡不敵眾,便想方設法突圍。他從口袋中取出兩枚銅錢,打掉戲院兩支大光燈。頓時,戲院內漆黑一片。林世榮乘機用鐵鑭砸鐵門的開關,將門砸開後混入人叢中脫逃而去。
戲院老闆獲悉林世榮逃脫,為給那些被林世榮打死打傷打殘的人一個「說法」,出花紅懸賞緝拿林世榮。林世榮自知闖下大禍,不敢回自己的武館,連夜出逃,不知去向。
「這事一晃就很多年了,也不知這麼多年來世榮在哪,過得怎麼樣?」
莫桂蘭進來,飛鴻從回憶中重返現實。見飛鴻問及林世榮的情況,莫桂蘭就把她從別處聽來的一些有關林世榮的情況告訴了他。
聽說林世榮當時逃至西豆欄街,想先到萬和熟藥店躲避。店主本是林的熟人,但他怕事竟不敢開門。無奈之下,林世榮只好來投徒弟孔寶發開的柴炭店。徒弟知道內情後,對林世榮說:「這裡也不是久留之地,夥計人雜,人心難測。」他給了林世榮一些盤纏,讓他快走。天色漸漸亮了,恰巧雷電交加,大雨傾盆,林世榮帶著徒弟譚就化裝成小販冒險渡河,三天後抵達家鄉南海平洲。
他先躲在田頭的草寮,讓徒弟進村把自己的侄兒叫來。侄兒告訴他,懸賞捉拿他的告示已在四鄉張貼了,已有差捕化裝成百姓在他家鄉窺探,讓他盡早離鄉。林世榮讓侄子回家帶自己的妻子來見上一面,見面後他和譚就取道四會城,來到懷集他姐丈處安身。
「聽人說他在懷集住了一段時間,碰上販私鹽的強盜,他率鹽丁十餘人把強盜打得狼狽而逃。姐丈怕他暴露身份,不讓他在外露面。而那時通緝他的告示也貼到懷集來了,林世榮既不敢練武也不敢外出交友,心裡很煩。住了一段時間,他離開懷集不知到哪去了。有人推測,他可能到香港去投奔他的徒弟去了。」
飛鴻說:「要是真的去了香港,那倒也好。那裡有正剛他們在,他自己還有不少徒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