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潤的海風鑽入胸腔,是一種讓人心醉的清新。
海浪聲聲,像薩克斯的低鳴,白色的浪稍懶散地,不情不願地離開沙灘,被沖走的黑斑蟹倔強地爬回沙灘,鑽入一個空貝殼,盤著蟹鉗,小眼睛一伸一縮。
海鷗盤旋著,時不時地挑起一點浪花,又滑翔著遠去,赫伯肯黒德海灣港口被劃為第三艦隊的軍港以後,海灣就得到了完善的保護,這裡有最乾淨的沙灘和最安靜的天空。
陸斯恩沒有去挑釁帝國海軍的紀律,他遠遠地蹲下,拿著拾起的貝殼在沙灘上划起來,彎彎曲曲的,再用指縫漏下的細沙搭建沙灘上的建築。
巡邏的海軍士兵身穿藍色海軍服,正是陸斯恩和巴爾克騎士說的那種非常讓他羨慕的海軍服,他舉起手給海軍士兵們行禮,以保護櫻蘭羅帝國人民為天職的士兵們機械地舉手回禮。
士兵們慢慢遠去,陸斯恩繼續他的工作,據說在塔利安地勒尼海的沙灘上,有一些沙灘藝術家,利用海沙創作,他們甚至可以在沙灘上堆砌出可供居住的大型沙堡。
「哦!真讓人驚訝,母親,我們看到了一位真正的沙灘藝術家。」一個猶帶著稚氣的聲音響起,陸斯恩看到眼前有一雙孩子的腳,腳趾頭上踢著沙子,小腿上還有海水打濕的痕迹。
孩子的腳旁邊是一雙白皙乾淨的成熟女人的腳,覆蓋著薄薄海沙的腳背上隱約可見青筋。
陸斯恩抬起頭來,微笑著看著這對母子。
孩子有著一頭柔軟的黑髮,有些蓬鬆,十分可愛的模樣,他饒有興趣地看著陸斯恩的作品,而陸斯恩卻看著那張臉,片刻之後才說道:「你會給我不小的壓力,一位真正的沙灘藝術家可不會像我這樣什麼工具也沒有,無法完成精細部位的構建。」
「沙灘藝術就應該用手完成,即使使用工具,也只應該是沙灘上的鵝卵石或者貝殼,如果還要用到一些特殊的精製工具,那還不如去玩石雕和建築了。」孩子渾不在意地道:「母親,你不是說用沙子堆出來的模型,就是因為那份粗糙的美感才能夠稱得上藝術嗎?」
「我是這樣說的,但是藝術更在於自身的體會,如果強求統一理念,那就是嚴謹的魔法模型了,而不是隨意的藝術。」女人慈祥地撫摸著孩子柔軟的頭髮,大概覺得站著和陸斯恩說話有些失禮,半蹲下來道:「先生,你隨手完成的作品,似乎是一片非常美麗的風景。」
「再美麗的風景,也不如夫人你愛憐孩子時的光輝,你讓我想起了達文西斯《岩間的聖母》,最美麗的,永遠是母親。」陸斯恩隨口說著,「似乎你和你的孩子,也喜歡在沙灘上像一個藝術家一樣的玩沙,是嗎?」
孩子蹲下身體,問母親:「讓我和這位先生一起完成這件偉大的作品吧,可以嗎?」
女人歉然看著陸斯恩,「抱歉,打擾了。」
「沒關係,孩子的想像力和創造力,總讓人驚訝和嘆服。」陸斯恩當然不在意。
孩子隨手挑起一些沙子,在陸斯恩的基礎上細緻地堆砌著,女人也跪了下來,雙腿緊緊地並在一起,坐在了小腿上,不經意地顯露出了優雅的淑女氣質。
女人低聲地嘆了一口氣,陸斯恩問道:「夫人似乎有些感慨,是不是你的海軍軍官丈夫又要遠航?」
女人和孩子都抬起頭來,有些驚訝和警戒地看著陸斯恩。
陸斯恩微笑著道,「我看著你們從赫伯肯黒德海灣里走來,如果不是有一位高級海軍軍官的丈夫,怎麼可能留宿在海灣隸屬軍部的寓所里?當然也不會這麼早的出現在沙灘上。」
他坦然的態度打消了這對母子的疑慮,女人似乎想對自己剛才的態度表示歉意,便將話題繼續下去,「我的丈夫從來不曾回來過,又要遠航更是從何說起……孩子的父親有一位朋友在第三艦隊里,經常照顧我們。」
「真是一位好心的朋友,不過你丈夫的這位朋友既然是海軍的高級軍官,我還是想表示下不滿,第三艦隊是不是可以減少一些軍事禁區的面積,將赫伯肯黒德海灣讓出一部分來,要知道這裡可是誕生過蒙扎忒《海角》的人文景地了。」陸斯恩不滿地道,抬頭遠遠地看了一眼那片格外讓人沉醉的迷人海灣。
「其實沒什麼好看的,到處都是一樣的沙灘和海洋。」孩子插話道,很顯然他對手底下這幅作品構建出來的景觀更有興趣。
「是啊,可是這也不是隨便就可以更改的事情。」女人遺憾地道,「其實我來赫伯肯黒德海灣,也是懷念一下過去,當我年輕的時候,我和所有剛知道蒙扎忒《海角》里浪漫愛情故事的少女一樣,想來這裡看看,然後在這裡認識了孩子的父親。」
