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武林風範

本章簡介:岑氏病死,讓飛鴻再次感到天地不公、命運捉弄人!本已不問江湖之事的他,獲知西方大力士在香港設擂,為給華人爭口氣他再度赴港。飛鴻不爭個人之名,指點他人打敗洋武士。革命黨活動頻繁,廣東成為革命策源地。劉永福力邀飛鴻再度出山,擔任廣東民團總教練。魚欄夥計「賣魚燦」被歹徒毆打勒索,飛鴻義救「賣魚燦」,此事在廣州廣為傳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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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鴻不問江湖事,守著妻兒以賣藥為生,倒也自得天倫之樂。然而,「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樂極生悲之事,又一次降臨到飛鴻頭上。此事不但令飛鴻本人大惑不解,親朋好友以及認識他的人都認為老天對他不公。

那日飛鴻正在教漢森習武,忽聞岑氏身體不舒服,飛鴻於是讓漢森自己先練功,趕忙過去探望。岑氏躺在床上,對飛鴻說:「不打緊的,躺一下就會好的。」

飛鴻忙問她哪裡不適?並執意要帶她去看病。岑氏說,也許是因為最近太忙,身體比較累才導致抵抗力下降生病的,休息休息就會好的。她讓飛鴻去忙他的事:「咱家中八九張嘴,還等著你賺錢養活呢!」

一大群孩子,忙不完的家務事,真是多虧了有岑氏這個賢妻良母。飛鴻讓岑氏稍稍休息一下,自己出去找醫生。醫生來看過之後,問了問岑氏的病況,開了幾副藥給她吃。飛鴻問醫生:「內人的病情打不打緊?」醫生說:「體虛,調養調養就會好的,不打緊。」

過了兩天,岑氏的病情果然見好,飛鴻一顆懸著的心,這才落了下來。

就在這當兒,有位昔日武林朋友來拉飛鴻到軍中任職。飛鴻對此早已心灰意冷,當即婉言予以拒絕。

那位朋友還不肯罷休,就大談特談清政府推行的「新政」之好處。自一九○一年那拉氏在西安頒布「變法」上諭推行所謂「新政」以來,至今已有四五個年頭,廣東方面確實有所變化。飛鴻知道的有,一九○三年在北京成立練兵處,廣東則成立警務總局。同時袁世凱充任練兵大臣,計劃在全國編練新軍三十六鎮(師),廣東原計劃編練兩鎮新軍,後來只編練一個鎮。不久一些地方機構被裁撤,包括粵海關監督和廣東巡撫。飛鴻對清政府的腐敗,已有切身感受。他心裡清楚,這種換湯不換藥的「新政」,除了加強總督的權力,並無任何質的改變。

「你看我家裡事這麼多,哪裡有空去軍中任職。再說那點微薄的收入,豈能養活得了我這八九張嘴?我還是賣我的藥更實在,老兄,你就別為我費心了!」

見飛鴻態度如此堅決,那位朋友只好作罷。

在過去的一些徒弟及其徒子徒孫的關照下,「寶芝林」的跌打損傷藥生意還不錯,勉強還能維持一家人的生計,因此飛鴻更不願為「五斗米」折腰去軍中當差。他想,只要岑氏把家中的事忙好,他還可以外出幫人治傷看病,生活一定會一天天好起來的。

儘管飛鴻對未來充滿信心,但他擔憂的事還是發生了!過了一段時間,岑氏再次感到身體不適。這次飛鴻不敢怠慢,趕緊讓她到廣州的一家醫院去看病。

醫生對岑氏作了全面檢查,通知家屬讓她住院。聽說要住院,飛鴻一下子意識到病情的嚴重性,趕緊向醫生打聽岑氏的病情。醫生只告訴他,問題較嚴重,具體情況要觀察一段時間才能下結論。

徒弟們聽說師母住院後,都來探望。他們有錢的出錢支援,手頭緊的則出力幫助,使飛鴻輕鬆了不少。然而,眾人的努力還是未能挽回岑氏的病情和生命,不久岑氏還是帶著對親人的眷戀離開了人世。

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飛鴻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但岑氏病卒後,他還是忍不住流下了傷心的淚。他責問老天:你為什麼對我如此不公?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剝奪我妻的生命?難道我黃飛鴻命裡註定就只能做鰥夫嗎?!飛鴻不信這個邪,但他又不能不面對眼前的事實。

岑氏去世後,飛鴻又當爹又當媽,一時間忙得不可開交。孩子太小,吵吵鬧鬧,使他更深切地體會到「為人父」的滋味。夜深人靜時,他才得以靜下心來。想想自己這些日子操持家務事的艱難,更覺得岑氏所起作用之大。

沒過多久,飛鴻接到陸正剛的來信。打開一看,才知陸正剛又邀他去香港攻擂。原來有個西方大力士來到香港,在香港的各大中、英文報紙上頻頻刊登廣告,自稱自己為世界大力士,願與天下武林人士一決高下。揚言若有人打敗他,奉送一盤白銀。陸正剛的信中還附了一張廣告,從廣告上可看到洋人設擂的地址在西環太平戲院。

