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融情一吻 第二節

南宮曄心下一慌,立刻拽住她的手,急急說道:「因為你們長得很相像,我以為,你是她。」

如陌頓住腳步,回頭反問道:「那你現在,又如何知道,我不是她?」

南宮曄愣了一愣,旋即溫柔地笑起來,只當她在賭氣,好言勸道:「剛才是我弄錯,你別生氣了。」冷酷的神色,自從他英俊的面龐全然褪盡,他握住她的另一隻手,扳過她的身子,動作又是溫柔無比,輕輕嘆道:「陌兒,我的生活中,有太多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很多人和事物,都不得不防。我不想我身邊最親近的人,心裡時時刻刻想著如何算計我。所以,我希望,我們之間,還能像十年前那樣,相互信任,無需猜疑防備。你,明白嗎?」

他深深地望著她,目光深邃,流溢出期盼的神采,如陌卻垂目不語,心底隱隱顫動,說不出是何滋味。

南宮曄握緊她的手,真心挽留道:「別走,留在這府里,陪我。」他說著,將她擁進懷裡,就像擁住了自己的一個夢想,有些忐忑,有些欣喜。如陌任他抱著,一動也不動,四周靜謐,她這樣靜靜靠著他的胸膛,溫暖的感覺,像是被春天的暖陽緊緊包裹著,不由得一陣恍惚,身體里,似有什麼在蘇醒,蠢蠢欲動,將無情的歲月,在她心頭累積凝固的堅冰,細細鑿開。不由她控制。

如陌閉上眼睛,心底,忽然湧起一陣酸澀來。

也許每一個活在複雜鬥爭中的人,都會懷念曾經有過的單純,而不論是他這個身處權力中央的王爺,還是她這個活在黑暗中的一方統領,他們的生活,處處都是血腥鬥爭,早已習慣猜忌、防備、算計,又如何能回到過去的單純?南宮曄,這麼多年,辛苦地尋她,原來是為了挽留住一段已經逝去的單純。他以為,只有當年的她,才不會在午夜夢回時,突然想要他的命?

「南宮曄,我累了。」如陌推開他,淡淡說道。

南宮曄體貼笑道:「那你休息,我明日再來。」

如陌轉過身,不語。等南宮曄離開,她吹滅燭燈,屋裡陷入一片黑暗,她靠近窗前,聽著外頭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這才輕輕地將窗子掀開一條縫。南宮曄如她所料,並未回書房,而是徑直出了朝翔苑。她心頭一冷,他方才還跟她說要相互信任,但如果真的信任,那他此刻急著去朝惜苑,又是為哪般?

雖然相信微瀾不會露出破綻,但她躺回床上,卻是半點睡意也無。

睜著眼睛,看當空的冷月,透過窗紙,將涼白的月輝,撒了一地。小時候,她覺得,月光很美,現在卻覺得,月光的顏色,如此凄涼,彷彿閱盡世間滄桑。

她安靜地躺在床上,回想著揭開面紗後,南宮曄的種種反應。明明在她意料之中,卻為何又感到失落?難道是被白日里,他的溫柔所迷惑,以為他這樣一個高高在上的冷酷王爺,真的會為了一段塵煙往事,對她另眼相待?

真是天真!

她自嘲而笑,這樣愚蠢的試探,以後再也不會做了。

三更過後,夜深人靜,她緩緩閉上眼睛,大概是閉得久了,終於有了一絲睡意。

然而,就在此時,一絲細微到常人聽不見的聲響,傳進了她的耳朵里。有人翻窗進屋,身手靈敏,沒有驚動外頭的守衛。她眉心一皺,意識猛然清醒,卻仍緊閉雙目,看起來似是睡得安詳,其實暗中凝聚真氣,戒備地等待對方的靠近。

來人腳步緩慢,動作極輕,若不是她還醒著,也許連她也覺察不到,屋裡幾時多了一個人。於是,她越發的戒備,但又敏銳地感覺到,來人身上並無殺氣,甚至沒有敵意。

「誰?」如陌低聲問道。

來人聞聲頓步,背對月光而立,沒有答話。高大的身影,投在地上,長長的一道。如陌偏頭去望,首先看到的,是一把大刀,握在來人手中,焰火般的形狀。她微微一愣,不用看來人的臉,已經知道是誰了。

「殘歌?!」

烈焰殘歌,莫殘歌。

如陌立即起身,驚詫不已,「易語說,你尚需幾日,才能回城,怎麼這麼快就到了?」

莫殘歌沒有回答,緩緩走到床前,淡淡地,朝她受傷的左肩望了一眼,黑暗之中,他堅毅的面龐,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所有的答案,都已經包含在了這一個眼神之中。

如陌頓時明了,這大半夜的,他這樣冒著風險,突然潛進王府里看她,風塵僕僕,疲累不堪,想必是得了她受傷的消息。不由動容,朝他微微笑道:「小傷,不礙事。你這一趟,事情辦得可還順利?」