女人的臉頰微紅,她有些奇怪自己為什麼對於這個陌生人有著一種自然的傾吐慾望。
孩子看了一眼母親,有些不滿於母親的話,但他沒有說什麼,繼續展示他作為一個孩子對於自己這個年紀應該有的興趣。
「如果我有蒙扎忒那樣優美深刻的文字,我一定會為夫人和你的丈夫寫一篇不亞於《海角》的動人愛情劇。」陸斯恩一攤手,手中的沙子從指縫裡漏在他划出的溝壑里,猶如流水,「可惜我沒有那樣的才華,我只能將我所看到過的風景,用沙子堆出來重現,卻無法構建完整的故事。」
「這是你看到過的風景嗎?先生,如果按照你的這種比例和建築布局,這樣的莊園應該十分動人。」孩子看著那已經有雛形的莊園模型,驚嘆一聲。
「這裡是倫德非常有名的莊園,被倫德貴族稱為女神的花園。」陸斯恩仰慕地說道,「我有幸參觀過這座莊園,一直無法忘記這座莊園展現出的藝術人文理念和諧的典雅高貴之美。」
「女神的花園?真是恰如其名,雖然無法想像神祗的世界,但如果有讓人驚嘆超脫世俗所能體現的美感,一定會讓人想起這樣的名字。」孩子的話充分體現了他良好的家教和修養,任何人都可以在和他簡短的對話後,再也不會認為他只是個會玩沙的孩子,或者他還會有其他方面的藝術修養,而且造詣不凡。
陸斯恩讚賞地點頭,然後才解釋道:「不過之所以稱為女神的花園,並不是因為莊園的美麗,而是因為這座莊園的女主人,她是倫德貴族心目中的女神,她用優雅的笑容,令人仰慕的氣質,和無法企及的學識征服了他們,如果沒有她,這座莊園只能算是人間的珍品,而不能稱為女神的花園。」
女人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嫉恨。
孩子並沒有發覺母親的神情變化,饒有興趣地問道:「這座莊園叫什麼名字?」
「夏洛特莊園,夏洛特在法蘭語里有地位崇高的女性這個意思,但在古拉西語里,這個詞一般用來形容神界地位崇高的女性神祗,非常合適的名字,不是么?」陸斯恩反問了一句,疑惑地看著女人,「夫人,你有些不舒服嗎?」
「沒有,沒什麼。」女人慌忙擺手,她緊張地理了理被海風吹到額頭前的亂髮,她有著一股惹人憐惜的氣質,這種氣質並非天生,似乎是在經歷過許多痛楚之後,自然而然形成,這樣的女人往往會讓男人忍不住將她們擁入懷抱憐惜。
陸斯恩就是這樣很有保護欲的紳士,他擔憂地看著女人:「夫人,如果身體有所不適的話,還是去休息下比較好,這裡回到赫伯肯黒德海灣的軍港有一段距離,你可以到菲茲捷勒大船酒店休息一下,我會讓侍應生為你送來一杯肯尼清酒,這種酒可以讓人精神舒爽許多。」
「非常感謝,但真的不用了,我只是想起了孩子的父親。」女人感激地說道,她的臉色已經恢複如常。
「夏洛特莊園,好讓人嚮往啊。」孩子的神情有些陰冷,但也是轉瞬即逝,他的興趣似乎馬上轉移了「先生你住在菲茲捷勒的大船酒店嗎?我勸告你,最好換一家酒店,菲茲捷勒家族是伊登最骯髒的家族,拉格香榭酒店才適合你這樣能用沙粒堆出藝術美景的紳士。」
「我第一次來伊登,菲茲捷勒家族雖然早已經有所聞名,但並不了解……事實上,在倫德最讓人敬仰的姓氏是烈金雷諾特,我以為伊登赫赫有名的菲茲捷勒家族也會像烈金雷諾特家族一樣,能夠得到市民最廣泛的認同,所以我選擇了菲茲捷勒大船酒店。」陸斯恩有些驚訝地道,他可真不知道菲茲捷勒家族的骯髒。
「烈金雷諾特家族?」孩子稚嫩的臉蛋上露出難以抑制的驕傲和興奮,然後不屑地道:「那是菲茲捷勒家族能夠與之相比的家族嗎?只有烈金雷諾特和托拜厄斯才是最高貴的姓氏。」
「如果排除安東尼奧,我一直以為是烈金雷諾特和歐德修凡克。」陸斯恩拍掉手上的細沙,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神輝和力量的結合,才是完美,托拜厄斯,這個姓氏我沒有聽說過。」
孩子憤怒地看著陸斯恩,然後漸漸地沉靜下去,似乎想分辨陸斯恩是真的沒有聽說過托拜厄斯這個姓氏,還是純粹的嘲諷。
一個純真的孩子,一定會大聲地為自己的家族辯護,小孩子的心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