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盜船長們都知道桑達沃斯家族的海賊王考利昂的名聲,但對於在海上討生活的普通人來說,普佐的名聲更令人聞之生畏。
普佐對於桑達沃斯家族的忠誠毋庸置疑,他本身就是這個大海盜家族的支柱之一,他統領著考利昂三分之一的船隊。
普佐已經不年輕了,他的身軀雖然高大強壯,但有時候也會感覺到一些關節疼痛,那是吹了太多海風留下的癥狀。
他依然自信能夠收拾這個年輕人,在他的眼前讓瑪吉露達小姐哭泣的男人,不會再得到幸運女神的眷顧。
普佐邁著憤怒的步伐走到陸斯恩和雅蘭斯夫人的餐桌前,這時候他的態度已經有了明顯的變化,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年輕人,在這家旅館裡,任何人都得遵守規矩,沒有人可以干預他人的事情……除了我,你想對這位小姐做什麼?如果你不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我會把你踢出去。」普佐那像死人一樣蒼白的嘴皮子翻動著,
旅客們紛紛轉過頭來,對於這些亡命徒來說,沒有血腥的場景完全談不上刺激,而在這旅店裡平淡的生活已經讓他們壓抑太久了,當看到普佐的手按在腰間時,一個矮個子覆蓋著捲髮,像所有的斯蘭羅東部人一樣長著圓臉蛋的傢伙怪叫起來,「普佐先生,給他一刀,放他點血出來!」
「啊!」
一聲慘叫聲傳來,矮個子捂著眼睛,鮮血從他的手指縫裡噴濺而去,一把細小的匕首插入了他的眼眶,他踉蹌著站了起來,「普佐,為什麼!」
他很憤怒,既便如此他也沒有打算拔出他腰間的長刀對普佐動手。
「我說過,除了我,沒有誰可以干預其他人的事情……你剛才不是想指揮我嗎?」普佐沒有回頭去看那矮個子,只是盯著陸斯恩。
矮個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廳堂,卻沒有離開旅店,只是回到了二樓的房間,自始至終再也沒有對普佐有任何表示。
「他是斯蘭羅人,他殺了他的親哥哥,逃亡到盧頓時他在一個鐵匠鋪里買了把鐵鎚,他不想付錢,就用這把鐵鎚把鐵匠全家人的頭骨敲得粉碎,包括三歲的孩子,他很兇悍,可是他不敢對我有任何表示出來的不滿。」普佐示意佛列特給矮個子送去傷葯,「我說這些話,不是想要告訴你我有多了不起,只是你要知道這裡的規矩,沒有人可以反抗我,我的問話,你必須回答。」
「我對她做了什麼?」陸斯恩有些奇怪地笑了起來,「你為什麼不直接問她?」
穿著陳舊燕尾服的寬臀骨的侍者送來了白粥,陸斯恩加了點糖遞給雅蘭斯夫人,不再看普佐,自顧自地喝起了另外一碗白粥。
「瑪露,跟我來。」普佐用帶著長輩的慈祥和不失尊敬的語氣對雅蘭斯夫人說道。
「你既然什麼都知道了……我可以去一趟嗎?」雅蘭斯夫人露出懇求的表情。
「那是你的自由。」
雅蘭斯夫人點了點頭,勉強露出一個感激的表情,跟著普佐離去。
雅蘭斯夫人雖然害怕陸斯恩知道她和普佐,桑達沃斯家族的關係,但並不會做南埃爾法大陸上那些遇到危險就把腦袋扎沙堆里的鴕鳥。
陸斯恩的話已經點出了一些他知道的事情,雅蘭斯夫人不知道陸斯恩到底清楚多少,但至少算是握住了她的把柄。
他雖然不會如此對付她一個女人,但雅蘭斯夫人沒有把握確定陸斯恩不會用她來對付北維海盜的頭領,或者是作為在將來消滅北維海盜時的後手。
普佐以為雅蘭斯夫人是被陸斯恩所脅迫,才這樣向陸斯恩徵詢同意,他對佛列特吩咐了一聲,這個有著一雙發光眼睛的少年興奮地從酒櫃下摸出一把弩對準了陸斯恩。
陸斯恩如果有什麼可疑的動靜,佛列特一定會十分高興而且準確地把箭射進他的頭顱里。
可惜的是陸斯恩只是一口一口地喝著他的粥,朝著佛列特笑了笑,甚至沒有去看一眼時不時地用擔憂的目光回視他的雅蘭斯夫人。
雅蘭斯夫人可是親眼見到陸斯恩駕著那神奇的伯德紋馬從戈蒂斯堡闖出來的,他能一劍破掉戈蒂斯堡的弩箭陣,怎麼會被佛列特的弩所威脅?