「還算順利。」莫殘歌簡短回答,嗓音低沉,透出因連日奔波所致的疲憊和沙啞,較平日里,少了幾分冷淡。

如陌笑道:「辛苦你了!」

她難得客氣,莫殘歌聽了,似是有些不習慣,微微擰了一下眉,沒說什麼。

如陌又道:「這一趟金國之行,可有額外收穫?」

莫殘歌想了想,才道:「遇到了嗜血樓的人,與正吟一起的另一把琴,落在他們手上。」

如陌一怔:「你是說,息鳴?」

莫殘歌點頭,神色鄭重道:「正是。」

如陌蹙眉,眼光變了幾變,披衣下床,站到窗前的月光里。月光明亮,將鏤空的窗格,印在她寫滿堅毅的清麗面龐,那些雕花圖案交織而成的複雜陰影,籠罩著她晦暗難明的心情。她望著月光,凝眸嘆道:「正吟息鳴消失多年,如今竟同時現世,息鳴還落在了嗜血樓門人手中,看來,天下,要不太平了!」

莫殘歌淡淡道:「從來也沒有真正太平過。你不必多想,歇著吧,我走了。」說完轉身就走,卻被如陌叫住:「殘歌!」

「尋正吟,你一定費了不少周折。謝謝!」她回身道謝,極少真誠。莫殘歌劍眉微皺,並未回頭,只沉吟片刻,語氣淡淡道:「你喜歡就好。」

「自然喜歡,這琴,我尋了三年。」如陌說著,語聲微微一頓,目光望向他高大的背影,嘆道:「殘歌,你跟著我,有兩年了吧?」

莫殘歌答道:「兩年零一個月,又二十三日。」

如陌微微詫異,沒料到,他竟記得如此清楚!不由笑道:「你記得這樣清楚,是數著日子過的吧!等這件事情結束,以後,你就自由了。」

莫殘歌面色一怔,終於回過頭來,劍眉緊皺,目光詫異萬分。

「何意?」他問,聲音略沉。

如陌踱步到他身邊,淡淡道:「當年,我以暗器勝你,終究勝之不武。但你仍遵守約定,留在我身邊,為我辦事。我敬你是個守信之人,從未把你當下屬看待。當初,你我約期十年,如今雖然才過兩年,但你為我所做之事,是別人十年也無法做到的。在我身邊,除了易語,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而今,你又為我尋得正吟,我想,待此事結束,你我之間的約定,就一筆勾銷了吧!」

「不必!」莫殘歌皺眉回道,不等她話音落下,便僵硬地拒絕:「你無須如此。拿到正吟,不過順路而已,既然約期十年,我定會信守承諾到底。十年之內,奉你為主,任憑差遣。」

他整個人都轉過來,面向她,態度極其堅定,幾近固執。

如陌愣住,她思慮再三,才做出這個決定,還他自由,以為他會高興,沒想到他竟一口回絕。不禁凝眉,面色嚴肅道:「殘歌,你可要想好,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以你的武功修為,即便做武林盟主,也綽綽有餘。你真的,願意為一個賭約,甘心十年,屈居在我之下?」

莫殘歌毫不猶豫地回道:「大丈夫一言既出,斷無反悔之理!不過十年而已,十年之後,我會再與你比試,你若輸了,我提出的,將不只是十年!」

黑暗中,男子目光閃亮,將她定定望著。如陌嘆息,「那好吧,我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莫殘歌道:「那就多愛惜點自己的身子,我無意與一個死人比武。」他將目光投向她受傷的肩膀,如陌淡笑道:「我有分寸。」

莫殘歌沉聲道:「一個不愛惜自己的人,如何掌握分寸?難道對於你,死不了,便是分寸的界限嗎?」

如陌抿唇,許久都不再說話。

無邊的寂靜,瞬間湧入了這間漆黑的屋子,籠罩在二人的心上,如陌將目光從男子身上移開,緩緩背過身去,垂目望著投在地上的她寂寥的影子,她忽然笑了起來,如花綻放的嘴角,卻隱藏著無限的悲涼,她笑著說道:「你放心好了,這條命,我很愛惜。」

沒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這麼多年,能活著走過來,是多麼的不易!也只有蠱毒發作痛不欲生時,才會想一死了之,而其它時候,她很努力的,想活下去。

忽然覺得有些冷,不知從哪裡湧進來一股冷氣流,如陌不由自主地身子一抖,像是猛地被浸入了冰潭的感覺。她面色一凝,不好的預感瞬時盈滿心頭,她立刻朝莫殘歌看去,此刻,莫殘歌也有所察覺,臉色驟沉。

門外,殺氣陡現。

如陌心道不好,來不及多想,已飛快抓住莫殘歌的手,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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