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二

「她肯定在想洛歌。」藍叱開口。

「那是齊清。」

「差不多,這是你多管閑事的下場。」藍叱幸災樂禍,「你好心救了他,他現在卻勾引你的妻子。」

「他們只是很純潔的朋友,藍叱。」

「純潔地摸臉的朋友,」藍叱道,「他已經收了九世苦難,只要轉過這一世,就能擁有完整的魂魄,再入仙道,那時他就會知道一切,你的妻子也已經恢複記憶,啊,你要綠了。」

「你的想像力豐富得過頭了,我認為你應該專心修鍊。」

藍叱這次沒有回應,不知道是不是被禁言了。

月又站了許久,突然取出一支簫管放到唇邊,須臾,有簫聲飛出來。那簫聲聽起來很沉靜,曲調輕柔平緩,似風吹柳枝的溫柔,又似月華滿天的冷清。

柳梢果然轉過頭來,看著他發獃。他收了簫,走上前。柳梢看著他抿了抿唇,沒有動作。對峙半晌,他終於伸手將她拉起來,溫和地道:「記得這首曲子嗎,柳梢兒?」柳梢搖頭。

「它叫《柳梢月》。」

「哦。」

「有你的名字呢。」

柳梢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你不能治好他?」

「他不需要治,」月安撫道,「人類雖有生老病死,卻同樣有轉世輪迴,死並不是終結。」

「我不想看他死。」

「他今世受苦,來世會有更好的結果,對他而言是好事,你就不要再去影響他了,找別人玩不好嗎?」

柳梢看了他半晌,突然道:「月亮。」

他愣了下,微小:「是我。」

「我身上的氣息不全是魔,你一直在給我渡靈氣?」

「嗯,你的魂魄還很虛弱。」

「你為什麼對我好?」

「我們是朋友。」他答道。

柳梢便不再說話,任他擁住。豐潤的小嘴一直都是嘟著的,大大的杏眼也沒精打采,她明顯地有點心不在焉。真是個小孩,他忍不住彎了唇,漂亮的手抬起,似乎要拍她的臉,卻最終停在了那雪白的頸間,往下……

