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後不乏悶熱,溫和的日光靜悄悄從枝頭葉間的縫隙里泄下,整個校園只余窸窸窣窣幾人漫步在林蔭小道間,空氣中難掩燥熱。
溫心站在寢室陰涼的走道里,寢室門虛掩著……
「別哭了,這事就我們寢室六個人知道,蔣亦之跟舒琴兩人整天都忙著考公務員而且她們跟你無冤無仇沒必要害你,我看八成就是溫心為了報復你才把你墮胎的事給散播出去的。所以說閨蜜之間捅起刀來才最致命,你當初還那麼相信她,還讓她陪你去墮胎!你現在看清楚她是什麼人了沒?她跟那個鄧玖玖根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王婷婷義憤填膺地說。
蔣亦之跟舒琴有些呆愣地面面相覷,什麼話也沒說,兩人從來都是明哲保身,不參與寢室矛盾。只是訕訕一笑地隨意附和了兩句,誰也不得罪。
溫心站在門口,冷笑著掏出手機給鄧玖玖發了一條微信:「你把宋清語墮胎的事情給捅出去了?」
鄧玖玖回的很快,「艹,我都快被我哥剝削地只剩下一層皮了,我哪有這個閑工夫處理那個賤人的事!」
溫心相信鄧玖玖,不管她說什麼,溫心都堅定不移的相信。而且,鄧玖玖的性格說一不二,就算這事真是她做的,她也只會冷艷高傲地回一句:「是我怎麼樣,呵呵。」
「嗯,我知道了。」溫心回。
宋清語抹了把眼角的淚水,聲音哽咽地說:「就當我識人不清,吃一塹長一智,別說了,心裡清楚就行了。」
王婷婷一副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就是太善良!別人這麼欺負你你還能忍,要換做是我早就……」話音驀然停住。
「早就怎麼樣?」溫心推開門,面色冷若冰霜,令人生畏站在門口。王婷婷似乎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溫心,頓時有些愣住,「廢了她」這三個字就這麼活生生地卡在喉嚨里。
寢室頃刻陷入了異樣的氛圍,誰也沒有料到溫心會在此刻回來。
「不查清事情的真相,不分青紅皂白就給人定罪,宋清語,這就是你的教養?」溫心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到了此時此刻,她心裡對宋清語那僅剩的最後一點感情全都消磨殆盡。
宋清語沒有說話,也沒有抬頭看她,只是低著頭。
「知道這件事情的只有我們寢室六個人,目前只有你跟鄧玖玖嫌疑最大,不懷疑你們懷疑誰?」王婷婷據理力爭。
溫心突然笑了,「你也知道只是嫌疑大啊?警察抓人都還只是嫌疑犯呢,你倒好,一屎盆子往人身上扣,直接給人定了罪。你這麼挑撥離間是急著證明給誰看?」
「我……」王婷婷被她質問得啞口無言。
宋清語哭的梨花帶雨惹人心疼,帶著哭腔叫她:「溫心,你又怎麼證明不是你做的呢?不想讓我們懷疑你,你也得拿出證據來說服我們。」
溫心站在門口,冷冷地望著她:「沒做過就是沒做過,我不需要證明給誰看,或許你自己又無意間搶了誰的男朋友而不自知呢?」溫心說完有些嘲諷地望著她。宋清語臉色徹底不好看了,眼底閃過一絲陰鶩,「溫心,你知道為什麼我改了學校嗎?」
溫心一見她的表情,就知道後面的話一定讓她很糟心,別過頭拋下一句:「沒興趣。」就轉身離開。誰料,宋清語衝過來死死拽住她的手臂不讓她離開,她一字一句地開口說:「因為嘉越他說,從初中到大學,你每天都粘著他,像一隻甩都甩不掉的跟屁蟲,若不是你爸爸的關係,他連鳥都不會鳥你!他還說他不想連去美國留學都有一隻跟屁蟲跟著他,他告訴我,他煩你,同時他很欣賞我的性格,想讓我陪他去美國留學,所以我就換學校了。」
溫心看著她滿臉洋溢的幸福,心狠狠地一抽,知道會很糟心,可她是玻璃心,始終還是沒抗住,連鼻尖都酸的發疼,她強行忍著眼淚不讓它滑下來,宋清語沒說謊,他確實是因為她爸爸的關係才不得不接受她的頻頻示好,因為林嘉越的父親在她父親手底下做事。溫心頓時一股鑽心的疼,使勁兒掙了掙,想離開卻被宋清語死死拖著,平時在眾人面前弱不禁風的女人,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拽得她骨頭都發疼。
「放、手!」溫心咬得連牙根都犯起腥味。
宋清語似乎從她的表情里找著了報復的快感,不依不饒地說,「連他的朋友們都說我樣樣比你好,比你適合他!再過幾天,我們就要一起去美國留學了,一年後的事情誰說的准呢?他還說你是女流氓,經常言語上挑逗他,刺激他,迫不及待讓他上!」
「啪——」寧靜的宿舍里巴掌聲驟響。
宋清語被打得側過臉去,若不是王婷婷在後面扶著她,此刻早已往地上撲去。
