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大荒篇·滄浪琴歌(下) 第61章 魔浪妖歌

有飛散的識沙探路,發現敵情相對容易,柳梢兩人幾次化險為夷,但也有避免不了的時候,她奮力擊殺幾名弟子衝出缺口。

「訶那,是他們不肯放過我!」

「嗯,這不是你的錯,你只是在自保。」

「洛師兄不會怪我的!」

「當然不會。」

……

溫和悅耳的聲音在耳邊安慰著,撫平動蕩的情緒,重傷的柳梢也彷彿有了無限力氣。

訶那見狀,目中擔憂之色更濃,開口道:「就在這裡歇會兒吧。」

「有人來了呢。」柳梢一邊說,一邊也停止再跑,轉身等待。

片刻工夫,背後那些人追上來。

走出生門又逢死關,柳梢笑得有點詭異:「果真是你呀,杜明沖。」

來者正是杜明沖,他用心巴結仙門上下,儼然已把自己當成仙門弟子,身著寬大的道袍,提著佩劍,頭髮高高的束起,頗有幾分仙長的模樣,只是這身清素的裝束,依然掩飾不住濃眉相交透出的那絲戾氣。

知道柳梢今非昔比,杜明衝倒沒敢立刻動手,全神戒備,嘴裡「哈哈」地笑:「看不出來啊柳梢兒,你真好手段,連白鳳也敢殺。」

柳梢沒解釋這場誤會,只是低聲道:「她說的沒錯,凡是對我好的人都沒好下場,她不該放了我的,訶那。」

「那也改變不了什麼,柳梢兒,」訶那柔聲道,「她放走你就等同背叛,食心魔遲早會動手。」

「也許吧。」柳梢同意這點。其實白鳳與自己是同樣的人,同樣固執,因為一無所有,才會瘋狂地想要擁有屬於自己的東西,所以她一味地想要相信謝令齊,覺得謝令齊不會對她下手。

訶那道:「所以這一切不關你的事,我救你是因為寄水族,還騙了你,對你也並不算好啊,難道你認為我沒有好下場?」

「當然不是!」柳梢抬眸,直視杜明沖,「白鳳死了,你呢?要跟我動手嗎?」

「同門一場,我也不願跟你作對,」杜明沖有點心虛,語氣一軟,眼裡閃過狡詐之色,「其實她死了也沒什麼,仗著有謝師兄撐腰就對我呼來喝去,我早就不耐煩了!」

柳梢沒理會他這種見風使舵的抱怨,環顧四周,慢慢地走向不遠處的枯樹,將訶那放在離地的樹榦上,她這番遲緩的行動,絲毫沒打算掩飾傷重程度。

識沙傳遞的信息,十數人正在接近。

訶那察覺後立即要起身,卻被她強行按住。

她看著他美麗的藍眼睛,認真地道:「訶那,你別擔心,我會保護你的。」

我一定能保護你。

纖細的手帶著固執的力量,訶那生生地被推得坐回去,沉默片刻,他微笑:「我知道。」

頃刻,十幾個人趕到,除了仙門弟子,還有馮小杏等幾個武者。

知道白鳳身死,馮小杏心頭大快,見到柳梢便滿臉興奮地叫:「在這兒!各位師兄,快別讓她跑了!」

「上!」杜明沖獰笑,終於收起臉上虛偽的表情。他也不是瞎子,柳梢的傷勢半點不假,不過是強弩之末,他本是武道高手,又得謝令齊指點,修為大有進展,若有這些人相助,對付柳梢便是十拿九穩,方才那些話不過是拖延時間而已。

藍色魔光忽明忽暗,煞氣凝成煙霧浮動,柳梢立於那魔光煞氣之中,慢慢地轉過身來,認真地道:「杜明沖,我們不是有同門交情嗎?」

輕飄飄一句話,眾人只聽得遍體生寒,不約而同地後退。

「我們的舊帳還沒算呢!」杜明沖仗著人多,有恃無恐,「柳梢兒,只怪你太不識時務,你已經是油盡燈枯,還是別虛張聲勢了,陸離和洛歌都死了,如今連白衣也是自身難保,誰來救你?不如乖乖地跟我回仙門。」

