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大荒篇·滄浪琴歌(上) 第33章 妖界戰火

一部《南華經》,衍生萬年古劍門。通天門六界碑,這個象徵六界秩序的神聖標誌,使得南華派成為歷來仙魔之戰的主戰場,聞名六界。縱使仙門歷經磨難,幾番盛衰,南華弟子們依然牢記著自己的責任,堅定地守護著六界碑。

千年前的天罰、百年前的仙魔大戰……六界碑的平安,總是伴隨著一代仙尊們的隕落,長生不死的仙者們,為了六界渺小脆弱的生靈,棄生赴死。天罰後,南華派早已不復昔日仙門第一大派風采,卻又因為擁有代表劍仙術顛峰的紫竹峰術法,依然穩穩地霸著第一劍仙道之位。萬無仙尊撐持千年,現任掌教原西城教徒有方,門下新秀也不少,至洛歌出道,南華派終於聲名再起,漸復興盛。

南華山靈氣不衰,是六界碑給予守護者們的微薄回報,仙光瑞氣環繞山頭,珍禽異獸悠然來去。大小十二峰,南華峰為主峰,是歷任掌教居住之地,峰上六合殿為議事正殿。主峰旁,另有從峰四座,乃是天機峰、摩雲峰、玉晨峰和紫竹峰。

重華宮位於紫竹峰上,遍地白雲滾滾,人立其中,猶如置身茫茫雲海,雲海上生著千萬竿翠竹,風過竹吟,如詩如歌,時有仙鶴自頭頂掠過。紫竹峰是因一位前輩喜愛紫竹而得名,早期這裡的竹子並非全是紫竹,曾有詩云:「玉干生在白雲間,鶴影歸來尋不見」,唯有親眼見到這般清幽景象,方知此地是真正的塵外仙境。

重華宮當年在天罰之下完全塌毀,重華尊者洛音凡離去後,其孫洛攸只在原址上進行了簡單的重建。除了正殿與兩間偏殿,僅有不到十間房。正殿樸素莊嚴,出門下石級,庭前有一道約三丈寬的清流,冒著稀薄的寒氣,其中游魚來去,鱗色各異。一塊巨石橫於水上,便算作橋了。

紫竹峰劍術聞名,這一脈弟子卻不多,重華尊者其後代及弟子大都殞身於那場天罰之下,至洛歌這一輩,僅有五名正式弟子,除洛歌兄妹與那位只聞鈴聲未見過面的羽星湖尊者之外,另兩個都去人間駐守了,目前紫竹峰上就只有洛歌與柳梢。

雖然只有兩個人,紫竹峰卻絲毫不見冷清。

「放我出去!誰要在這兒!」

「我是魔,怎麼不來殺了我呀!」

「你給我出來!」

……

就算只有勉強行走的力氣,柳梢依然歇斯底里地鬧了半天,直叫得氣喘吁吁,胸口隱隱作痛,才不得不閉嘴歇息。

她並不清楚自己當時的慘狀,除去外傷,五臟盡裂,筋脈也遭受重創,算是死人一個。如今經過洛歌救治,配合魔體的特殊能力,她的外傷已基本痊癒,但筋脈受損嚴重,幾乎用不了魔力。

紫竹峰設置了結界,外人不得進入,裡面的人也出不去,洛歌的目的很明顯。

利落的黑衣不見,柳梢看著身上潔白的仙袍。

這種雪一樣的白,就像仙門那群人,個個都認為自己乾淨無暇,站在高處審判著別人,有誰親自體會過身陷泥污的痛苦?

柳梢恨恨地「呸」了聲,慢慢地挪上石橋。

白衣仙者踏雲而來,步伐平穩,彷彿帶著一縷清風,卷得足下雲氣動蕩。

與以往不同,如今他穿了身正宗的紫竹峰道袍,素帶廣袖,後擺雪紗拖了老遠,在雲氣中起伏,極為飄逸。

柳梢見到他立刻又來勁了,叉腰擋在橋中間。

洛歌連眼波都沒動一下,眨眼就已經站在了橋對面,沿著石級往殿內走。

被困在紫竹峰至今,柳梢算是完全展現了本色,不識好歹地沖著他的背影罵:「誰稀罕你救!我要出去,快放我走!我才不要在仙門!」

洛歌終於轉身來看她。

對著那雙眼睛,柳梢完全不懼:「讓你把我帶來這兒的,快放我出去!」

洛歌道:「此時出去,便是送死。」

柳梢哼了聲:「我才不怕!」

「如此,又何必出去,」洛歌道,「你足下便是四海水,六界至寒,跳下去也是死路。」

「誰怕!我就是不要留在這兒!」柳梢將牙一咬,當真「撲通」跳入水中。

對於她這種任性的舉動,洛歌並不意外:「你傷重未愈,魔體難以承受。」

不用他說,柳梢已經察覺到這水奇寒無比,比冰塊還要冷十倍不止,寒意直透骨髓,柳梢被凍得直哆嗦,卻仍不肯服軟,倔強而得意地瞪著他:「要……要你管!」

洛歌往庭前石桌旁坐下,平靜地道:「我已救過你一命,從此刻起,你的生死由你決定。」

至寒之水侵蝕身體,柳梢唯有強行運轉魔力與之抵抗,本已受傷的筋脈很快難以承受,寒冷與傷痛雙重摺磨,柳梢慘白著臉,上下牙直打架,猶自嘴硬:「我……我要走!我才不不留在這兒!不……不如死了!」

