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仙界篇·魔之守護 第26章 堪憶當年

剛回到仙驛,洛歌就被原西城叫過去,柳梢樂得不用再聽大道理,哼著歌兒上樓,路過卓秋弦的房間時聽見一陣嬰兒啼聲,她不由好奇地停下腳步。

房間里,卓秋弦盤膝坐在榻上閉目養神,商玉容卻抱著魔嬰走來走去,不時拿團扇逗他。

短短數日,魔嬰長大了許多,小胖手緊緊捏住扇柄,很快就被逗得停止啼哭,咯咯地笑起來。

「你看,他會笑。」

「秋妹妹?」

……

卓秋弦終於不耐煩了,睜眼:「你煩不煩!」

從門縫看到這場景,柳梢差點笑噴,連忙捂住嘴。

商玉容只當沒聽到:「快快,他又笑了!你想不想抱?」

「不想。」卓秋弦面無表情。

「我看他很喜歡你。」商玉容厚著臉皮湊過去。

卓秋弦並不迴避,抬眸直視他半晌,道:「我過些時日就走,繼續遊歷六界。」

對面的凝視,眼神交錯,彷彿有什麼東西固定在這一剎那,永恆的靜止。

許久,商玉容「嗯」了聲,緩緩地直起身:「多年未歸,你總該先回青華宮看看,食心魔之禍未除,獨自外出也危險,要不再等兩年……」

卓秋弦又閉目,似乎沒有聽到。

房間里再無聲音,清貴真君,清素仙子,兩人一站一坐,猶如兩尊靜止的雕像。

柳梢突然沒心情看下去了,於是收回視線,轉身跑到陸離的房門外,臉剛貼上門,門就開了,一隻手伸出來重重地拎她的耳朵。

「想偷聽什麼?」

柳梢「哈」了聲,絲毫沒有心虛的樣子:「誰偷聽呢!我又沒聽到什麼!」

「沒聽到就不叫偷聽?」陸離將她拎進房間里。

柳梢掙脫他的手,理直氣壯地將房間每個角落都細細查看了遍:「誰知道你有沒有跟人鬼混!」

「我鬼混?」陸離噎了噎,半晌嘆道,「其實,你可以說得文雅一點。」

柳梢豎眉:「我就是不文雅,怎麼!」

陸離立即道:「沒什麼,很好啊。」

柳梢得意地哼了聲,把盧笙的話講給他聽。

陸離沒有驚訝:「那你要入魔嗎?」

柳梢雙手抱住他的腰,仰臉反問:「要是我入魔,你是不是就不管我了?」

「怎麼會!」陸離答得比她想像中快。

柳梢便知他是真的不在意,更加歡喜:「魔很壞呀,你不怕?」

陸離奇怪:「原來你很好?」

柳梢怒踩他:「我不好?」

「沒,」陸離笑道,「柳梢兒模樣好,術法好,脾氣更好……」

「假話!」柳梢聽不下去了,紅著臉宣布,「我才不會入魔,洛師兄會幫我的,他肯定能從侯爺那裡拿到解藥。」

陸離秀眉微蹙。

柳梢沒留意他的神情,又將商玉容與卓秋弦的情形講給他聽:「商貴妃真是的,卓師姐要走,他就該跟著去才對呀,活該卓師姐不理他!」

「你不懂,柳梢兒,」陸離含笑搖頭,意味深長地道,「也許他有更重要的事呢。」

「明明是他不夠喜歡卓師姐!」柳梢撇嘴,突然又想起什麼,嘆氣不止。

陸離問:「又怎麼了?」

柳梢將食心魔逃跑的事告訴他,悶悶地道:「我還當可以給你報仇呢,誰知道讓他逃了!」

陸離不由莞爾,抬手摸摸那圓圓的杏眼,紫眸帶了幾分認真:「好了,柳梢兒,謝謝你。」

唇薄而美,顯得冷情,說出的話卻如此的溫柔。

柳梢握住他的手:「放心,我們將來一定可以報仇,殺了食心魔,殺了那些害你們家的壞蛋!」

鄭重的語氣暗藏安慰,聽起來有點可笑。

陸離沒有笑:「可是柳梢兒,我的願望不是這個呢。」

柳梢意外:「那是什麼?」

「這個么,」陸離摸摸她的腦袋,「將來再告訴你。」

「好啊。」柳梢摟住他的頸,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口。

陸離也習慣性低頭,配合地親了親她。

他的縱容助長了她的放肆,她不再滿足於這樣的親密,再次吻住他。他起先抗拒了下,隨即便低低地笑了,任她胡作非為。

忽然間,一股熟悉而濃重的困意襲來。

神識彷彿被什麼力量束縛住了,目光逐漸渙散,她逐漸放慢動作,眼皮越來越沉,身體不受控制地下滑……

「柳梢兒?」陸離扶住她,低聲喚。

懷中少女突然睜開眼!