話剛說完,他與幾名弟子同時轉身看左後方。

「白衣在這裡!」妖霧撲面而來,霧中出現兩名紫眉妖將,他們不僅裝束相同,連身高面貌也幾乎生得完全一樣。

原來苔老他們也要捉拿白衣交差,這兩名妖將正好搜到了附近。

杜明沖立即沖雙將拱手,賠笑:「兩位來得正好,仙門與妖界自取所需。」

雙將同聲答了句「好說」,聲音幾無區別。

「紫電疾風影左雙將。」訶那道。

雙將對他依然恭敬,均低頭作禮:「此號乃是主君親授,右雙將前日已為妖闕獻身,四將不曾辜負主君,主君卻已忘記大志。」

妖君臨陣離開,軍心不穩,苔老等背叛妖闕,右雙將素來忠誠,不肯投降,已被鷹非斬殺。

訶那微微握手:「是我辜負你們。」

雙將面無表情:「還請主君為妖界大業著想,行與方便。」

他們表面言語客氣,實際已有逼迫自裁之意,柳梢聞言大怒,待要開口罵,被訶那制止。

訶那看著二將,搖頭道:「妖界一統亦是我之願,但你們未免太相信鷹非,此人心胸狹窄,對無跡妖闕的舊部不可能真正信任。」

「如今除了百妖陵王,還有誰能執掌妖界?雙將無奈,主君恕罪。」

雙將不為所動,欲逼近訶那,卻見他旁邊那名渾身是傷的少女橫跨兩步攔在了前面,少女眼裡的血色和殺戮之氣令他們震撼。

「訶那不想殺你們,我可沒什麼不忍心,誰動他,誰死!」

「別怕她!上!」杜明沖只想爭功,心道與妖界聯手更加安全,他立即指揮眾弟子配合,將柳梢與訶那圍在中間,雙妖將身形剛動,他們也同時出手。

「哈,是你們自己找死!」少女一聲嬌笑,數百道魔氣自身後升起!

魔氣呈鎖鏈狀,一條條將眾人困在中間,眾人驚駭,來不及撤退,就聽得幾名弟子同聲慘叫,眨眼間,幾個人已被絞成了無數血肉碎片,一時間血雨紛濺,殘肢亂飛,連一向兇殘的杜明沖也被嚇到了。

「有魔陣!」雙妖將反應得快,默契地出掌震斷鎖鏈,也不繼續與柳梢纏鬥,繞過魔氣範圍攻向訶那。

柳梢哪會讓他們得逞,過去攔阻,雙手難敵四方,一時背後空門大露!眾仙門弟子剛親眼看見同門慘死,悲憤不已,自是不肯錯過報仇的機會,趁機出劍!

見柳梢要吃虧,訶那強提真氣去擋,卻被她揮手攔開:「你別動。」

劍氣透背而過!

「柳梢兒!」

「沒事,」柳梢並指往胸前一按,血止住,「別怪我!我不想殺你們,是你們不肯放過我!」

雙掌反推,一式魔焰!

幾乎是同時,地面劇烈地搖晃起來!磅礴地氣如長虹飛出!

尋常魔焰得地氣助勢,猶如火上澆油,威力陡增數倍,焰火竟然變得無色無形,根本看不出要往哪邊蔓延。雙妖將急於取訶那性命,根本沒料到這種變化,八名仙門弟子也正全力撲殺柳梢,剛刺出劍,完全來不及撤退,幾具肉體瞬間都憑空消失,灰飛煙滅!

早先察覺地脈所在,柳梢便生起借力之心,故意露出空門,故意中招誘敵,布的乃是一網打盡之局,堪稱殘忍毒辣至極。

杜明沖與馮小杏冷汗直冒,他二人乃是秉持武道風格,之前見柳梢使出絕技就隱約察覺不對,此番沒敢沖在前面,這才僥倖逃過。

「杜明沖,馮小杏,我們的同門之情呢?」柳梢轉向兩人。

杜明沖與馮小杏被逼得連連後退,兩人也看出她是借地氣行招,然而剛才的場景過於震撼,如今只剩兩人,沒弄清楚她是否還留有後招,兩人哪敢再冒險。

「是該算一算舊帳了,」柳梢挑眉,「杏子。」

「杏子」這個稱呼,是兩人做好朋友時的稱呼,此刻聽她這麼親昵地叫來,馮小杏只覺得心驚肉跳,勉強笑道:「柳梢兒,這都是侯爺下令……其實我也不想……」

鎖鏈從馮小杏足下冒出,將她整個人縛住。

沒有辱罵,沒有仇恨,此刻的柳梢神色平靜,馮小杏卻看得恐懼無比,連搏命反抗都忘了,嘶聲驚叫:「都是他們,真的不關我的事!是杜明沖非要我來的……是,是我的錯,我不該跟白鳳他們欺負你,我再也不跟你為敵,對,我願意入魔,我什麼都聽你的!別……」

「你這條命是我救回來的,現在還給我也不冤。」柳梢打斷她,伸手一握。

哀求聲戛然而止。

魔焰閃過,留下一堆焦骨。

眼見柳梢按著胸口虛弱地咳嗽,杜明沖猜出她是強弩之末,大喜,他可不像馮小杏會乖乖等死,當即生起搏命之心,一記掌刃過去,奪路就逃。

不能放他回去報信!柳梢轉身直追:「想走,沒那麼容易!」

魔焰襲天,魔浪覆地。

陣仗大是大,奈何後繼無力。杜明沖看出關鍵,登時凶心一起,表情猙獰起來:「就你這點能耐,找死!」

這些日子他在仙門受到諸多限制,本就渾身不自在,發現柳梢近身,他嫌長劍礙手,乾脆拋開,用起武道的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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