洛歌「嗯」了聲。

眨眼工夫,柳梢凍得雙唇烏青,望著岸上冷漠的仙人,威脅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一盞茶後,筋脈盡廢,半個時辰後,死。」洛歌起身往殿內走,不曾再看她一眼。

雲中衣袖翻滾起舞,天絲泛著無情的光澤。

望著那個背影,少女開始恐懼了。

他不是陸離,根本不關心她是否會痛會難受,她的威脅毫無意義。

被縱容得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少女,直到今日才明白這個簡單的道理——拿自己威脅別人,是愚蠢。

不,不要死!他們殺了陸離,還冤枉她,她不甘心!所有人都想她死,她就偏要活著!筋脈!不能被廢了筋脈!所有人都放棄她,力量才是唯一的倚仗,她不能再成為廢物!她還要殺了商鏡他們報仇給陸離報仇!

意識開始模糊,麻木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水下沉,柳梢明白,這種時候昏迷過去,後果只有一個。

「不!」驚慌的少女用儘力氣保留最後一絲神智,死命扒住石岸,終於開口沖那個白影大叫,「救我!救我呀!」

他似乎回頭看她了,可惜她已經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為何要救你?」

「我不想死!」

「魔性驅使,你終會害人。」

「我不會的!不會害你!」

「不得向仙門尋仇。」

面對這個條件,柳梢咬了會兒唇,突然狠狠地「呸」了聲:「我才不!」

謝令齊那麼可惡!害了陸離,把她也害成這個樣子,憑什麼不讓她報仇!

固執的少女哆嗦著,努力地瞪大眼睛做出不屑的表情,果斷地鬆開手沉入水裡。

腦袋變得沉重無比,人在夢與清醒間掙扎,簡直比之前受傷還要難受。

再次睜眼,柳梢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榻上。

房間再熟悉不過,除了木榻和被褥,僅有一扇木窗,一張矮桌、兩張木椅,除此之外見不到別的陳設,連個柜子鏡子都沒有,樸素得不可思議。

身上裹著厚厚的羽被,寒氣還是不停地散發,睫毛尖都結了冰。

沒有人抱著她安慰,也沒有人會管她了。

目睹仙者無情,方知曾經的溫暖難得。柳梢想哭,喉間卻好象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聲音,唯有抓緊被子蜷成一團,顫抖。

「吱呀」聲響,門被推開,風送進葯香。

柳梢立即閉眼。

腳步聲走近,在榻邊停住,接下來是葯碗擱在矮桌上的聲音,然後腳步聲又朝著門去了。

柳梢猛地撐起身揮手將葯打翻,沖他的背影叫:「我才不吃藥!誰要你假好心!」

洛歌也沒生氣,皺眉看她一眼,便出門離去。

柳梢怔怔地看著地上的空碗與葯汁,眼淚再也不受控制地直往下流,她慢慢地縮回被子里,將頭也完全藏進去,像只藏在殼裡的烏龜。

沒多久,腳步聲再次走近。

柳梢從被子里探出頭,發現面前又放了碗新的葯汁,望著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柳梢撇嘴,飛快地擦乾淚,又要動手。

「這是最後一碗,可祛除四海水寒氣。」

手抬到半空,到底沒有揮下去。

柳梢紅著眼睛瞪了他半晌,哼了聲,奪過葯一口氣喝光,然後示威性地將碗砸到地上摔碎,重新抱著被子躺下,閉眼。

須臾,額上一沉。

長睫忍不住亂顫,柳梢連忙將眼睛閉得更緊。

透著力度的觸感,像是清涼舒適,又像是帶著似有似無的溫度,純正的仙門真氣流遍全身,將寒毒逼出體外。

縱然閉著眼,淚水依舊不停地往外涌,柳梢悄悄地咬唇,抓緊了被子。

「嗯,放棄自己的人,無人能救,」那聲音似乎也溫和了幾分,「能明白這個道理,很好。」

寒氣消減,腦袋一輕,柳梢頓時感覺好受了許多,等到腳步聲離開,她才偷偷地睜眼,只來得及看到房門合上前那一片雪白的衣角。

誰要明白他的道理!柳梢撇嘴,翻身過去。

一隻手又伸來摸她的額頭。

「誰稀罕……」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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