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安笑的極其肆意,連眉宇之間似乎都含帶著溫柔的笑意,她雙手抵在他的胸前,掌心感受著他溫熱的體溫,他沉穩的心跳就順著她掌心那根通往心臟的神經,撲通撲通的與她心跳的頻率同奏。
她修長的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也沒有抬頭,只盯著他發亮的紐扣,聲音清亮而悅耳:「沈安平,你敢親我么?」說完,她緩緩的抬起了頭,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就像蝴蝶在翩翩起舞。她的眼瞳很黑,彷彿流光溢彩都在她眼睛裡流轉,無聲的誘惑著沈安平。
沈安平低首輕笑,眉目淡然,似是沒有絲毫動容,既不靠近,也不放手。一雙狹長的眼睛狡黠的望著她,一動不動。顧平安也不心慌,笑的更加花枝招展,她溫柔的用手指在他胸前慢慢捻了一下,自問自答的嬌嗔:「你不敢。」
沈安平楞了一下,他沒有回答,也沒有被激將,只溫柔的伸出一隻手,將她雙鬢掉落的頭髮撩到她耳後,手指觸到她柔軟的耳廓,他溫柔的問:「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月色撩人,顧平安仰首,恍惚中,她覺得自己像是無意闖進了伊甸園的夏娃,被眼前的一切美景迷惑,那瑰麗的花朵,那香甜的蘋果,似乎一切都只要她一抬手就能採擷。她像著了魔一般,輕輕踮起了腳尖,將自己的唇印在了沈安平的唇上,輕輕一觸,淺嘗輒止,那滋味柔軟,冰涼,帶著點點薄荷的香氣,以及沈安平身上淡淡的清香。
她的內心回歸一片平靜,彷彿又回到了五歲那一年,那一場不速之客一般的大雪,漫天飄飛的雪花像是有人撕碎的紙屑,隨手拋置,隨風在空中飛舞,美的觸目驚心。那場酣暢淋漓的雪仗都被沈安平這小混蛋攪得一塌糊塗,可是當所有的小夥伴都回家時,只有沈安平陪著顧平安留到了最後。顧平安歡快的用白茫茫的雪滾著雪球,而沈安平則用力揮舞著小手拍著雪人的基座。大雪初霽的那一刻,月光,雪地,一切都是一片耀目的白,只有他們合力完成的雪人在寒冷空曠的地上歡快的微笑。臨走的時候,顧平安取下了自己的圍巾圍在雪人的脖子上。沈安平詫異的看著她,問道:「幹嘛?你不冷么?」
顧平安摩挲著凍的發紅的小手,笑眯眯的說:「雪人也會怕冷的。」
沈安平頂著一臉和他年紀不相稱的老成,一字一頓的說:「笨蛋。」說完,卻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給顧平安圍上。六歲的沈安平比顧平安高不了多少,他笨手笨腳的把顧平安圍了個嚴實,只露出一雙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顧平安賊頭賊腦的轉著眼珠,笑的時候呵著熱氣:「沈安平,我長大了嫁給你好不好?」
沈安平瞪她一眼,像見了鬼一般說著:「不要,我媽媽說了,找媳婦兒要找漂亮的!」
……
這些童言趣語的往事,大約沈安平早已經忘記,可是顧平安卻一秒也沒有忘。她明明是個記性很爛的人,背書總要花別人好幾倍的時間,有什麼事情和她講好幾遍她才記得。至今如果丟了手機都不知道自己爸媽的電話,卻惟獨記得有關於沈安平的一切。
她曾經以為自己是真的愛他,可當她吻他的那一刻,她竟沒有一絲異樣的感覺,連心跳加速都沒有,就像上唇吻下唇一般自然。
顧平安一瞬不瞬的與沈安平對視,她的笑容里似乎都還帶著小時候的傻氣,末了,她淡然的說:「沈安平,你說,你為什麼這麼幸運?」
沈安平對她突如其來的獻吻,先是震驚,隨即又歸於平靜,眸子又如初般深不見底,他嘴角有若有似無的笑意,那副表情就像是一早刻好的模板,印出來的每一張都一樣。他的手溫柔的絞著顧平安的頭髮,她瀑布一般的黑髮在他手指中開花生藤,美的不可思議。他漫不經心的問:「為什麼?」
「因為你有我這麼好的妹妹。」
沈安平眸色一沉,聲音也不禁冷了幾分:「是么?」
顧平安理所當然的挑眉,像是失憶了一般,完全忘記了自己剛才對沈安平做了怎樣曖昧不清的行為。她笑容甜美的推開了沈安平,從他桎梏中解脫出來,雙眼慧黠的眨巴著:「沈安平,早點回去,晚安。」
她剛邁開一步,就被沈安平拉了回來,沈安平輕輕蹙眉,極其不滿的問:「就這樣?」
顧平安笑的極其無辜:「那你想怎樣?」
沈安平還是不依不饒,聲色冷然:「我是獨生子,沒有妹妹。」
「嗯?」顧平安挑眉:「然後?」
「我現在缺一個女朋友。」