「我是女流氓跟屁蟲,可你是一隻破鞋,林嘉越要是真看上一隻破鞋,我只能恭喜他有朝一日喜當爹。」溫心是徹底被惹怒了,氣得身子都開始微微發顫,說完她轉身就想走。
王婷婷扶著宋清語嚷嚷道:「溫心!你居然出手打人!亦之,你趕緊打電話叫老師啊!舒琴,你攔著溫心,別讓她跑了!」
「婷婷,再過幾天就畢業了,這就別驚動老師了吧……」蔣亦之試圖勸說。
舒琴忙附和著說:「是的,婷婷,別鬧大了,現在別人都等著看我們寢室笑話呢……」
舒琴邊說著邊扯著溫心往外走,「你們好好聊聊,我帶溫心出去走走。」她也不顧背後王婷婷的尖叫跟宋清語的啜泣,拉著溫心就往樓下跑。
「舒琴,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走走。」溫心低著頭悶聲說。
舒琴回頭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放心地問:「你一個人沒關係嗎?」
「沒關係,你回去看書吧。」溫心很堅持,她也不希望舒琴跟蔣亦之為了她們這點兒破事耽誤考試。
舒琴點點頭,有些感激地說:「嗯,那行,你自己小心點。有些事情想開點,你也知道我跟亦之一向不喜歡摻和這些事,但是發自內心的說,我們還是站在你這邊的。」溫心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眶紅紅的,哽咽著道了謝。能讓舒琴說出這些話,已實屬不易。
舒琴走後,溫心沿著寧靜的校園林蔭小道,緩慢踱著。
腦子裡全是「女流氓」「跟屁蟲」「挑逗」「送上門」「上床」等字眼,她覺得委屈,自己喜歡了七年的男神,原來在背地裡是這麼解釋她,給她貼上標籤的。其實也怨不得誰,是她自己眼瞎,識人不清。
溫心越想越生氣,越生氣越想,然後越覺得自己沒出息。
溫心有個特別矯情的習慣,一生氣就喜歡踢東西發泄,特別是那種路邊的小石子,踢得越遠她越開心,就好像把所有的煩惱跟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緒都踢得遠遠的。
她一路踢著小石子,一路罵著林嘉越,越想越氣憤,力道也不知不覺的加重了。
「嘭——」
……
小石子好像……踢到人了。
溫心忙低下頭,一路小跑著過去道歉,盡量不讓對方看清她的臉,畢竟快走了熬過這幾天,對方總不至於追著她讓她賠償損失吧?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
那人一直沒說話,只是端端站在那裡,似乎在上下打量她。
溫心只將頭埋的更低,悶悶地說:「同學,對不起啊……沒傷著哪裡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過了好久,她才聽見一道低低沉沉地聲音從她頭頂上方傳來:「道歉這麼沒誠意?」
溫心一愣,這聲音有些熟悉,她倏然抬起頭,oh……狗屎!她詫異地幾乎是脫口而出:「又是你!」你大爺的!
陸雲深習慣性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你來我們學校幹什麼?你跟蹤我?偷窺我?還是你暗戀我?」溫心眼睛紅紅的,腫的跟金魚似的,問這話的時候樣子特別搞笑。
陸雲深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面無表情地說:「你出門都不照鏡子的么?」
溫心氣急,剛想跳起來罵他,不遠處傳來一道聲音:「陸總,招聘演講要開始了。」
陸雲深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表情似乎像在嘲諷她的自作多情以及厚臉皮。
「你代表公司來我們學校做招聘演講?你是哪個公司的?」溫心好奇道。
陸雲深眸光淡淡地瞧了她一眼,「怎麼,你有興趣?」
「有啊!」溫心甜甜一笑,找工作誰沒興趣,更何況還是她這種無業游民!
「中庭,演講結束後找人事部投簡歷去,不過以你的條件能不能錄取我就不能保證了。」陸雲深說完沖她微微勾了勾嘴角轉身離去。
溫心切了一聲,鄙視地看著他挺拔而清雋的背影。
中庭,是國內最大的一家通訊公司,屬於壟斷性行業,每年的畢業季,有多少大學生為此而擠破了頭。用王大鎚的話說就是:進入中庭之後不用多久我就會升職加薪,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溫心抵達會堂的時候,門口已被堵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