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在全地何其美,你將你的榮耀彰顯於天。
我觀看你指頭所造的天,並你所陳設的月亮星宿。
我便說,人算什麼,你竟顧念他,世人算什麼,你竟眷顧他。
你叫他比天使微小一點,並賜他榮耀尊貴為冠冕。
你讓他看你手所造的
使萬物,一切的牛羊,田野的獸,空中的鳥,海里的魚,
凡經行海道德,都服在他的腳小。
神,你的名在全地何其美。
——《頌經》
米延念誦著《頌經》中的一段,隸屬於增幅領域神術符文,在他那帶著老朽腐敗的聲音中,烈火以更加猛烈的速度攀上了整個黑色圓柱。
黑色圓柱是如此巨大,那每一波足以將一個小鎮燃燒殆盡的火焰附著在它的柱體上不過是一小片猶如鱗甲的大小,這些泛著通紅光澤的鱗甲覆蓋了整個圓柱,仰目望去竟然沒有盡頭。
洶湧澎湃的火焰如驚濤駭浪,即使能夠將一切都淹沒,卻無法顛覆那如同大海般雄渾壯闊的黑色圓柱。
米延並沒有指望這些火焰能夠將黑色圓柱燃燒成灰燼,他那和枯木法杖同樣乾瘦老朽的雙手迅速結印,在比利斯神環的耀眼光芒中,祈禱福音化作一個個閃爍神聖的符文,圍繞著烈焰滔滔的黑色圓柱飛舞,頃刻間無數條火焰符文鎖鏈在火焰中生成激射而出。
這些粗逾十尺的鎖鏈在黑色圓柱前猶如髮絲般細微,它們卻有著驚人的數量,密密麻麻地扎在黑色圓柱上,往四面八方的方向蔓延出去,連接著虛空中的結點,要將黑色圓柱束縛在空中。
黑色圓柱的重量無以估量,那種攜帶著碾壓一切的威脅更讓這些符文鎖鏈顯得過於柔弱,它的速度絲毫未見減緩,一條條火焰符文鎖鏈被硬生生扯斷,在空中甩出各種圖像,猶如翱翔於天際自由自在的火龍。
看到這種情景的米延並不慌張,他以一個老年人罕見的矯健身手躍上了安置罪祈祭壇的倒金字塔上,站在那張石台祭壇前,翻閱起一本古舊泛黃的羊皮經卷。
書頁如在風中翻飛,圍繞著米延的狂風將他盡白的鬚髮絞碎在空中,米延臉頰上的皺紋逐漸消散,他微微佝僂的身軀變得筆直挺拔,彷彿時間在他身上發生逆轉,米延恢複了他一個年輕苦修士的形象。
成為年輕苦修士的米延,似乎擁有了更加強大的力量,在他冷冽目光的巡視下,倒金字塔上那些石柱顫抖著將捆綁在其上的乾屍抖落,數十根石柱通體散發著金色的光芒,以比黑色圓柱更快的速度紛紛落在結界上。
做完這一切的米延這才鬆了一口氣,俯身看著離結界越來越近的黑色圓柱,在那幾不可視的遙遠結界邊沿,一身黑衣的年輕人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些石柱。
陸斯恩可以看到石柱上的斑駁血跡,還有屍體長年附著其上的屍瘢,但這些瑕疵都無法掩飾石柱通體散發著的金色光芒帶給人的聖潔氣息,陸斯恩甚至可以感覺到一種壓力。
能夠帶給陸斯恩壓力的存在本就不多,更何況只是死物。
桫欏手杖化成黑色圓柱終於落下,重重地砸落在結界上。
一條條巨大的裂痕在結界上龜裂四散,結界雖然沒有馬上分崩離析,卻讓那些怨魂找到了逃離地獄的通道,它們帶著狂喜嘶喊著從裂痕里蜂擁而出。
陸斯恩微微皺了皺眉頭,這些怨魂的形象實在有些過於醜陋,尤其是其中一些還保存著人類基本體形,卻又呈現出怪異扭曲形狀的怨魂。
這些怨魂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當它們觸碰到石柱上的金色光芒時,甚至來不及在它們醜陋的嘴臉上表現痛苦,便化成了輕煙,從此不在在任何一個世界留下丁點痕迹。
石柱上的金色光芒大盛,覆蓋了整個結界,那些倉惶逃出的怨魂前赴後繼地消亡,卻沒有讓金色光芒減弱半點,反而更加強烈,彷彿這些怨魂的消亡完全成為了金色光芒的某種力量來源。
即使是怨魂,也懂得恐懼,否則它們怎麼會根據本能逃離地獄?在它們無數同類凄慘下場的警告下,它們看著結界上的裂痕,再看看那金色光芒,終於停止了逃離地獄的行動,在結界下不遠處不安地嘶吼,卻又似乎不甘心就這樣放棄難得的機會。
黑色圓柱已經開始了第二次衝擊,它在悄然消失之後,又在高空落下,這次米延沒有再施展神術阻撓,那張年輕而略微有些蒼白的臉龐上依然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驚疑顏色,他從未想過這個結界可能會破裂成這個樣子,如果不是有最後壓軸的防禦手段,只怕這第二次衝擊就足以讓這個結界徹底破敗。
