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魔宮篇·月神傳說(上) 第68章 亦真亦假

身後,月華妖木的白色圓葉搖曳,猶如漫天晴光,黑色斗篷便是那一片突兀的陰影。

半隻蒼白的手露在外面,輕輕地拉著斗篷右襟,暗紫色的水精戒指猶如幽幽的眼睛,光澤流轉,在深處沉澱出一片瑰麗。

「你是……」

「我出來走走。」

柳梢盯著他道:「怎麼走到這兒來了?」

「我也是魔,理當為聖尊分憂。」

「你又不肯動手。」

「至少我可以說話,」月收回手,「堂堂魔尊被妖界小王嗆聲,魔宮小卒不能忍受。」

柳梢抿嘴,半晌「嘿」了聲:「你也不用討好我,其實我根本就不怕她,只不過她是百妖陵的午王,有點身份,訶那說了,讓我不要跟百妖陵交惡。」

剛說到這裡,鷹如的聲音就響起:「你回來了。」

柳梢扭頭,恰好對上訶那的視線,柳梢便隨口吩咐道:「既然來了,就老實點,別給我們添亂。」

不等月回答,她就走到訶那身旁,悄聲問:「好了嗎?」

秀眉皺了下又展開,訶那看看月,沒有詢問:「好了,方才我察覺到鬼屍遺留的氣息,此地必定有石蘭的線索。」

鷹如道:「既如此,我們就上去看看,走吧。」

訶那「嗯」了聲,帶著冰蓮掠起。

柳梢張了張嘴,到底是默默地跟在了後面。

三人似乎都不想多說話,繼續往山上走,沒多久就發現了地氣流失的現象,草皮消失,遍地黑沙白石,大片大片的月華妖木枯死。訶那見此景象,臉色越來越差,鷹如也扶著枯木惋惜不已。柳梢每走一步就聽見細碎的響聲,低頭觀察,這才發現地上鋪了層厚厚的落葉,這些圓形葉片失去生機,變得輕薄透明,毫無光澤,猶如死去的蜻蜓的翅膀,柳梢每走一步都感覺是踏著無數屍體,想到妖木的珍貴,柳梢也無比心疼。

鷹如嘆道:「鬼屍果然為害不小,看來屍魔石蘭的確來過此地。」

訶那轉向她,果斷地道:「剩餘的月華木,要儘快移入妖界。」

鷹如正色:「我明白,放心吧。」

訶那這才點頭,又轉身看那些枯樹,一一灌注妖力測探,確認徹底無救才放棄。

柳梢在這一帶沒感應到魔氣存在,估計石蘭已經離開了,也不知道她還會不會回來,三人暫時沒有辦法,決定留在白頭峰守株待兔。

黃昏時分,夕陽西下,大片白色葉子反射陽光,有點耀眼。

訶那與鷹如在不遠處查看那些完好的月華木,意圖了解它們的特性,以便將來接引移栽。柳梢另有打算,她獨自躍到樹上,拉過葉子仔細觀察半晌,悄悄引來一縷濁氣侵入葉脈,沒多久,葉片周圍果真有清氣隱隱散發出來。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柳梢大喜。

「沒用的。」月在身後說道。

他一直跟在三人後面,此時突然開口,柳梢嚇了一跳,隨即若無其事地直起身:「我只是覺得奇怪,看它是不是傳說的那樣,不是想幫你。」

月搖頭:「這麼容易就達到目的,我又何須要人幫忙?」

柳梢再擺弄了一會兒葉片,忍不住問:「你說它沒用?」

「這只是一件失敗的作品。」

「作品?」

「它的確是月神所培植,」月停了停,提醒道,「我說過,六界修行之道皆以太陽、太陰之氣與清氣為重。」

柳梢應和:「我知道,濁氣是廢氣。」

「但那位月神並不認為經由自己轉化的純凈濁氣只能成為用於平衡的廢氣,他妄想改變這種情況,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他遊歷妖界時發現了一種奇特的妖木,這種妖木居然可以吸納濁氣而無損本體,於是他將此木移植至神界,利用月神的特殊力量,培植出了這種月華妖木。」

問題似乎就這麼解決了,後來魔界引入它,就是想利用它製造清氣?

