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魔宮篇·月神傳說(下) 第89章 還你琴歌

妖歌再起,剩餘的幾百寄水族民全力相助,魔力終於衝散咒印,後面圍堵的仙門弟子被波及,傷亡數名。咒力反噬,善淵尊者吐血,仰面倒下,丹穀穀主妙派天女連忙扶住她。眾掌教大驚,慌忙救下受傷的弟子,趕過來查視,劍陣隨之散去。

柳梢與盧笙等趁機衝出包圍。

「追!」見善淵尊者無事,商鏡下令。

人修者們早已殺氣騰騰地跟了上去。

然而出乎眾人意料的是,柳梢剛衝出咒印就停了下來,盧笙與夢魔眾將都配合地退開。

眾仙門弟子御劍追來,最前面的果然是謝令齊,羽星湖與原西城等人緊跟在後面。

柳梢獨自站在海島邊緣,足畔海浪蕩漾。

「魔女安敢竊取神物,留下地靈眼!」見她魂魄受損嚴重,謝令齊帶著幾名弟子衝過來。

來了,來了就好。柳梢冷笑,站著不動。

就在謝令齊即將衝到她面前時,遠處的盧笙突然拋出一物,在半空划出美麗的紫色弧線,卻是那枚紫水精戒指。

戒指高高懸停在空中,迸射萬道紫光!

奪目的紫光,神聖又莊嚴,方圓一里地皆被這片光芒籠罩。立於光芒下的柳梢立即顯出魔相,雙眼與眉上柳葉紋都變成血紅色。

魔神之眼,群魔顯形。

柳梢看著迎面衝來的謝令齊,唇邊冷笑驟然凝固,變作驚愕。

沒有魔相,他不是魔!

那……未等柳梢反應過來,周圍忽然響起驚叫聲:「老仙尊!他……他……」

所有人全都怔住了,視線集中到一人身上。

魔神之眼下,仙門德高望重的長者,撐持南華派千年的老仙尊,萬無仙尊,此刻眼中竟然閃現著赤色魔光,身上散發血霧,那是最為恐怖的仙魔之力。

「他是魔!」終於有人叫出聲,透著無限驚駭。

「是魔仙!他是食心魔!」

……

「怎麼會,老仙尊他……」羽星湖不敢置信地搖頭,看看商鏡,又看原西城。

「果然如此。」原西城閉目。

血眼掃過眾人,萬無仙尊突然仰天大笑,受魔光刺激,渾身仙魔之力再難控制,他抬起枯瘦的雙手,十指竟生出幽幽的藍色長指甲。

「老仙尊!」

羽星湖下意識要過去,原西城及時攔住他:「他已失了心智,危險。」

心智迷失,感應到地靈眼的存在,萬無仙尊直奔柳梢而去!

誰也沒料到這個結果,商鏡等人尚在震驚中,連同武道魔宮眾人也面面相覷,都沒反應過來。

柳梢慌忙躲避,卻聽盧笙高喝:「當心!」

原以為謝令齊就是食心魔,想不到竟是萬無仙尊,可謝令齊並不是魔,那食心魔就還有一個幫手,突然多了個人,計畫徹底被打亂!

背後響起細細的風聲,帶著熟悉的冷意。

屍魔!真正的屍魔!

一切已經來不及,伴隨著輕微的響聲,鋒利的魔爪穿透後背,自胸膛探出,爪中卻空空的,不見心臟。

少年回頭看著他笑道:「抱歉了,我沒有心啊。」

魔爪猛地收回,血雨飛濺!

「仙魔同修,兩個食心魔!兩個!」有弟子驚叫。

面對噩夢般的現實,仙門眾人慌忙圍過來,盧笙夢魔等也趕到。柳梢回身緊緊將少年抱在懷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紅衣染血,看不出來是之前的還是方才的,胸口仍在不停地冒著血,魔丹早已被仙魔之力擊碎。

「還好,來得不晚,」未旭並無痛苦之色,妖冶的臉泛著紅,緊貼著她的臉,他在她耳畔道,「姐姐,等不到你了。」

「誰稀罕你救啊!我會有辦法幫你,你給我活著!」柳梢有點艱難地開口,兩行眼淚流下來。

「我還魔宮的。」俊俏的臉上血色漸退,蒼白髮青,像是即將枯萎的妖蘭。

柳梢抱著他,輕輕地放倒在地上。

關於他的事,仙門掌教也有不少知道內情的,目睹這番變故,眾人都默然。羽星湖遲疑了下,待要上前說話,被盧笙攔住。

盧笙看未旭,冷冷地道:「你說,那兩個女人如何處置?」

未旭不看羽星湖,只是抬眸望著天空,淡聲道:「隨你們吧。」

本應入仙途,卻被突如其來的傷害毀去一生。

厭惡這樣的生活,入魔,只因不願與那些高潔的人為伍,高高在上的人們,面對無關己身的傷害,總能抱著所謂的仁慈之心,輕易說出原諒二字,他們又怎能體會被害之人的痛苦與恨呢?

