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們的一生,遠比我們想像中還要長 02

周末的時候,許玲瓏還沒有來之前,我和顧辛烈已經去超市買來一大筐食材,雖然自製火鍋比不上國內的火鍋,但是在美國,每一次吃火鍋對我來說都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我一邊切著土豆片一邊哼著:「你走路姿態,微笑的神態,潛意識曾錯過的真愛……」

顧辛烈在一旁剝蒜,肩膀一聳一聳:「姜河,你唱歌真是從來不走音,因為都沒有在調上過。」

我斜了他一眼:「說話注意點兒寶貝,我手上拿的可是菜刀。」

顧辛烈怨婦般幽怨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埋下頭繼續剝蒜。許玲瓏到的時候我們正好做完準備工作,她直接抱了一個紙箱子來,裡面裝著她做的炸酥肉、三文魚壽司、烤蛋糕和香腸。

我一邊樂呵一邊客套:「哎呀,這麼客氣幹什麼,多不好意思啊。」然後瞪一眼顧辛烈:「看看人家做的蛋糕!」

顧辛烈撇撇嘴:「差不多嘛。」

許玲瓏好奇地問:「什麼差不多?」

顧辛烈開始給我擠眉弄眼,我沒懂,脫口而出:「哎,別聽他瞎說,他做的蛋糕和爛泥巴沒什麼實質性的區別。」

許玲瓏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顧辛烈?你還會做蛋糕?」

顧辛烈使勁瞪了我一眼,大概是想表達「讓你別說為什麼你非要說」,然後他沮喪地垂下頭,無精打采:「那,那又怎樣!」

許玲瓏輕輕搖了搖頭,笑著問:「那你下次可以帶來學校也請我吃一點嗎?」

她笑起來臉頰上有酒窩,活潑動人。她這天穿著白色的翻領羊毛大衣,頭髮隨意地紮起來,整個人顯得神采奕奕,一笑一顰都能入畫。連我都不由得看呆了,心想:上帝是如此不公平,一股腦地把所有的美都獻給了她。

可顧辛烈不甚在意,搖了搖頭,滿不在乎地拒絕了:「你不是會做嘛。」

她又笑了笑,好像早就知道對方會有這樣的反應一樣。

每一次看到她笑,我就油然而生一種自卑,覺得自己的頭髮好像還沒洗,指甲也沒剪,為自己的邋遢感到局促和愧疚。我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洗得褪色的套頭衫,偷偷地跑回房間里,一件一件地選起衣服來。要是趙一玫在就好了,我看著自己一衣櫃的休閑裝,絕望地想。

見我許久都沒出來,顧辛烈在門外問:「姜河,你幹嗎呢?」

「沒事!」

我手忙腳亂地找了一件與季節不符的牛仔裙套在身上,打開了房門。

顧辛烈愣了愣:「你幹嗎……」

話還沒說完,我就尷尬地打斷了他:「快點吃飯吧,我餓死了。」

走到客廳,許玲瓏看到我的打扮,先是一愣,然後回過神笑了笑:「很好看。」

我十分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知道我其實是在東施效顰。

許玲瓏就連吃飯都特別好看,她不會故意裝得特別優雅,涮好牛肉也是和我一樣大口吹氣將它吹冷,再一大口吃下去,可她就是有著說不出來的好看。我和顧辛烈一如既往地喜歡搶對方喜歡的東西來吃,在她的襯托下,我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一件起球的劣質毛衣。

她笑著給我夾了一塊牛肉:「這裡還有很多。」

我不好意思地收回放在鍋里的筷子:「謝謝。」

「別理她,她就是覺得搶著吃才香。」顧辛烈一點面子都不給我留。

我放在桌子下的腳,狠狠地踩向他。

吃火鍋果然是人多更熱鬧,我們放了很多墨西哥青椒進去,我被辣得嘴唇通紅,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顧辛烈一直在給我倒飲料,還不忘數落我:「能不那麼丟人嗎。」

我眯著眼睛笑了笑,又瞟了一眼許玲瓏,她面不改色,無比鎮定地繼續涮著火鍋,我脆弱的小心靈又被嚴重打擊了。

吃完火鍋後顧辛烈被我留在廚房裡收拾桌面和洗碗,許玲瓏不好意思,一直說著要幫忙,我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沒關係啦,走,我送你出去。」

出了溫暖的家門,一陣寒風吹來,我冷得打了個哆嗦,許玲瓏問我有沒有事,我笑著擺擺手。

她猶豫了一下,問我:「你們平時都是這樣相處的嗎?」

「我們?你說我和顧辛烈,」我疑惑地點點頭,「對啊,還能怎樣。」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她頓了頓,大概是在找合適的句子,「他平時和我們在一起不是這個樣子的。」

「那是什麼樣子?還能比這更蠢?」

許玲瓏笑了笑:「我們這群人里,他總是為首的那一個,大家都圍著他,不敢惹他。所以上一次才專門叫你過來。」

「哈哈,」我樂不可支,「我們說的是同一個人嗎?」

許玲瓏沒有再說話,她走到車邊,打開車門坐進去,我跟她揮手:「一路小心。」

她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搖下了車窗,看著我的眼睛說:「你真的不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對他來說,你是最特別的啊。」

說完,她自嘲地笑了笑,搖上車窗,「轟」的一腳油門踩下去,車身如離弦的箭一般飛了出去。

我獨自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一陣夜風吹來,我被冷醒。我嘆了口氣,呵出來的氣在空中凝結成霜,我才抱著手臂一蹦一跳地回去了。

回去的時候顧辛烈正戴著我的玫紅色手套在洗鍋,他瞥了一眼鼻子凍得通紅的我:「叫你不多穿點。」

我笑著跺跺腳,驅走寒氣。我回屋子裡又重新換上我的珊瑚絨睡衣,顧辛烈瞥了我一眼:「換來換去,你不嫌麻煩嗎?」

我整個人都掛在沙發上感嘆:「她好美啊。」

「是挺美的,」顧辛烈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評價道,「但是,世界上美麗的人太多了……」

我斜視他。

他臉不紅心不跳大氣不喘一本正經地繼續說:「比如我。」

「找死啊。」我笑得差點從沙發上摔下來。

見我恢複正常,他才鬆了一口氣,認真地說:「姜河,你很好,真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別過頭去換電視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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