桫欏聖殿的七十二柱魔神,果然如同傳說中的那般強大,而不僅僅是那種如同經文教義中誇大其詞的描述。
米延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年輕人是七十二柱魔神之一,只是具體是哪一位,米延也無法斷定,因為除了數量,並沒有誰對這七十二個神秘的強者有過系統的研究和描述。
沒有了米延的阻撓,黑色圓柱以更迅猛的速度落下,附著的火焰早已經消散,通體烏黑的圓柱更因為單純的黑色而附帶著沉重的壓力,顯得更具有赫然的威勢。
那些落下的石柱也在同一時刻散發出更耀眼的光芒,讓人難以直視。
在這些光芒中走出了任何一個信徒都無法忘記的形象——聖徒。
身具華美神袍的聖徒之首伯多祿,手握始祖雅威赫傳道時的聖鑰權杖,高大的身軀超過百尺,巍峨聳立如山,他平靜的目光端視遠方。
一襲黑衣如水的格吉爾,有著和米延同樣的銀白色髮絲和眉,他和伯多祿相比顯得格外乾瘦的身軀並沒有讓人感覺柔弱,他低著頭望著緊緊握在手中的聖鑰,念誦著似乎從來不曾流傳在世間的經文。
聖徒序列中位列第三的巴薩羅姆二世,親近地站在伯多祿右側,彷彿在聆聽嘴唇緊閉的伯多祿的言語,他的臉龐上始終帶著微笑,卻不失威嚴,他並沒有穿著世人所熟悉的教皇神袍,而是一身乾淨的銀白聖袍,彷彿只是一個普通的地區主教,而非教會歷史上真正實現各大教區統一在伯多祿教廷的第二代教皇。
一把重劍將南埃爾法逃離的希波拉人從巨鱷嘴中拯救,具備最勇武力量的聖徒席巴斯汀,猶如溫文爾雅學者,在古拉西帝國各大圖書館經常能夠見到的博學士約伯拉,還有一生留下最多經文註解的奧古斯塔,還有那位最早在天使拉斐爾指引下尋找到始祖雅威赫的福音禱告者馬太……
十二位聖徒的形象,留存在多米尼克大陸任何一座教堂上,他們被藝術家們沾染油彩的畫筆描繪的美輪美奐,然而他們真實的形象更是讓人心生敬仰,那種最早的虔誠傳道者心懷的純凈自然信仰讓人在目睹他們容顏時就被洗滌乾淨了罪惡和陰暗。
陸斯恩的嘴角翹起一個並不明顯的幅度,那是帶著几絲欣賞的笑容,這十二個人可是人類這一種族中不多的幾個擁有超強力量的存在,甚至強大到讓人難以再用「人」來定義他們了。
米延俯下身體,額頭帖服著冰冷的岩石跪拜。
這難道是十二位聖徒聯合設立的結界?難怪如此堅固,但這似乎不夠……即使結界領域的神術往往能夠發揮出超越設立者數倍甚至數十倍力量的防禦能力,但能夠讓地獄中那些大爵康和君王級的大惡魔視若無睹,聖徒們的份量顯然有些不夠。
正在陸斯恩猜疑間,黑色圓柱已經和結界近在咫尺,十二位聖徒幾乎在同時抬起頭,他們張開著雙臂,往頭頂高舉雙手,然後紛紛跪倒,做出和米延同樣的磕拜姿勢。
以十二位聖徒的地位,能夠讓他們以最顯謙卑尊敬姿態的,陸斯恩並不認為還有其他人選。
始祖雅維赫。
陸斯恩所看到的始祖雅威赫,並不是他最近才看到過的那個將人化成肥料灌溉花朵的賣花女,那張美麗而充滿異樣魅力的女子臉龐有著獨特的味道而讓人難以忘懷。
這個始祖雅維赫,絕不會向陸斯恩說出諸如:「我的初夜,獻給你,要不要?」之類的話。
據陸斯恩所知,教義一向是禁止同性之愛的,那種不潔骯髒的愛被教義定為不可赦免的地獄大罪,而且在經文教典記錄的眾多神聖門徒中,並沒有人會丁點的涉及。
始祖雅維赫在任何一個和十二聖徒出現的場景中,都是一個年輕男子的形象,他又英俊的五官,柔和的臉部線條,猶如幾何構圖精確的骨架,一襲灰色的斗篷掩蓋著他的身體。
陸斯恩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男子,他走在結界上,默然看著跪拜他的十二位聖徒。
唯一一個有能力讓十二聖徒謙卑的始祖雅維赫,不只是因為他的強大,不只是因為他無限接近於神的力量,更不只是因為他在天國走上神座的原始崇高。
他是信仰,無關其他任何東西地能夠讓人垂下他們驕傲的頭顱。
面對著黑色圓柱鋪天蓋地的威勢,雅維赫和聖徒們做出同樣的姿勢,伸開雙手,只是他沒有跪拜下去,伯多祿持有的權杖和格吉爾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