柳梢並不覺得事情會這麼簡單:「有什麼問題嗎?」

「但是柳梢兒,」月嘆息著,伸手拈過一條月華枝,「你留意過它消耗的清氣有多少么?它確實可以將濁氣轉化為清氣,只不過,它在轉化過程中消耗的清氣量,遠比最後轉化出來的多。」

「啊?」柳梢怔住。

如果消耗的比製造的多,那這個作品說失敗也不為過,對魔族更毫無意義。

月想了想道:「要移栽它,需在月圓之夜用月露潤其根系。」

柳梢回過神,忍住失望:「也好,它本來就屬於妖界,我這就去告訴訶那,他們會好好照料它的。」

「妖道,六界最難修的道,」月鬆開手指,任枝條彈回去,「回歸,也是委屈。」

「魔道又有多好?至少人家妖道還有未來。」柳梢低哼。

彈回去的月華枝猶在顫動,帶得日影也顫動不止,在那半張蒼白的臉上留下淺淡的陰影。

柳梢朝訶那那邊走了幾步,突然回頭:「那個月神,也是第九任月神嗎?」

「嗯。」

月華妖木始終出自妖界,留在人間實非長久之計,無奈尋常人皆不知此木的移栽方法,訶那與鷹如正煩惱無頭緒,柳梢的轉告堪稱及時。

鷹如看著訶那笑道:「魔宮區區小卒便如此博學,小王實在慚愧不已。」

訶那對此沒什麼表示,僅僅點了下頭:「此事須儘早行動,先去看看石蘭有沒有消息。」

柳梢拉住他:「訶那。」

訶那回身看她。

柳梢咬唇。

「走吧。」鷹如在前面喚道。

見柳梢不言,訶那微微一笑,與鷹如往山上去了。

柳梢回頭看月。

他抬了抬手,似是好意地提醒:「你的妖君被拐跑了。」

「別跟著我!」柳梢心情有點惡劣,也掠走。

夕陽西沉,半月東升。

隨著夜色加深,群峰之間雲霧瀰漫,凄冷的月光撒在灰白色的雲層上,空茫冷沉,無邊無際,大大小小的峰頭露出雲層外,如同海中漂浮的小島。

柳梢獨自坐在雲海邊沿的月華枝上,望著月亮出神。

身下,雲層微微起伏,月華枝在懸崖上搖蕩。

白衣妖君落到她身後,雪發在光潔的額前飄動,映著黑色長睫,半掩湛藍眼眸。

「在擔心?」他開口。

「訶那。」柳梢仰臉望著他,杏眼在月光下發亮。

訶那低頭:「怎麼了?」

柳梢有點扭捏:「你……沒生氣啊?」

訶那抿了抿唇,挑眉:「我生什麼氣?」

敢情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呢。柳梢也不好意思了:「你說過,不該信任他。」

訶那「嗯」了聲:「他跟來了,大約是關切你的。」

「可是,」柳梢低下頭,輕聲道,「我怕他再使壞。」

「哦?」訶那示意她繼續說。

柳梢沉默半晌,道:「之前他害得我什麼都沒有,現在好不容易過去了,如果他……我也不能再原諒,不能原諒。」她突然抬頭盯著他:「訶那,你覺得鷹非他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他們應該不會知道你的行蹤,真的只是湊巧?」

訶那含笑道:「你擔心我?」

「嗯。」

「你也不想恨他?」

柳梢不說話了。

訶那收了笑意,俯身,一隻手扶住她的肩,溫和地道:「既然不想恨,也沒有事實證明與他有關,那不如就暫且相信,也許這事真的與他無關呢?仙門放出石蘭的消息,鷹如就能猜到你的來意,百妖陵早已知道我們的關係,所以懷疑我會跟著你來,這也不奇怪,況且我們兩個聯手,鷹非要拿我也沒那麼容易,你不是說過會保護我么?」

「當然,」柳梢握拳點頭,隨即粲然笑了,「你說的對,訶那你真好!」

訶那搖頭,也在她身旁坐下:「要你說好還真容易。」

柳梢倚在他肩頭,拉著他的白髮玩耍:「你本來就好啊!」

「女人的頭髮才是用於賞玩,」訶那從她手裡抽回長發,「我可是妖君。」

柳梢拍手:「你這麼漂亮,就像妖后,要不然你過來給我當魔後吧!」

「放肆!」訶那板起臉。

柳梢大笑。

兩人正開心,雲層下突然浮起來一道黑影,幾乎是同時,兩人迅速收斂了身形氣息。行走在外,修道者通常都會隱藏自己,沒有交手,便不能感受到對方的真實修為,迴避是首選。

來人是一名少年,穿著帶青華宮標誌的紫白仙袍,足踏一柄重劍,嘴裡猶自嘟嘟噥噥的:「謝師兄說這裡有回陽草,怎麼全是白樹呢?」

柳梢覺得他面熟,仔細瞧了半晌,低呼:「雲生!是雲生!」

「你認識他?」訶那問道,「要不要出去?」

柳梢立即搖頭,自己現在是仙門的死對頭魔尊徵月,他未必還認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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