據陸正剛信中稱,這些廣告刊出後,在香港開武館的華人先後有不少人參加了擂台賽,現已有好幾位中國武師敗下陣來。擂台擺了一個多月,竟沒有一個人是他對手。陸正剛的意思是希望飛鴻能來香港攻擂,為華人爭面子。陸正剛信中還提到,此事可以產生重大影響,也可以為自己的門派增聲譽,兩全其美之事不要讓別人佔去了。

看完來信,飛鴻苦笑著說:「正剛真是個好事者,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務、店務纏身,怎麼又來信相邀。再說,我早已不問江湖之事。」話雖這麼說,飛鴻考慮到此事涉及到與洋人比武為華人爭面子之事,卻也不能坐視不管。於是,他將在廣州的幾個徒弟召集起來,想商量出一個兩全其美的對策來。

林世榮到外地有事去了,凌雲階因事與人結仇已去香港,陳殿標在廣西開館授徒還沒回到廣東。在廣州的鄧芳、鄧秀瓊等人到了飛鴻的「寶芝林」店裡。師徒經過商量,大家認為還是飛鴻去一趟香港為好。鄧芳等人表示他們沒有絕對把握取勝,無法光大師門揚威香江;不去又令正剛等居港華人失望,因此只有飛鴻親自走一趟。

「家裡怎麼辦?」

聽師傅這麼一說,鄧秀瓊當即表示:「師傅放心去香港吧,店裡和家裡由我們打理幾日,把孩子們交給我,我能照料好他們。」

既然徒弟們都這麼說,飛鴻決定到香港去,屆時見機行事。他安排好了家中之事,立即動身前往香港。

已有一段時間沒在一起敘舊的陸正剛,見師傅等人到港,自然十分高興。他選了一家酒店,為飛鴻等人設宴洗塵。此時已在香港紅磡船塢教拳的凌雲階也被叫了過來。席間飛鴻問起比武之事,陸正剛將一些具體情況詳細告訴了他。

陸正剛說:「各武館報名的人很多,前幾天攻擂的都失敗了。據說近日又有陳館、何館、龍館、范館以及一些未設館授徒的武林人士報名,這些報名者中以胡鏡初最為引人注目。胡鏡初武館開了很久,門徒超過百人,胡的武名很響,大家對他的期望也很大。」

停了片刻,陸正剛接著說:「除了胡鏡初,還有阮學系的徒弟劉忠亦報名參賽。這個劉忠名氣不大,本來不為人們重視。但阮學系是蔡李佛一派的高手,劉忠為他的首徒,技藝和他師傅應該相差不會太大,所以也令人關注。」

飛鴻表示:「這次到香港,是否參加與洋人比武,還沒有最後決定,要到時候看情況再說。」聽了他這番話,陸正剛不以為然,他認為:「要是別人只看不比試,還說得過去。而您是大名鼎鼎的黃飛鴻師傅,水坑口大笪地與人惡鬥、制服洋犬洋人這幾件事,使全港華人誰人不知您的威名呀!您來觀戰,做個袖手旁觀者,別人還會以為您不敢攻擂呢,這讓我們這些做徒弟的多沒面子!」

「話雖這麼說,我還是到現場先看看再說。」飛鴻覺得,陸正剛等人所見,只是他們的一方見聞,與自己到場觀戰,很可能有出入。西方的拳術與我國的拳技有很大不同,不瞭解對方怎麼行?再說一些比試的規矩也不太清楚,所以決定先去看看,然後報名比賽也不遲。

陸正剛覺得飛鴻說得不無道理,就陪飛鴻等人先到西環太平戲院去觀戰。第一天去觀戰,他們發現前往觀戰的人還真不少,門票很快就賣完了。飛鴻等人好不容易搶到幾張門票,到場內一看,戲院內已是座無虛席。

擂台前有兩排座位,是留給報名參賽者坐的。飛鴻一眼望去,台上幾位已報名參賽的人鬥志昂揚,精神抖擻,都有志在必勝之神情。

鐘聲一響,台上的布幕慢慢上卷,台下響起一片掌聲。緊接著,一個華人翻譯和一個身材特別魁梧的洋人出現在台上。洋人向觀眾鞠躬之後,嘰哩喳啦說了幾句話,翻譯將他的話譯成華語,大致說他(洋人)致力於拳術已有十多年,曾漫遊世界各國,各國人士都承認他為大力士。這次漫遊至香港,按慣例先表演拙技,然後再比武。比試一天進行三場,每場三個回合,歡迎中國拳師和大力士來切磋技藝。

洋人說完,又向觀眾鞠了一躬,然後退到後面。只見他脫去上衣,露出一身壯實的肌肉,接著兩手略一伸縮,他身上便鼓起一塊塊的肌肉。末了,只見他深吸一口氣,將胸一挺,胸脯立即挺高了數寸。觀眾見狀,不由得感嘆他的體魄之壯,暗暗為參賽的華人拳師捏著一把汗:要想打敗他,不容易啊!

翻譯又一次介紹起洋大力士來,飛鴻聽見他說:「這位大力士體重二百四十多磅,他的力氣超過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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