陸離一愣。

「我好像被攝了魂。」柳梢警惕地望四周。

方才不知不覺犯了迷糊,她察覺古怪便本能地抗拒,忽有一道清氣自靈台而生,沖腦戶,直貫百會,接著她就清醒過來了。

「怎麼會,」陸離柔聲道,「這是仙驛呢,你太累了。」

那神秘力量又出現了,它到底藏在哪裡?柳梢暗暗尋思,覺得有些發熱,便隨手扯了扯領口,頓時露出一段雪白的頸。

陸離輕聲咳嗽,想要推開她。

柳梢本來也沒想做什麼,見狀反而發怒了:「你躲什麼呀!」

「哪有。」

「呸!」

糾纏之際,兩人都被絆得滾倒在床上,接著便如同陷入沉睡般,再無動靜。

幽暗的藍光亮起,一道修長黑影出現在床前。

斗篷輕輕晃動,月俯身掀開陸離,抱起下面的少女:「人類的身體總是充滿慾望,事情不該這樣發展。」

房間里響起粗沉的笑聲。

「主人,你的手放在不該放的地方了。」

「有嗎。」他飛快收回手,差點把懷中人丟到地上。

「迫切地補救,通常是心虛。」

「她只是個小孩,」他嘆了口氣,重新將手伸到少女胸前,然後再不緊不慢地縮回,「看到沒有?從現在起,罰你守護她,一步也不準離開。」

如洛歌所料,食心魔傷再沒現身過,柳梢本來還擔心盧笙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結果事實證明她的擔憂是多餘的,歸程很順利,什麼意外都沒發生。

半個月後,眾人抵達東海岸。

東海一帶是青華宮轄地,眾人算是進入安全區,洛歌接到南華那邊的信,商鏡與眾掌門仙尊合力取得六界碑靈氣,正著手準備煉化凈魔之法寶,不日將趕回青華宮。眾人都鬆了口氣。洛歌依舊命弟子加強戒備,自己則應邀去陰城拜訪武揚侯,這次奪魔嬰,也多虧了武揚侯鼎力相助。

柳梢按捺著喜悅等待消息,忽然小胖子云生跑來:「柳師姐,有人找你!」

「找我?」柳梢疑惑,走出去看。

找她的是個尋常小孩,他將柳梢帶到一處僻靜所在,指著前方道:「就是他找你。」

柳梢很遠就看到了來人,這回他沒有坐冰蓮,而是坐在一朵五六尺高的素絹花上,紫衣俊顏,賞心悅目。

「訶那!」柳梢高興地跑過去。

「你還好么?」訶那微笑著傾身示意,簪尾紫色流蘇隨之垂落,映著美鬢很是生動。

柳梢連連點頭:「我很好呀,你去了哪裡?」

訶那沒有回應,直起身盯著她身後。

柳梢莫名地轉身看,只見一人立於牆邊,藍袍素扇,白絲帶點綴在黑髮間,不是卓秋弦是誰!

她果然已經起疑,所以跟蹤而來。

柳梢忙擔憂地望訶那,那日插手救走阿浮君的究竟是不是他?

「卓仙子。」訶那含笑見禮。

卓秋弦沒有還禮:「你修為不差,勝過我。」

「仙子自謙了。」

「前日我見識了一位高手的術法,與你的路數如出一轍。」

她說得很直,毫不掩飾懷疑之意,與上次說「男生女相」一樣。所幸訶那涵養甚好,並不計較這些,坦然道:「我與寄水族有些交情,是我救了阿浮君。」

見他承認,卓秋弦也沒生氣,忽然轉了話題:「你的功法與南華紫竹峰一脈頗為相似,洛歌卻並不認識你。」

訶那道:「在下一介散仙,只不過兩千年前機緣巧合,曾得見素真君指點,對南華派心法不過是一知半解罷了。」

「曾祖母?」卓秋弦震驚。

昔年青華宮第三百二十七代宮主卓耀之孫東來尊者卓衍,拜師南華派重華宮門下,娶了重華尊者之女見素真君洛宜,這段姻緣在眾人眼裡乃是天作之合。誰知成婚不過兩年,洛宜忽然出走,僅留一子,此事當年鬧得極大,其中內情外人無從知曉,洛宜從此再未回歸仙門,卓衍苦尋數千年,直至天罰浩劫降臨,卓衍為守護六界碑而死,竟始終沒能再見到妻子一面。其子卓涯娶崑崙君孫女木楠仙子為妻,生二子一女,長子卓風靈與女兒卓風儀亦在天罰時捨身而死,幼子卓風華被帶至人間避劫,現任青華宮長老,卓秋弦正是卓風華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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