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氏族 第一百一十五章 黑幕演說

倫德的日落瑰麗炫彩,倫德的日出端莊神聖。

陽光溫柔地撫摸著莊重輝煌的埃爾羅伊宮,洛德大帝鐘樓鍍上了一層華美的金衣,西邊的天際還隱約可見寂寥的星光和蒼白的月。

幽藍的天空泛白,皇宮廣場上落落的路燈依然沒有熄滅,夜巡人從最西開始掐滅這些閃耀了一晚的燈火,密集的人群讓夜巡人暗自嘟嚕著,長時間晨起的疲倦讓他無心再關注始祖誕辰日皇宮官場上的集會。

他可不像那些沒有見過世面的鄉下人,在皇宮廣場十多年的夜巡,讓他幾乎見到了所有櫻蘭羅帝國的大人物,只是這些大人物從來不曾注意到他而已。

夜巡人推著油車,小心地不讓油車裡的燈油流淌出來,有時候他也將一些燈油偷出去賣,能夠補貼一些家用,他知道市政府公務廳的一位分管夜巡的管事知道他這樣做,卻沒有糾辦他,他也懂得報恩,時不時地送一些納諾瑪森林裡的特產給管事。

他可依然身手矯健,是個捕獵好手,要說在冬天裡抓捕那些肥的流油的浣熊和鸛雞,他比那些只知道騎馬驅犬的騎士老爺們厲害多了。

來來往往的人群往廣場中央擁擠而去,看那形式,要推開這些熱衷於看到大人物的市民熄滅中心位置的夜燈已經是不可能了。

夜巡人停下腳步,靠著一盞新漆桐油的路燈,從兜里掏出一輪煙紙,包上些碎煙絲美美地吸了起來。

繚繞的煙霧纏著路燈,一團團的將夜巡人的身影都包裹了,他是個老煙鬼了,吸得凶,這些煙絲又有些潮,他狠狠地吸了一口之後,咳嗽起來。

然後夜巡人聽到了另外一個咳嗽聲,他轉過頭去,卻看見一位年輕的紳士也靠在路燈旁,正在輕聲地咳嗽。

夜巡人沒有去想這位先生為何一直要靠在這裡,這可不是他的錯。

夜巡人的眼力很不錯,他非常清楚出現在這附近的哪些人是真正的大人物,哪些人只是隨便走走的閑人。

「很抱歉,這位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你在這裡,我無意冒犯你。」耳濡目染之下,夜巡人說話也很有禮貌,並沒有平民慣有的粗俗味道。

「不是你的錯,我只是有些事情想問你。」年輕紳士掩住咳嗽聲說道。

他的聲音十分溫和,讓夜巡人放下心來,對方是個大人物,確實不會計較他無意的冒犯。

「你請問,先生。」夜巡人佝僂著身體,本就有些疲倦的身體顯得更加謙卑,眼睛小心地望著年輕的紳士。

「這裡是什麼集會呢?昨天晚上已經熱鬧了一晚上,看現在人們的表情似乎依然很興奮。」年輕紳士似乎也只是遠遠地看著熱鬧,對於這種場合併不感興趣。

夜巡人心想這位先生一定是和自己一樣見慣了大人物,才會不感興趣,但唯一的差別大概就是這位先生不只見多了這些大人物,這些大人物多半也經常能見到他,認識他。

「昨夜精靈之森劇團結束後,聖格蘭姆耶宗座宣布他將在晨間為櫻蘭羅帝國祈禱,並且為聆聽他念誦經文教典的信徒賜福。」夜巡人往埃爾羅伊宮望去,在這個位置完全看不到聖格蘭姆耶是否出現,他還是渴望看到這位宗座大長老的,畢竟聖格蘭姆耶可比加布里爾三世陛下難見多了。

加布里爾三世陛下每年的始祖誕辰日前夜都能見到,能夠見到聖格蘭姆耶那就要稀罕多了。

「聖格蘭姆耶的賜福,如果是普通的日子裡,只怕是皇室的大人物也未必有機會得到啊……難怪會有這麼多人,或者他們還會聽到更多的好消息。」年輕紳士笑了笑,「不過這都和我們無關,我們只需要站在這裡看看,聽聽。」

夜巡人呆了呆,頓時有些激動的挺直了腰桿,他沒有聽錯,這位紳士說的是「我們」。

一個夜巡人,一個年輕紳士,站在皇宮廣場的邊角,沐浴著陽光,安靜地做著旁觀者。

安東尼奧皇室古典愛樂團奏響了櫻蘭羅帝國國歌《王者之劍》,慷慨激昂的歌聲中,優銀香花旗幟緩緩升起,櫻蘭羅帝國的大人物和聖格蘭姆耶一同仰望著國家的象徵,一旁用熱切目光注視著聖格蘭姆耶的人們也暫時將他們的目光移開。

片刻之後,國旗升至百尺的高空中,在陽光中的冷風吹拂的旗幟飄揚,格蘭姆耶向前跨了一步,整個廣場頓時寂靜下來。

「孩子們,我是你們的教父格蘭姆耶,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句話,你們都必須相信,都必須接受,並且領悟其中神的意志。」格蘭姆耶蒼老沉重的聲音繚繞在皇宮廣場,讓人驚訝的是,這具本已經垂垂老矣的身體,居然蘊藏著如此充沛的精力,一個晚上的操勞和準備,絲毫沒有讓他顯出半點疲態,反而有一種煥發活力的感覺。

