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芽兒在泥土縫隙里鑽了出來,掀開壓迫著它的岩石,迎接第一縷陽光。
魚卵里的營養被吸收乾淨,青白色的小嘴吧嗒著從半透明的卵膜里飲了一口河水,柔嫩的尾鰭一擺,小碎魚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同伴。
四腳的動物在地上奔跑覓食,有雙翼的鳥兒輕點著樹林搭巢,雨水灌溉的不只是溪水河流,還有大片的綠色森林,青藤纏繞著參天的新木,陰冷的苔蘚爬在樹根的陰影處,五彩斑斕的蛇吐著信子離開了一堆破碎的殼。
似乎是眨眼間,又似乎是千萬年,只有神的靈運行水面的世界已經構建完成,但依然有一些孤寂,因為這個世界沒有人。
「知道我為什麼讓你拜服在我的腳下嗎?」神問沙芭絲蒂安。
他站在高高的山脊上,他的左肩是日,他的右肩是月,星河纏繞在他的腰間,他的腳下有閃著雷電的雲。
「請父神賜予我真理。」沙芭絲蒂安不敢仰視神顏,虔誠拜服著,她赤裸著身體,卻沒有一絲羞怯,心中無一絲邪惡和陰暗,唯有神聖。
她不再嫉妒著紗麥菲爾,即使是紗麥菲爾,也不可能和她一樣見證「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這樣的至上威能。
「每萬萬億年,我會眨一次眼睛,在我閉目的這一瞬間,路西法,紗麥浮,薩麥爾叛離天國,墮落地獄,我閉目的這一瞬間,雅威赫坐上了我的神座,企圖替代我主宰天國。」神娓娓訴說,似乎根本不在意這些小事。
「雅威赫派遣你降臨人間,是為了在多米尼克大陸尋找我億萬分身中的一個,這個分身是在我眨眼的瞬間憐惜世人的另一隻眼,我不忍我的民,失去敬仰我的心。」神的目光慈悲,有著淡淡的憐憫,即使遭遇背叛,神依然憐惜他的羔羊,「你知道我的分身是誰嗎?」
「感謝父神賜予我對話的光榮,是擁有陸斯恩·夏爾·歐德修凡克·烈金雷諾特這個名字的男人嗎?」沙芭絲蒂安心中忐忑,如果陸斯恩真的是父神的億萬分身之一,那麼自己也是口吐玷污神聖的瀆神者了。
「我寬恕你的罪,你已是無罪潔凈的身軀。」神的眼前,沒有任何隱秘,「陸斯恩是我億萬分身中擁有我最多力量的一個,他擁有和我同等的位格和威能,從此以後,你是他的僕人,捨棄雅威赫的命令,你的意志只能跟隨陸斯恩,他的命令,是你的榮光,也是你存在的意義。」
「感謝父神賜予我榮光。」沙芭絲蒂安的身體散發著聖潔的光芒,純凈無垢的感覺再次回到她心裡。
「親吻他走過的痕迹,你不能拒絕他的任何命令,包括要你的生,要你的死,奉他的命令,即使身在地獄,那裡依然是天國,口吐褻瀆神聖的詞句,依然無法污穢你的靈魂,行惡魔之罪,我依然是你的父,你不能泄露他的真實身份,雅威赫如果奪取了他的身軀和靈力,我再也無法注目多米尼克大陸,我的民將失去我的賜福。」神走下山脊,他只是一跨步,卻跨越了天地之間,「他永遠沒有錯誤,就像你的父神一樣。」
沙芭絲蒂安聽著那溫暖慈祥的聲音漸漸遠去,一雙修長的雙手攙扶在她的腰間,輕輕地撫過她的乳根,拉著她站了起來。
「父神……」沙芭絲蒂安抬起頭來,用孺慕的眼神看著陸斯恩。
「沙芭絲蒂安修女,有第三人在時,我依然只是烈金雷諾特家族的騎士,格利沙爾塔小姐的侍從官。」陸斯恩的手並沒有離開沙芭絲蒂安修女的肋下,腰肋下的軟肉和柔韌的乳根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沙芭絲蒂安卻根本沒有感覺到陸斯恩的這個算得上輕薄的動作,她的心裡唯有敬仰。
「我永遠沒有錯誤,你的意志只能跟隨我,我的命令,是你存在的意義?」陸斯恩微笑著道,還是沙芭絲蒂安並不陌生的那種笑容,但卻讓她有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莎巴斯蒂安答道:「是的,父神,這是你賜予我的榮光和真理。」
陸斯恩放開她,伸出中指,「在我為你修復身體時,這根手指曾經觸碰過你這具身軀的不潔之處。」
