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克區有一個甜蜜夢幻的許願池,萊安區有莊嚴肅穆的三千根大理石柱,塔克區有一條聲名狼藉的花街。
辛西婭區有一棵樹,菩提樹。
霍利斯學院每五年會舉行一次評選活動,評選內容就是倫德四區最具有代表性的建築和人文景觀,參與評選的包括倫德各個階層,參與人數最高的一次超過了十萬人,在最近一次的辛西婭區的評選中,聖索菲亞大教堂前廣場上的菩提樹壓倒了多明尼卡神學院尼伯龍根圓環主樓,櫻蘭羅國立圖書館,聖索菲亞大教堂,楓葉大街,梅林廣場成為了倫德市民認為最能代表辛西婭區的標誌。
傳說櫻蘭羅帝國建國兩百年後,大魔法師梅林再次出現在倫德,那是一個迷人的秋天,梅林躺在菩提樹下的風野草中,看著一片被蟲子咬斷了葉莖的枯黃葉子飄零而下,這位喜歡思索和研究自然的大魔法師突然想到,葉子為什麼是落在地上,而不是飄到天上去,是什麼原因讓一切拋離地面的物體,最終都會落到地面上?
在這個偶然的念頭下,梅林孜孜不倦地研究,最後總結出了著名的梅林三大定律,現在這三大定律不只是魔法研究的基礎,也廣泛應用在建築工程,工業器械製造,武器設計研發等領域,成為多米尼卡大陸各大高等學府神秘學科和社會學科必學的專業理論。
且不說這個傳說是事實,還是後代文人編撰出來的故事,這棵冠名「梅林的思索」的菩提樹已經因此揚名,不只辛西婭區的學生和學者,教授們喜歡有事沒事來菩提樹下轉轉,各個領域的著名人物,如奧斯瓦爾多,達文西斯,索羅倫斯,蒙扎忒,奧狄斯這些堪稱文化巨匠的名人,都曾經在這顆菩提樹下或者講學,或者展示自己的新作,或者象徵性地親吻樹榦以視對那位聲名顯赫的傳說人物的尊敬和緬懷。
辛西婭區的人們相信,梅林是不死的,總有一天他還會回到倫德,坐在這顆菩提樹下,思考著深邃自然中的神秘現象。
聖索菲亞大教堂充滿著學府的味道,多明尼卡神學院聖索菲亞分院的學生和神學老師是這個教堂的常客,這裡的神學研究者遠遠比純粹的信徒要多得多,據說在教堂最後一片禁止進入的區域里,有著歐德修凡克家族的苦修士,這些堅持著聖徒格吉爾一千二百四十三條清教徒守則的苦修士能夠獲得遠遠超過尋常高階神職人員神術威力的力量,他們幾乎與世隔絕,在研誦經文的時候苦修心靈和肉體,並且在他們感悟到聖徒召喚的時候,才會走出聖索菲亞大教堂,像虔誠的信徒佈道。
芬格爾斯小姐是到處透露著嚴肅學術氛圍的教堂前最引人注目的風景,此時她能夠吸引到比「梅林的思索」更多的注意力。
她像一朵習慣了在溫室花圃里盛開的鮮花,悄悄地離開了溫暖的環境,來到陌生的地方展示她的美麗,羞怯而又得意。
今天的芬格爾斯小姐是她認為自己十六年的生命中最美麗的一天,特別挑起卷過的長髮透露著優雅,彰顯貴族氣質的寬檐禮帽上懸掛著細施華洛世奇薄水晶紗,一雙略顯緊張的眼睛有著少女獨特的青澀風情,長長的睫毛捲起,猶如擺在儲藏里讓人珍藏的手工娃娃,小巧的酒窩和著暈紅,迷人的氣質讓路人的目光無法從她身上離開片刻。
芬格爾斯不知道陸斯恩為什麼會挑選這樣一個約會地點,她緊緊地抓住提包上細細的珠鏈,腳跟不安地後翹著踩著乾淨廣場上的灰白色石板。
不知道為什麼,沙芭絲蒂安修女讓她在出門前再次焚香齋戒沐浴,並且再三叮囑不能在手指沾染過不潔之物後觸碰陸斯恩騎士,好像芬格爾斯不是去約會而是去朝聖一樣。
沙芭絲蒂安修女甚至認為,在整個約會過程中,芬格爾斯最好不要去洗手間什麼的,要在陸斯恩騎士的允許下才可以對他表示親昵。
老師的表現有些奇怪,因為在陸斯恩將老師救回來以前,這位嚴肅的老師總是告訴她,必須小心遠離陸斯恩,那是一個危險陰暗的男人。
芬格爾斯按照老師的吩咐準備好了一切,第一次約會留下一個好印象是非常重要的,對於觸碰和親昵的警告,芬格爾斯倒是不怎麼在意,她認為像陸斯恩騎士這樣紳士而文雅的男子作為約會對象,絕對不會像那些無聊的貴族子弟一樣,在第一次約會時就恨不得將女人摟在懷裡大肆輕薄。
正當芬格爾斯有些焦急的時候,亘古不變穿著黑色禮服,戴著高頂禮帽,握著黑色手杖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中。
看到他嘴角溫柔的笑意,眼角飛揚的讚美,芬格爾斯非常淑女地露出瓷白的牙齒微笑起來。