他輕聲咳嗽:「柳梢兒,其實我們是……」

「啊?」柳梢發現不對,立刻從他懷中跳開,警惕地將衣領拉緊:「你想幹什麼!」

「有嗎?」他奇怪,「我幹什麼了?」

柳梢輕哼,無奈沒證據指證他,只好問:「你剛才說,我們是什麼?」

「當然……」他停了片刻,「是好朋友。」

柳梢看著他半晌:「我走了。」

他照常「嗯」了聲:「早點回來啊。」

這次她沒有回答,徑直走出冥境。

「我感覺,她不會回來了。」藍叱開口。

他沉默許久:「她應該有自己的生活。」

「你被拋棄了,送上門你不要,現在想吃也吃不到。」

「藍叱,思想不要那麼齷齪,我並沒有那樣的想法。」

「你只是看小孩的胸。」

「她哪點像小孩了?」他理所當然地道,「天地規律如此,就算在人間,男人看女人也是很正常的事。」

「你終於正常了,主人,」藍叱道,「這一千年來,你規矩得我都懷疑你是遁入空門了,你是不是不行了?」

「讓你說話絕對是錯誤。」

「為了證明你的能力,我貼心地安排了一場盛宴。」

十幾名女子憑空浮現,或妖嬈,或清麗,她們並不說話,都嬉笑著圍上來,齊齊俯身作禮。被艷色簇擁著,他微笑:「藍叱,我沒那麼好色。」

「我相信,你絕對是正直純潔的,」藍叱道,「不過她已經活過來了,會有自己的生活,你的付出足夠補償她,從此不必再內疚,難道不該享受一下嗎?」

他沉默許久,終於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一揮,所有女子全都消失了。

「你真的不行了?」

「我可以讓你永遠不行,藍叱。」

「或者,你想成佛?」

「我沒有那樣的覺悟。」

「你不敢?」

「我會不敢?」他立即道,「我只是覺得,她生氣起來沒完沒了,很麻煩,我不想找麻煩。」

「原來是因為她,她是你的妻子,你應該更親密一點。」

「她是個小孩,不要低估了我的道德標準。」

「你有那種東西?」

他笑起來:「好了藍叱,她現在什麼都不記得。」

「等她想起來再下手?」

「我沒那意思。」

「你真的應該去佛門,他們會很樂意接納你。」

春風拂面,楊柳飛花,河上小船來去。船上兩人對坐,俊美的王爺,俏麗的少女,引得岸上行人紛紛朝這邊看。

比起前日,齊清臉色更不好,他輕輕咳嗽了聲。柳梢連忙伸手將他的披風往上拉了拉:「你冷嗎?是不是昨晚又吹風了?」

這個動作讓兩人的距離更近,他不動聲色地抬手制止她:「兩個月了,你還要留在府中?」

柳梢懨懨地坐回:「我不想回去。」

「嗯?」

柳梢看著遠處天空出了會神,突然道:「我當你的丫鬟吧,以後就留在王府伺候你。」

他不答反問:「誰惹你生氣了?」

柳梢道:「沒有!」

她不肯說,他便移開話題:「我活不過三年。」

柳梢道:「我會治好你的。」

他突然道:「你不必為我耗費修為了。」

這些日子,柳梢每天夜裡都悄悄潛入他的房間,用體內那絲不屬於自己的純正靈氣溫養他的內臟,她脆弱的魂魄因此受到影響,容易疲倦,想不到他竟能察覺。

柳梢立即否認:「我沒有!」

他也不追究:「人誰無一死,病者活,多受苦楚,罪者活,便多造罪,善者活,更多付出。對人而言,生固然有幸,死亦是解脫,無須強求。」

柳梢咬唇,眼圈一紅,仍固執地別過臉:「我就是執著!我不要你死!」

他搖頭。

沉默中,船緩緩漂走,帶起一片蕩漾的水紋。柳梢忽然低聲道:「其實,我想讓你好起來,又不想讓你好,你若是病好了,一定會很忙的,那樣多累啊。」

他突然道:「你認識我。」柳梢搖頭。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再開口時,語氣已多了絲難以察覺的溫和:「人魔有別,難逃世俗偏見,魔族久留人間終是不妥,我在,或可護你一時,但……」

柳梢眼睛亮:「你還會保護我?」

他皺眉,大概也不結自己為何會說出「護你」二字,於是不答:「離開吧。」

「我不走。」柳梢不悅。

「你太任性了!」他聲音微冷。

「我任性?」柳梢一陣委屈。她就是想救他,他居然說她任性?

「其中利害關係,你難道還不清楚?」他嚴厲地道,「生死有命,豈不知逆天而行易招禍劫?你我不過萍水相逢,我命在天,本無須多事。」

柳梢聽不下去,驀地站起來,帶得小船搖晃不止。

「當心。」他下意識地拉住她的手,想到她有修為應是無妨,又不動聲色地放開。

「知道你嫌我脾氣不好,不討人喜歡,」柳梢不知怎地像是炸了毛,「你根本……都不記得,就像趕我走……是我多事,算我白好心一場!」

他看著她。

「我現在就走。」柳梢故意大聲道。他不予回應。

「我真的走了!」柳梢側過身。他還是不說話。沒等到半句挽留的話,柳梢賭氣一跺腳,真的化風而去。倩影消失,他沉默半晌,側臉吩咐船頭僕人:「回去吧。」

人間妖禍不斷,幾位武道首領進京,向聖上建議令各地戒嚴徹查妖魔行蹤,據商逸說,聖上似有採納之意,魔妖偏見深入人心,此事難阻止,京城即將不平靜了。

少女離去,他似乎也有些失神,竟沒注意到,另一名紅衣少女帶著丫鬟站在遠處堤岸上。紅衣少女俏臉帶笑,用下巴指了下遠處的小船:「那就是當年跟我退婚的病王?」

「是。」

「我還當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原來不過如此,做了幾件好事,就被吹得跟神似的。」

「小姐,你想幹什麼?」

「他害我嫁不出去,我當然要讓他主動求親,再狠狠地拒絕,不然難消我心頭之恨!」

「這……這不好吧,他是病人。」

「他也沒幾年活了,早點氣死又不虧。」

柳梢並沒有走遠,而是躲在岸上的楊柳樹後,綠衫幾乎與柳葉融為一體。目送小船遠去,她登時氣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這個人,真那麼無情!她已經失去他一次,難道現在又要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她受不了那樣的痛,她就是固執。許久,柳梢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還是很沒骨氣地妥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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