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氏族 第二十八章 火山

在海洋上遭受了一天一夜的恐慌之後,司盾列號渡輪上可憐的人們終於看到了遠處的聖格吉爾島。

人們開始歡呼起來,他們大聲地詛咒著惡魔會被凈化,受到聖徒格吉爾守護的家族,將驅散這些可怕的骯髒東西。

「他們的恐懼中沒有任何理性,他們的靈魂已經被撕裂,安慰他們時,他們不會變得平靜,反而會狂怒,他從你的語言中看見的是地獄的語言,他們抖索抖索地擁擠在一起,蒼白的臉色不敢說話,一開口,就是祈求的神的護佑甚至是祈求惡魔的寬恕。」歌萊蒂斯不屑地冷笑著,「如今他們又忘記了神和惡魔,祈求著歐德修凡克家族的護佑。」

「人類中有兩種,一種人會像爾扎克隆一樣,在手杖上刻著:我能摧毀一切障礙,另一種人會像格奧爾格一樣,將這句話改成:一切障礙都能摧毀我,你所見到的,就是第二種人,在這樣一艘船上,陌生感,孤獨和恐懼,讓他們敏感抑鬱,就像格奧爾格的小說所體現的悲觀,無論主角如何抗爭努力,強大無形的外力始終操縱著一切,讓人在恐懼和絕望中,不得不歸於滅亡。」陸斯恩站在船頭,靜靜地訴說著,「這時候格奧爾格的小說主角們發現,操縱著自己的外力被迫離開時,他們的狂喜會很自然地讓他們最感激這種使他們新生獲得希望的力量。」

「你似乎這兩種人都不是,你不會像格奧爾格那樣神經質,憂鬱痛苦,也不會像爾扎克隆那樣面對一切都充滿著決心和勇氣,我能看到你的小心和謹慎,你習慣謀定而後動,你會明智地避開無可摧毀的障礙,尋找一條新的路,就像你一開始選擇讓法蘭和櫻蘭羅開戰,而當你發現可以利用我之後,你毫不猶豫地捨棄了先前的方案,用我來對付聖伯多祿國教廷。」歌萊蒂斯看著陸斯恩的側臉,一張乾淨而有著柔和菱角的臉,在暴露出不相襯的力量時,總讓歌萊蒂斯感覺到驚艷。

「《黑暗伯爵》中準備復仇的伯爵在自己的城堡里和他的賓客歡愉,他非常慷慨,總是充分滿足他的朋友,他在城堡前的一塊碑上刻著:我愛愛我的人,然而當他開始復仇,向那些陷害過他的人展開無情的報復時,我想這塊碑上應該再刻上一句:我恨恨我的人,我是什麼人,不是取決於我面對障礙時的態度,而是要看我因為什麼人而去面對這些障礙,因為愛我的人,我能摧毀一切障礙,因為恨我的人,我會為他設立障礙,如此而已。」陸斯恩又低聲補充道:「神說,信我者,得永生,我覺得更應該改成,愛我者,與我愛者,得永生。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愛,是很奢侈的詞。」歌萊蒂斯冷笑著回答陸斯恩,她顯然不相信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聖格吉爾島是斯坎塔達斯群島中最大的一個,艾斯潘納王國的航海家在發現這些島時,最初只注意到島嶼上險峻的山峰和形態詭異地巨石,在艾斯潘納語里,斯坎塔達斯就是魔鬼的意思,但很快航海家們就發現這些島的神奇之處,這裡因為受到來自喜拉雅雪頂經過北海灌注的寒流,讓這裡有許多極的生物,包括那種如同穿著燕尾服的肥胖紳士般的企鵝,巨大的海獅,靈活的海豹,也有在新月大陸沙漠和南埃爾夫大陸炙熱地帶的火蜥蜴,它們生活在聖格吉爾島上的火山旁邊。

聖格吉爾島最著名的動物就是巨龜,這些重達數百磅的生物,據說是多米尼克大陸各自然物種中最長壽的一種,歐德修凡克家族的苦修士們和這些巨龜關係良好,朝聖的信徒們經常可以看到一隻巨龜的背上坐著一位苦修士在祈禱。

遠觀斯坎塔達斯群島大大小小的島嶼星羅密布在海洋中,聖格吉爾島像統領它們的王者蟄伏在海洋之中,火山頂上凝聚的烏雲籠罩下,島嶼上隱隱散發著聖潔的光芒,這種光澤衝撞著烏雲,似乎正是由它激蕩起烏雲中的電閃雷鳴。

聖格吉爾島港口並不像沃茲華斯港那些碼頭般匆忙繁亂,這裡沒有大聲呼喊號子的引港員,也沒有粗魯的水手,更沒有漁船的魚腥味,一個不大的碼頭上站著幾位穿著白袍的人——歐德修凡克家族也並不是每個人都會成為苦修士,有些人會步入俗世,擔任閃耀神輝家族在俗世中的代理人。

這些白袍人看著從司盾列號擁擠而入的旅客,並沒有驚訝,只是隨意地看了他們幾眼,依然緩步地行走在馬上頭,白袍人們揮灑著聖水,他們唱著聖詩洗滌著來自俗世的塵垢,因為遠離惡魔盤踞的司盾列號而輕鬆起來的旅客們排成一行,沿著長長的碼頭前行,當陽光穿透烏雲,揮灑在這些歷經折磨和絕望的可憐人身上,有幾個女士虔誠地跪倒在鵝卵石的地面上,磕謝神和聖徒的護佑。