顧平安聳聳肩:「可是我不想。」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沈安平沉默,他默默的拉近了顧平安,兩人距離極近,他溫熱的呼吸掃在顧平安光潔的額頭上。他輕嘆:「顧平安,你覺得你能逃到什麼時候?」
顧平安裝作聽不懂他話中的意思,繼續沒心沒肺的笑,她摸著下巴,一臉認真考慮的表情說:「也許,台灣回歸的時候,也說不定。」
沈安平若有所思的看著她,他們真正可以說是打娘胎就認識了,可是沈安平卻自認一直沒有讀懂顧平安。她就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小精靈,即使她任性,霸道,肆意傷害別人,也讓人不忍責怪。沈安平對她極盡寵溺,她卻永遠把他當做理所當然,不作他想。
也許,她做了他想,只是不願承認,固執的裝作不懂。
沈安平永遠沒有辦法怪她什麼,即便此刻他卸下了所有防備,丟盔棄甲,顧平安仍是不願給他打開那扇通往她心裡的門。
她永遠像一隻刺蝟,隨時準備豎起一身的刺。不要試圖強行握住她,那隻會扎傷自己的手。
沈安平輕輕的放開了手,他掌心有微薄的汗,夜風微涼,將他幾分迷亂的思緒漸漸捋順,他終於強制自己恢複平常的模樣,輕輕的笑著:「早點睡,好好吃飯,越來越瘦了,本來就沒點肉,現在摸起來都硌手了。」
顧平安鬱悶的撇撇嘴,不滿的嘟囔:「流氓,腦子裡除了黃色就沒別的了!」
沈安平也不辯駁,輕輕「嗯」了一聲。雖然他故作自然的面對她,表情還是帶著幾分落寞。顧平安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的跳了起來,像有人拿著一根無形的繩子在拉扯一般……
顧平安麻木而茫然的轉身,一步步的向與沈安平背道而馳的方向邁步,夜晚涼涼的風呼嘯在她耳側,恍惚中,她聽見沈安平低沉的聲音:
「你是不是已經不記得,你說過長大了要嫁給我?」
「……」
顧平安沒有回頭。她幾乎可以想像出沈安平的表情,心底最柔軟的角落像突然落入了一根針,嵌在最猝不及防的角落,每動一下都撕心裂肺的痛。
顧平安恍惚中幾乎看見了沈安平過去每一個生動的表情,湛藍天幕像一張展開的畫布,顧平安看著那些閃爍的星星,想起了沈安平小時候帶她去野營,兩人頭靠著頭在山頂看星星,他俊俏的面容幾乎和朗朗星空融為一體,側影斑駁,他的聲音充滿了欣然,難能耐心的向她講解著天上每一個星座的名字。
「東邊你看到沒?兩條向相反方向游的魚,就是雙魚座。」沈安平一副小大人的模樣:「雙魚座是美神維納斯和愛神丘比特組成的。雙魚座的守護星是海王星,守護神是海神,波塞冬。」他伸手敲了敲顧平安光潔的額頭:「你這笨丫頭確實是雙魚座的,最不切實際了!」
那時候顧平安揉著被敲痛的額頭撅著嘴說:「既然這麼討厭,幹嘛專門研究雙魚座呀!」
沈安平面露尷尬,片刻又擺上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我隨便看看的,誰像你啊,只知道看漫畫和沒營養的言情小說。」
……
顧平安乾澀的雙眼突然湧出溫熱的眼淚,她輕輕抬頭,努力不讓眼淚掉出來,眼前逐漸從清晰變為模糊。
夜風無情,逐漸吹散了那些溫暖的回憶。顧平安想起那些溫馨片段的同時,她也想起了那些關於沈安平和別人的種種傳說。說不介意,那是騙人的。
沈安平只記住了雙魚座的傳說,卻不知道O型血雙魚座的人,最是追求溫和安定,顧平安正是如此,所以她玩不起。沈安平給不了她想要的,而她也自認無法鎖住沈安平那顆不安分的心。
其實有時候兩個人的緣分就像發明一樣,緣於偶然。不是每一個被蘋果砸中的都能成為牛頓,也不是每一對青梅竹馬都要有結果。誰也不是誰的必然。沈安平和顧平安,說到底只是比0多了那麼一點。
回憶,也和生活中的每一件東西一樣,有一個保質期,過期了就是過了,再強留也只能無力的看著它腐敗,顧平安一直在過去、現在、將來這三個時間點尋求著平衡。
顧平安深深的呼吸,她感覺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似乎被堵住了,有一種無力的窒息感,難受的要命,她抿了抿唇,努力做出淡淡的模樣回覆:「我一直記得,可是你也要記得,你當時回答我,不要。」她停頓了一下,咬牙:「沈安平,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過了。」
她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