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娜洛普是一個美麗的女子。
她臉龐的曲線十分柔和,很容易就讓人產生親近感,烏黑的髮絲梳理成貴婦髻,光潔的額頭充滿著獨具女性氣質的圓潤色彩,略粗的眉更會釋放出一種隨和的氣質,那雙含著淡淡期待的眸子,那筆挺修長的鼻樑,兩端略翹的唇,都散發出優雅甜美的盈盈笑意。
對於艾斯潘娜女子來說,如果出門不帶上耳環,那簡直就和不穿衣服沒什麼區別。裴娜洛普也不例外,比起她那套素色輕紗禮服的簡約精緻,她閃耀著璀璨銀鑽光芒的耳環卻和那艘小游輪的風格頗為相似——為紀念艾斯潘娜國王胡安·卡洛斯二世登基十五年的蒂梵妮德定製產品,小貝殼大小的吊墜上除了鑲嵌著大顆的銀鑽,更在其中一顆琥珀里鑲嵌著國王的肖像,這種獨特的琥珀製作工藝目前只被蒂梵妮德珠寶坊掌握,也讓這枚耳環的價值抬高到了一個驚人的地步。
陸斯恩打量著這個只身前來迎接的女子,雖然說艾斯潘娜方面的這種接待規格有些簡單,卻絕對讓人心情愉快,除了有這麼一個可以媲美西戈巴爾海岸風景賞心悅目的女子,更主要的是出乎意料的低調,並沒有意料中麥爾肯公爵風格的大場面出現。
彷彿只是尋常貴族出遊,由私仆接待的場景在這裡經常出現,確實不容易引起那些警覺的暗探的注意力。
原來根據麥爾肯公爵行事風格的預料並沒有著落上,巴爾克騎士鬆了一口氣,他自認為已經非常清楚這次談判的所有背景和真實目的,其中的危險性不言而喻,在櫻蘭羅帝國已經有些關於菲茲捷列船行和北維海盜考利昂家族接觸的傳言在流傳,雖然那只是為了掩蓋這次談判由坦尼斯少爺放出去的煙霧,卻也更說明了這次談判的重要性和必須的隱秘……一旦出了什麼差錯,不只自己和這位陸斯恩大人要流亡海外,菲茲捷列家族和伊登的一些涉外商業協會更是會遭受到滅頂之災。
巴爾克騎士驚艷的目光從裴娜洛普身上移開,眼角的餘光發現陸斯恩大人依然在悠然自得地和裴娜洛普說話,從容的把握一切情況的氣魄讓巴爾克騎士明白,選擇全權代表的正使和副使,可不只是依據身份和地位來決定。
「在伊登,奈哲耳商行和菲茲捷列家族的生意有著廣泛的交際,尤其是在狙擊托拜厄斯投資金融業……我們都知道這個伊登新貴會對這個時候的資本市場帶來什麼樣惡劣的衝擊,愉快而成功的合作奠定了我們這次訪問的基礎。我相信奈哲耳商行會用艾斯潘娜人獨特的熱情,讓我們看到更為廣闊的合作前景。」陸斯恩和這名美麗的艾斯潘娜女子站在欄杆前看著茫茫大海,他並不急於登岸,在這艘渡輪上,裴娜洛普那種帶著點優越的地主心理還不至於佔據主導地位,為了完成她的任務,她可能會更容易答應陸斯恩的一些要求,或者給陸斯恩更多的信息……各種各樣的,關於奈哲耳商行,關於麥爾肯公爵,關注這次招標會,諸如此類。
「奈哲耳商行希望能夠在此次招標會上獲得相關領域較大份額的合約,都離不開菲茲捷列船行的支持,同樣我們也會為菲茲捷列船行在戰時的海外業務提供方便……從櫻蘭羅海峽南部,東戈爾巴海岸到西戈爾巴海岸,一直到那不勒斯海岸,奈哲耳商行都能夠為菲茲捷列船行尋求到慷慨的顧客。」裴娜洛普暗暗打量著這個英俊而且年輕過份的菲茲捷列家族代表,用她那甜美的聲音表達著來自奈哲耳商行的誠意。
「可是在我們的初步溝通過程中,並沒有提到過關於海軍招標會的事情。奈哲耳商行在做出這些安排前,也沒有知會我們……直到我們已經來到了西戈爾巴海岸,這種做法讓我很難體會到你們的誠意。」陸斯恩也在打量著裴娜洛普,那蓬鬆如同飛絮般的素色柔紗禮服長裙很適合在正式場合體現出裴娜洛普的氣質,但在海面上,那有些放蕩的海風讓裴娜洛普不得不羞澀而尷尬地保持著按住裙擺的動作。
裴娜洛普用她那雙清澈柔美的眸子誠懇地望著陸斯恩,表達她的歉意:「對於我們的唐突,我代表奈哲耳商行向你和你的副使以及菲茲捷列船行表示最誠摯的歉意,但請你們相信我們並非有意向貴方表達一些並不愉快的信息。只是作為這次合作我們奈哲耳商行必須要聽從的某位大人物突然做出了這樣的決定,我們甚至來不及做出通知和調整。現在我們也正在積極地採取應對措施,以確保我們的合作能夠按照原計畫進行。」
裴娜洛普溫柔的致歉讓人很難生出怒氣,至少是難以對裴娜洛普發泄。
裴娜洛普對於奈哲耳商行和菲茲捷列船行之間的協議,雖然並非一無所知,但陸斯恩也可以確定她知道的絕對不多,她應該屬於奈哲耳商行的中層管理人員,單是那對價值不菲的耳環和這份氣質可不是隨隨便便找一個女人就能夠擁有的。