「很抱歉,讓你久等了。」陸斯恩誠摯地道歉,在約會中讓一個女士等待可不是一件禮貌的事情,其實他算是提前趕到了,只是他沒有想到沙芭絲蒂安會讓芬格爾斯來得更早,以表示尊重。
「是我到早了。」一個優雅的貴族小姐應該學會矜持,但芬格爾斯認為,格利沙爾塔小姐那樣的女人算是矜持到了極致,自己不如大方一點,像克莉絲汀夫人一樣,充分展示出一個高貴女性的雍容氣度。
「這是我送你的小禮物,希望你能喜歡。」陸斯恩遞給芬格爾斯一卷手稿。
這是一本散發著雪慕葉花香味的手稿,從粉色的紙張和偏向艷麗的封面可以看出,這卷手稿應該出自一個女性之手。
芬格爾斯打開一看,差點驚喜地叫了起來,居然是《勇士》的手抄本,最重要的是這是二十七章的全集,現在市面上的《騎士》月刊只連載到第二十二章。
打開扉頁,上面有一個署名,芬格爾斯來不及細看名字,就問道:「這是作者的原稿嗎?」
「當然,她親筆署名,要將這本她創作的原稿贈送給芬格爾斯小姐,包括整個《勇士》的署名著作和出版權。」陸斯恩看著少女露出罕見的純凈笑容,微笑道:「現在你甚至可以向你的姐妹們宣稱,你就是《勇士》的真正作者。」
芬格爾斯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仔細看了看名字,居然是多明尼卡神學院最著名的女學者雅蘭斯夫人。
如果不是後邊有完整的《勇士》未出版章節,芬格爾斯簡直不敢相信,那個不苟言笑,在學院里從不和男性同事來往,甚至不願意多接觸男同學的老處女創作出了浪漫多情的英雄形象希羅。
「雅蘭斯夫人是我的朋友,你應該知道了,她和我開了個小玩笑,她在最新出版的章節里,把我的名字用在了一個惡魔的角色身上。」陸斯恩露出一種對老朋友惡作劇好笑又好氣,卻限於雙方的深厚友誼,不得不忍耐的表情,很無奈地說道:「她居然在做了這樣的事情後,還來托我找芬格爾斯小姐幫忙。」
芬格爾斯沉浸在獲得手稿欣喜的心跳了一下,陸斯恩不會只是為了這件事情才和自己約會吧。
「當然,這只是需要順便提一提的事情,我們不能讓我們的第一次約會就圍繞著他人的事情展開,不是嗎?美麗的芬格爾斯小姐。」陸斯恩輕輕地為芬格爾斯合上手稿,似乎在提醒她,應該把注意力轉移到他這個約會對象身上了。
「你說得很對,陸斯恩。」芬格爾斯將手稿在陸斯恩眼前晃了晃,放進了自己的手袋,宣示自己接受了陸斯恩送來的小禮物。
秋末的陽光並不傷人,只是有些微微的燥,密布的樹林讓辛西婭區成為整個倫德最讓清潔工人討厭的工作地點,這裡總是散布著大片的落葉,將最後的生命消耗在聲嘶力竭的知了聲的雙翼蟬時不時地會將它們的屍體從樹葉上摔下來,嚇得女士們驚聲尖叫。
芬格爾斯和陸斯恩走在可以踩著落葉發出沙沙聲的百葉林大道上,辛西婭區的街道習慣以兩旁種植的樹種命名,芬格爾斯講起自己曾經在百葉林大道碰到一個拉著小提琴的老乞丐,這個老乞丐雖然穿著破敗,卻擁有一把聲色上佳的小提琴,芬格爾斯為他的曲子付出了一個金幣。
當她再次見到這個老乞丐時,她幾乎不認識他了,老乞丐穿著整齊的演出服,拉著動人的浪漫曲子,在奢華的法蘭餐廳里為客人們演奏,他獲得了熱烈掌聲和一份穩定的收入。
芬格爾斯感慨道,這個老乞丐原來只是用自己給他的金幣買了一身還算體面的衣服,終於有機會邁進一些最看重外形的餐廳的大門,只是當老乞丐有了不錯的收入後,芬格爾斯總覺得當初老乞丐的曲子里讓她感動的那份悲涼自然的感情已經消失了,而他也沒有認出在法蘭餐廳里用餐的芬格爾斯。
「人們在獲得一些東西的時候,總是會不知不覺地失去另外一些東西,神教導我們,要付出,才能收穫,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陸斯恩微笑著,羅秀或者會駐足傾聽一個老乞丐乾枯黑髒的手指中傾瀉出的滄桑曲子,但芬格爾斯……這個瑪吉斯家的小姐,更願意在她心動的男子面前表現自己的才華和藝術欣賞能力,而當她獨自一個人的時候,《勇士》這種淺薄的小說才是她的最愛。
「按照《勇士》小說中的劇情套路,我還以為這個老乞丐是某個有著深厚背景和權勢的貴族,只是在玩著一個角色扮演的遊戲,然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