「在三年前,教皇格列高力七世以修繕聖伯多祿教廷為借口,諭令出賣贖罪券,他說有罪的人,只要花錢買了贖罪券,死後的靈魂必將升入天國,他甚至告訴神聖日諾曼帝國樞機教宗,錢幣落入錢櫃里叮噹作響後,靈魂瞬間脫離地獄升入天堂,只要多購買了贖罪券,甚至可以豁免今後犯的罪行,如果你打算犯罪,請預先購買一張匹配你罪行的贖罪券,如果你準備殺害一個平民,請購買面值百枚金幣的贖罪券,如果你準備殺害一個低等貴族,請購買面值千個金幣的贖罪券,如果你準備叛亂殺害國王,請購買面值十萬個以上不等的贖罪卷。」格蘭姆耶微帶發怒的聲音震驚了所有人,他看著目瞪口呆的人們,目光中燃燒著怒火:「格列高力七世甚至認為,贖罪卷可以替已死的人贖罪,讓死者的靈魂儘快脫離煉獄,飛升天國,這些事情你們知道嗎?在櫻蘭羅的孩子們。」

原本準備接受格蘭姆耶賜福的人們獃滯地站在哪裡,一個平民百個金幣,一個低等貴族千個金幣,甚至謀殺一個國王,是十萬個金幣?在櫻蘭羅帝國法典上罪無可恕的殺人罪,居然可以用購買贖罪券的方式免罪?

櫻蘭羅帝國的法律不可能絕對公平,貴族總是享有特權,但也不曾如此赤裸裸的以金幣標示人命,這樣的事情荒謬而難以置信,但出自格蘭姆耶之口,卻讓人不得不信!

聖格蘭姆耶宗座大長老會特地從聖格吉爾島趕到櫻蘭羅帝國來如此欺騙櫻蘭羅人嗎?不會,決然不會,比起這個荒謬的贖罪券,格蘭姆耶說謊的可能性更加渺小。

因為克莉絲汀夫人的存在,櫻蘭羅人對歐德修凡克家族的好感遠甚於其他聖伯多祿教廷統治下的教國,克莉絲汀夫人是如此高貴優雅的女士,她的祖父也不會是個滿嘴謊言欺矇整個國度的卑劣小人。

「我的孩子,如今艾斯潘納王國的紅衣大主教阿爾布雷西特,曾經作為教皇在神聖日諾曼帝國的最高代表即樞機教宗,他接受到格列高力七世秘密喻示向神聖日諾曼帝國貴族兜售贖罪券,我的孩子是虔誠的聖徒格吉爾的後人,他認為人只要虔誠信仰神,因信而稱義,死後靈魂必可得救,為了犯罪而購買贖罪卷,死後必將入地獄,贖罪卷也不可能使罪人脫離地獄,阿爾布雷西特因為拒絕了格列高力七世的喻示,因此被調往艾斯潘納擔任紅衣大主教。」格蘭姆耶伸手指著和安德烈公爵站在一起,剛趕來的一批歐德修凡克家族的神職人員中最高大的一位,這位就是阿爾布雷西特大主教,他正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曾經賄選伯蘭登堡選帝侯兼馬格德堡大主教的德瓦爾德,在債台高築時無恥地搜刮信徒的金錢中飽私囊,也為格列高力七世兜售了大量的贖罪券,因此而成為了神聖日諾曼帝國的樞機教宗,他不只還清了近千金幣的債務,還為格列高力七世送去了需要一個聖鑰騎士小隊才能穩妥護衛的整個車隊的金幣。」格蘭姆耶感到由衷的憤怒,手中的聖鑰權杖重重地砸在皇宮廣場的地磚上,那黝黑色的堅實的地磚居然被杖尾敲碎!

任何人都能夠感覺到格蘭姆耶對這種行為的痛恨,他們不禁為格蘭姆耶擔憂,相比這些讓信徒們失望憤慨的黑暗內幕,信徒們更在乎這位老人能夠健康地支撐起真正的聖徒教義。

格蘭姆耶的憤怒並非裝模作樣,格吉爾教派本身就是各大教派中最恪守清貧,拒絕享受的一派,格吉爾教派中絕大多數主教都不可能兜售贖罪卷,雖然不排除其中有一些敗類,但出身格吉爾島,終日和苦修士為伍,秉持清教徒教義的歐德修凡克家族神職人員,極少會做出這種讓人無法原諒的行為。

除了教義和道德的約束,最主要的是聖格吉爾島上的苦修士們,在執行歐德修凡克家族戒律時,面對這些敗類,絕不會手下留情。

兜售贖罪券雖然是秘密行為,但是從使用者上查處起來,往往能夠查到出自哪位主教之手,而且贖罪券上必須有主教的印記才能使用,根本無法作隱瞞,這也讓許多看重名譽,不願意落下把柄的主教們拒絕兜售。

讓格蘭姆耶最痛恨的一點就是,出售贖罪卷的喻示,是在神聖議會以及大主教會議上通過的,得到了除格吉爾教派以外的伯多祿教派,一些小教派聯合的支持,借著這樣的機會,格列高力七世趁機將格吉爾教派在神聖日諾曼帝國的中堅力量的阿爾布雷西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