她更擔心陸斯恩來到這裡不是巧合,而是早就預謀了什麼,要除掉普佐。
和任何時候一樣,她都看不透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這是一個可以一邊虔誠念誦《日經》,一邊緩緩地將人心從胸腔里掏出來把玩的惡魔。
普佐推開了他的房間門,雅蘭斯夫人毫不猶豫地跟了進去,顯然她對普佐並沒有保持任何警戒和疑慮的心理。
「雅蘭斯夫人是一個不錯的女人。」陸斯恩自顧自地說著,又像是告訴離他不遠的佛列特,「她可以很瘋狂,為了達到目的不惜付出任何代價,不擇手段,她也可以很冷靜,會很快地適應環境,並且做出符合她意願的判斷,她下手時絕不手軟,總是置人於死地,你說她是不是很優秀?」陸斯恩這次是明確地問佛列特了。
一直用弩瞄準陸斯恩的佛列特沒有想到他監視的對象會和他說話,木訥地點了點頭,「大概是這樣,你說的是那個女人?普佐先生似乎認識她。」
「他認識她……你不覺得她很適合跟著他去成為一名海盜嗎?」陸斯恩指了指雅蘭斯夫人未動的一份煎鵝肝,「你不吃點嗎?我敢肯定你平常吃不到這麼好吃的東西。」
「是的,謝謝。」佛列特坐了下來,開始享用那份煎鵝肝,他可不是貴族,也不是紳士,吃別人未動過的東西,對他來說不是什麼失身份的事情。
他的弩卻沒有把瞄準的方向挪動半分。
「你也想當一名海盜?」佛列特狼吞虎咽,鵝肝可不是便宜的東西,旅店裡準備得很少,只有那些剛剛跑到避難所里身家豐厚的人才會點這東西。
「我只是在玩一個海盜遊戲,所以這樣打扮。」陸斯恩回答道,「我是一位騎士,我擁有很高貴的騎士頭銜和不錯的領地。」
他輕描淡寫地說著賣弄的話,這樣的說話方式就像小說中的貴族一樣虛無縹緲地空洞而讓人奇怪,卻吸引了佛列特的注意。
佛列特覺得貴族就是這樣的,他覺得自己的判斷十分準確,這個男人果然就是那種會給旅店帶來麻煩的人!
「我在和一名高貴的騎士用餐!」佛列特大叫起來,「你能告訴我,騎士在玩女人時也會背誦騎士精神嗎?」
「會的。」陸斯恩一本正經地道。
「真是太有趣了。」佛列特覺得陸斯恩很符合他的胃口,放下手中的弩,拍了拍陸斯恩的肩膀:「那你告訴我,騎士的女人都穿著那種會上下跳動的假屁股的寬裙子嗎?她們看起來像母雞。」
「不會,我看不上那樣的女人……你看和我一起來的那位女士,她的裙子就是標準的貴夫人的打扮,可不是你說的那種兩百年前流行的裙子。」陸斯恩搖了搖頭。
「你上了她嗎?」佛列特舉起一瓶子雪椰酒往口中灌,很顯然他和一位真正的騎士用餐讓他開始興奮過度了。
對於絕大多數平民來說,貴族都是高不可攀的,他們高高在上惹人嫉恨,但當他們肯以謙恭的姿態和他們眼中的下等人說話……甚至一同吃飯時,這些平民往往會忘掉嫉恨,覺得這是難得的榮譽,從此會以和這位貴族牽扯上關係而在鄰裡間賣弄。
佛列特也會這樣,他曾經想對付陸斯恩,因為對方是高不可攀的貴族,惹人嫉恨,但當陸斯恩和他坐在一起,讓他獲得了體面的感覺,他就不會再想對付陸斯恩了。
他剛才還拍了陸斯恩的肩膀,他興奮地想,剛才我居然觸碰了一個尊貴的騎士!
想到這裡佛列特又大口喝了一點雪椰酒。
陸斯恩就這樣和佛列特聊著,雪椰酒被佛列特喝的差不多了,佛列特的酒量雖然不錯,但雪椰酒可是酒精濃度非常高的烈酒,他很快說話就含糊不清,搖頭晃腦地胡言亂語了。
當普佐和雅蘭斯夫人走下樓梯時,佛列特已經醉醺醺地趴在餐桌上不省人事,陸斯恩正拿著那把被普佐改裝過,打上PZ印記的弩拆卸把玩著。
看到這樣的情景,普佐居然沒有說什麼,和陸斯恩對視的目光還有幾分欣賞和讚許……甚至還有點期待。
這讓陸斯恩十分奇怪,他並沒有刻意去聽普佐和雅蘭斯夫人的對話,他望向提著裙子以淑女的姿態站在他身邊的雅蘭斯夫人。
她的臉頰上有些紅暈,竟然像一個陷入初戀,含著羞,帶著怯的少女。
「你已經不小了。」陸斯恩放下弩,打量著雅蘭斯夫人,配合著他那微微蹙眉,帶著點驚訝的表情說著傷人的話。
雅蘭斯夫人的臉色微微一變,深吸了一口氣,平息著胸中的怒氣,又恢複了那種面對情人的少女羞喜矜持的樣子,低聲道:「我有些不舒服,送我回房間好嗎?」
「好。」
陸斯恩站起身來,一手托著他的黑色高頂帽子,一手摟住雅蘭斯夫人的腰肢,和普佐擦肩而過。
「用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