「那些人肯定是犯了我們不知道的罪惡,才遭到這種厄運。」萊特先生握著手杖,露出自信的笑容。

白袍人們將他們引到一處入島前的聖庭前,高大的廊柱上銘刻著教典經文,一個苦修士在聖庭里大聲念誦著《日經》,撫慰著這些虔誠感激的人。

陸斯恩悄悄地離去,這些或許是普通修士的白袍人並沒有發現他的蹤影,作為一個聖地,除了歐德修凡克家族設定的幾個禁區,這片島嶼上的絕大多數地方都可以提供給普通人參觀朝拜,不需要參觀者是否擁有尊貴的身份或者是否虔誠的信徒。

這裡也體現了格吉爾教派傳道和伯多祿教派傳道的不同,在聖伯多祿國,教皇宮和聖伯多祿教堂,很少向公眾開放,只有在極少數重大的祭典時,才會邀請多米尼克大陸各教區的權貴人物觀禮。

格吉爾教派主張親近信徒,而伯多祿教派更偏重於讓信徒敬畏,這種區別讓格吉爾教派在多米尼克大陸更受普通信徒的歡迎,伯多祿教派則更能滿足各教區權貴們的統治需要,教廷的權威能夠讓信徒們不敢反抗受到教廷認可的統治者。

聖格吉爾島的中央是突兀的火山,這座反應活躍的火山偶爾也會噴發,但是岩漿會順著北部的缺口流入海洋,歐德修凡克家族居住的庭院和聖格吉爾教堂位於火山南部,並不需要擔心火山噴髮帶來災難性的毀滅。

更何況歐德修凡克家族的苦修士們雖然不能像魔法師那樣理解和掌控自然力量,但他們更精通於防禦,眾多苦修士聯合施展的防禦神術可以籠罩整個聖格吉爾教堂,不至於讓隨風飄散的零碎岩漿液燒毀珍貴的木石結構教堂。

火山的噴發,也帶來肥沃的火山灰,在火山周圍的平原上,有著能夠種植出碩大小麥顆粒和葡萄的沃土,聖格吉爾島上的苦修士們習慣了自給自足,多餘出產的小麥他們會製作成麥餅和麵包,一點也不亞於貴族們享用的精製麵包,苦修士們帶著這些麵包和麥餅,會贈送給他們苦修沿途遇到的流浪漢或者飢餓的孩子,而他們只食用混雜著麥皮和面糠的麵包,就像下等人吃的那樣。

陸斯恩舉目望去,除了聖格吉爾教廷因為採用斯坎塔達斯群島隨處可見的巨石修建,遠看有著粗獷的美感以來,其他建築都很普通,就像多米尼克大陸隨處可見的小鎮上那樣,白石壘的牆壁,紅色的長瓦,尖頂的塔樓,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傾斜的南坡上,葡萄林和山毛櫸樹密密匝匝地,勾勒出火山上的凹凸,柔嫩的樹梢在風掃過時像草原一般起伏著。

在這裡看不到像櫻蘭羅西里爾區,伊登內城廣場上那樣秀麗雅緻的小花園,只有那些有著漂亮紋路的灰白色大石堆砌在一起,護衛著信徒通往聖格吉爾教堂。

在聖格吉爾島上最多的便是巨龜最愛食用的醉魚樹,這些不高的樹木有著茂密婆娑的樹葉,它們低矮的軀幹可以讓體型龐大的巨龜抬頭就享用美味的樹葉。

陸斯恩沿著海岸,繞著聖格吉爾島,遠離了人們的關注,他時不時會碰到幾個路過的苦修士,他們只是謹持著修士的禮節對陸斯恩行禮,並不曾多關注他會在這裡做什麼。

幾隻巨龜在海岸上奔跑,沒錯,確實是奔跑,很少有人會用奔跑來說明巨龜的前進步伐,巨龜大概也是多米尼克大陸唯一一種和兔子賽跑也不會失敗的烏龜,它們邁著巨大的步伐,在地面上發出沉重的轟隆聲,讓大地都顫抖著,數百磅的身軀,堅硬的外殼,陸斯恩甚至想歐德修凡克家族的苦修士如果能夠馴服這些巨龜上戰場,只怕比重甲騎兵更嚇人。

陸斯恩沒有看到傳說中騎著巨龜念誦經文的苦修士,卻在一個寧靜的海灣看到了一位坐在巨龜背上的修女。

海灣旁有巨石遴峋,海浪拍岸,被激蕩的片片破碎,修女身下的巨龜昂著頭,面朝大海,修女站起身來,海風吹拂著,讓她寬大的修女袍子緊緊地貼服著玲瓏有致的胴體。

修女高而苗條,當她和看似笨拙的巨龜在一起時,她散發著一種原始的淳樸姿態,她的微笑中有著恬靜的修養,或者當她嘗試著將腳丫探進海水時,還有一種自然的風韻會撥動著人心中顫抖的弦。

修女並不如貴婦人小姐們那般會賣弄風情,將自己的魅力通過舉手投足的暗示性動作體現出來,但她溫情的目光總能夠輕易地打動人,所以連巨龜都安靜地欣賞著她,甚至忘記了撥開海沙濕潤它的爪子。

「你讓我想起了德·萊納夫人,她在遇見索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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