她口中的大人物毫無疑問就是麥爾肯公爵,奈哲耳商行能夠被麥爾肯公爵信任,承擔起菲茲捷列家族和麥爾肯公爵合作的掩護,足以說明這家商行強硬的背景以及麥爾肯公爵在商行擁有強大影響力的消息確鑿。
「對於這次合作,我們抱有十足的誠意和期待,這一點小小的誤會我希望能夠如你所言,在奈哲耳商行的努力中煙消雲散。就目前櫻蘭羅海峽兩岸的形勢來看,菲茲捷列船行絕對不願意暴露在海軍的招標會上,那對我們百害而無一利。作為和櫻蘭羅帝國海軍對陣的第一線,艾斯潘娜海軍的擴充想必會得到眾多大船行的關注,奈哲耳商行如何保證在自己弱勢的領域將招標名額攬入懷中?」陸斯恩一副不問清楚就不下船的架勢,彷彿裴娜洛普不給她一個滿意的答覆,他寧可在海風中欣賞西戈巴爾海港的風景,也不去領略裴娜洛普口中「愉快的西戈巴爾之旅」。
裴娜洛普依然保持著她那種謙遜自然的笑容,心中卻在嘀咕,這位年輕的談判對手可比那些一把年紀的白鬍子老頭都還要難以對付,看來商行的那些高層有得是機會頭疼了,所幸自己只需要做好簡單的接洽工作就好,卻不用對眼前的這種情況做太多應對。
「伯爵因為前往招標會而不能親自前來迎接,他特地囑咐我,請你對招標會不需要過於重視,那只是一個過場,確保奈哲耳商行和貴方的合作能夠在這種官方活動的掩護下順利進行。」裴娜洛普負責說明的也到此為止了,她的任務已經完全,她相信對方也不會再有別的什麼問題來刁難她了,她釋然的語氣清楚地表達出,我所知道的就這麼些的意思。
「我想愉快的西戈巴爾之旅,一定是因為美麗的裴娜洛普小姐陪伴。」裴娜洛普口中的伯爵即奈哲耳商行明面上的掌控者,陸斯恩聽完點了點頭,轉過身來,做出女士先行的姿勢,巴爾克騎士命令水手們放下了漂浮甲板。
果然對方沒有再糾纏裴娜洛普,對此她非常滿意,因為她並不是第一次負責接待奈哲耳商行重要的商業合作夥伴和對奈哲耳商行有所助益的權貴,其中有許多人都會在滿意奈哲耳商行為他們安排的接待女士的同時,覬覦著裴娜洛普的美色,同時借故刁難裴娜洛普,希望能夠在她身上得到像其他交際小姐提供的服務。
裴娜洛普雖然總是能夠憑藉著奈哲耳商行的背景與自身推脫的技巧逃避,卻也疲於應付,陸斯恩純粹的生意人態度,讓她多了幾分好感,卻也覺得原本勉強應承下陪伴旅途的任務也不是那麼讓她覺得勉強了。
更何況像陸斯恩這樣的男人,總是會讓擁有自由之身的女人生出幾分期待,這就像男人們獵艷的心理。
小游輪升起了描繪著一幅美人魚在礁石上吹號的帆,在輕快的海浪中搖搖擺擺地靠上了引橋,陸斯恩走上那微微晃動的白木鋪成的橋面,才發現整個橋面是一幅完整的西戈爾巴風情畫,美麗的艾斯潘娜女子,熱情洋溢的弗拉明戈舞蹈,起伏連綿的山峰,悠揚飄逸的溪流,行走在其上,卻已經有了暢玩其中的感覺。
上岸之後換乘馬車,裴娜洛普為陸斯恩和巴爾克安排的住處位於一個名叫迪亞的小鎮上,這個位於山海之間的小鎮,有著獨特的和諧,安寧,舒適的感覺,那頗有些歷史陳舊感的磚木結構建築,用麻石堆壘而成的基石,散發著溫暖而古樸的色彩,旅館,酒店,茶餐廳,錯落有致地分布在不長的幾條街道上,不時可以看到不同的貴族徽章出現在一些醒目的建築上,這才讓人記起,這裡是艾斯潘娜王國著名的貴族度假聖地。
「海上旅途勞頓,請二位先行休息,我會在明天一早將這幾日的行程告之二位,或者也可以完全根據你們的要求來安排。」裴娜洛普將陸斯恩和巴爾克送進一家奈哲耳商行下屬的酒店,「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到隔壁找我。」
裴娜洛普婀娜多姿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巴爾克依然停留在陸斯恩的房間里,雖然從伊登到西戈爾巴海港旅途漫長,舒適的渡輪卻並沒有給他們帶來過多的疲憊感,看著站在陽光投射進落地窗前的陸斯恩先生,巴爾克有些憂慮地問道:「先生,難道我們就這樣什麼也不做的在這裡等待嗎?這樣感覺太被動了,一舉一動都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什麼也不做?艾斯潘娜最具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