「這一生……」他抬起雙手看了看,凄涼地笑了下,「呵,這一生。」

血腥的雙手,難以彌補這段只有怨恨的人生,想消恨,難消恨,因為看不到未來。

還是放不下,但,終於結束了。

視線回到少女的臉上,笑容重新變得生動艷麗。他用手替她抹了抹眼淚,低聲笑:「姐姐,再會,不對,是後期無期了。」

海浪擁岸,岸邊地上突然生出無數妖蘭芽,迅速生長,狹長的黑色葉片彼此纏繞,綻開血紅的妖蘭花,少年的身體化為無數光點,散入蘭花叢中。

滿地蘭花瞬間萎謝,帶著一生遺恨,化為泥土,歸於大地。

六界從此少了個魔頭,不知內情的仙門弟子們倒也沒覺得高興,他們的視線都集中在另一個食心魔身上。

青銅面具,黑色斗篷,猩紅的眼睛,枯瘦的手。

「這好像是……」祝沖看著原西城,神色複雜。

原西城不語,羽星湖卻漸漸地白了臉,艱難地道:「是……陽劫師伯?」

昔年萬無仙尊唯一的弟子陽劫真君為除屍魔,不幸身亡聚屍池,誰知今日,他竟是以如此面目出現,仙魔同修,控制石蘭與鬼屍,成為另一個食心魔。

南華弟子皆垂首,連柳梢也難以接受眼前事實。

當初那個和藹的老人家竟是食心魔,那些人心都是他取的,是他害了洛歌?

商鏡眾人不知道該說什麼,都看原西城,卻見原西城猛然飛身躍起,冰螭劍升空,化為巨大劍影朝萬無仙尊壓下,赫然是仙門頂峰劍術——南華紫竹峰極天劍,殺道!

正宗紫竹峰心法,正宗紫竹峰劍法。

「掌教師伯,你……」羽星湖緊緊握拳,秋水眸沁出淚花。

南華掌教,在洛歌出事後便隱約感覺異常,又不敢確認,是以強行逆轉玉晨一脈心法,修鍊紫竹峰頂尖劍術,只為一朝誅魔,不惜斷送仙途。

愧對六界,這自損道途的一劍,卻被另一劍擋下。

謝令齊踉蹌著站穩,青衫上漸漸沁出血跡,能夠勉強擋下極天術殺招,他的修為遠不止表現的那樣,竟是早已晉陞地仙了。

「令齊,不要一錯再錯!」原西城收手。

謝令齊棄劍跪倒:「這不怪師祖,師祖他……他也是為南華啊!」

天罰之後,仙尊獨立支撐南華派,仙門無真仙,面對魔族的進逼,為了讓南華仙道延續,他迫不得已修鍊魔仙,借魔道提升力量,終於護住了南華派,卻也讓自己走上了不歸之路。

「除了洛師弟,人間那些事都是我師父做的,」謝令齊流淚,「師祖他仙體難以承受濁氣侵蝕,逐漸迷失心智,讓師父殺了他,可我師父……師父怎能下手!」

為了救師父,陽劫真君唯有借死遁脫身,背棄仙門信念,作下累累血案,獨自承受這段罪業。眼見老仙尊情況越來越差,人心難以滿足,他唯有親自試修魔仙,控制石蘭與鬼屍取地氣,想要找到解決的辦法,可惜他最終還是失敗了,被濁氣侵蝕心智,也走上了同樣的路。

「百年前那次仙魔大戰,若不是師祖兼修魔道,六界碑早已保不住,師祖他實在是無奈,」謝令齊伏地痛哭,「他不願害洛師弟,只是陰陽迷窟一戰,洛師弟遲早會猜到他的身份,他沒有辦法,後來他並沒有害羽師兄啊!」

顧念紫竹峰一脈,老仙尊到底沒能對羽星湖下手,只是將他那段記憶抹去了。縱然迷失心智,還是心系師門,一絲仙性未泯。

是仙?是魔?

因仙修魔的仙尊,肩負重建南華的重任,他保住了南華派生機,拯救了六界,卻不能拯救自己。

四周一片沉寂,商鏡等人紛紛掩面。

以身做餌,誘食心魔現形,柳梢見目的達到,估計仙門也無暇再顧及這邊,便收回那枚紫水精戒指,慢慢地後退。不料白秋陽等幾個武道首領已經率人將她團團圍住,對他們來說,地靈眼的誘惑顯然比食心魔更大。

盧笙與夢魔等迎戰,柳梢帶著地靈眼欲逃,萬無仙尊與陽劫真君卻同時朝她撲來!

「交出地靈眼。」沙啞的聲音。

魔氣沖霄,血霧漂浮,四隻魔爪寒光閃閃,抓向柳梢懷中的地靈眼。

面對老仙尊師徒,仙門眾人失了主意,不知該如何處置,盧笙等人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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