指尖觸碰到莎巴斯蒂安柔軟溫熱的唇。
莎巴斯蒂安微微張開嘴,濕潤的唇舌含住了指尖,靈巧的舌尖輕輕地舔舐著。
她的目光虔誠,充滿了感激,為父神清凈不潔,是她的榮光。
陸斯恩收回手杖,天地間恢複如初,這裡是夏洛特莊園的夜,他暗暗嘆息,萬惡的信仰,狂熱的崇拜,真是一種罪,會讓人盲目而失去智慧。
沙芭絲蒂安的唇間有著水漬的光澤,陸斯恩的手指輕輕划過濕滑的唇,「一會再送你回尤金芬妮莊園,在這之前,我們先去洗滌一些不潔的靈魂。」
……
額蒂菲斯大教堂雙塔上的燈樓,曾經是倫德夜空中等同繁星的耀眼標記。
不必仰望星空,只需要站在雄偉峙立的塔樓前,就可以感覺到人類的渺小。
燈樓在也夜空中耀眼,但照射到二百多尺以下的地面時,光線已經是一種慘敗的昏暗。
槍與花騎士團的騎士們依然盡職地守衛在教堂前,高大黝黑的純血馬和黑夜幾乎融為一體,身著君士鎧甲的騎士們冰冷得如同秋末的夜,冷風吹拂著他們勳章上的穗須微微擺動,他們挺直著身體,紋絲不動猶如雕塑。
他們在這裡執行著不為人知的秘密任務,漫長的守護讓倫德的普通人都猜測到額蒂菲斯大教堂出了什麼大事,或者即將發生什麼大事。
但依然沒有人會想到,櫻蘭羅帝國的紅衣大主教,凱薩琳皇后的親人,出身查理爾德家族的孔特雷拉絲已經被謀殺了。
他的屍體冷冰冰地躺在陰沉的地下室里。
地下室位於祭壇後方,移動一個聖徒奧古斯都的雕像,可以看到爬著濕苔蘚的通道,細細的水線順著石縫流進去,便會被鋪面而來的寒氣凍成薄冰,結在本就滑溜的大理石階梯上。
一直走到地下室的最里端,有四位身居神威權能的槍與花騎士團騎士守護著孔特雷拉絲的屍體,這些擁有特殊能力的騎士並不畏懼這種寒冷。
畢竟和神術同等性質的神威權能不可能敗於魔法。
大魔法師歐內斯特先生,梅薇絲夢中的邪惡魔法師,在這裡施展了一個魔法,利用水系元素三態零界原理運轉的魔法方程式,可以在獲得了充足的魔力後持續運轉,將周圍的溫度控制在冰點之下,以延緩孔特雷拉絲屍體的腐敗時間。
帝國最後一個騎士,槍與花騎士團團長,勇武的費迪南德騎士走進地下室,靜靜地看著紅衣大主教。
四個職守騎士向費迪南德敬禮,然後安靜地離開,他們知道費迪南德騎士是被紅衣大主教洗禮的神聖騎士,團長和紅衣大主教有著非常深厚的感情,他們曾經私下裡了解到團長敬紅衣大主教為父。
團長一定很傷心,騎士們默默地祈禱著,希望勇武的團長能夠儘快地忘卻悲痛,抓住兇手,將萬惡的謀殺者送往地獄。
孔特雷拉絲的屍體被厚厚的寒冰包裹著,半透明的寒冰層下,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孔特雷拉絲難以置信的眼神,那一種驚駭並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因為意識到兇手身份的出乎意料。
「親王奉勸過你,不要碰那顆珠子,那是會給人帶來死亡厄運的惡魔之眼,可是你卻不相信,總是以為你的身旁護衛著天使,你難道不知道嗎?天使已死,覬覦惡魔之眼的不只是異端,惡魔,還有你的朋友。」費迪南德的手掌撫摸著透著寒氣的冰,彷彿在給孔特雷拉絲冰冷的屍體一點最後的溫暖,他的悲傷毫不掩飾地擴散在陰暗的地下室里。
「天使已死,真是讓人震驚啊,覬覦惡魔之眼的不只是異端和惡魔,還有孔特雷拉絲的朋友,這個朋友是誰呢?」陸斯恩站在冰棺旁邊,摘下禮帽向死者行禮,才微笑著道:「費迪南德騎士,很高興能在這樣非常適合埋葬生命迎接死亡的環境下和你探討下迷茫的人生。」
他嘴角的笑容十分溫和,似乎能驅散一些寒冷,能夠讓冰棺融化,給予孔特雷拉絲真正的溫暖。
透過冰棺上散發的寒氣,費迪南德看著那張俊美白皙的臉,那一絲不苟的整齊燕尾服,還有永遠潔白的手套,費迪南德卻沒有感覺到一點溫暖,反而是一陣透徹心涼的冰冷。
「你到底是誰?你試圖控制我的手段根本不是什麼藥粉。」費迪南德的手搭在劍柄上,冷漠地看著陸斯恩,「這是一種魔法,一種連歐內斯特先生都不曾見過的魔法。」
費迪南德不敢告訴歐內斯特先生這種魔法可以讓自己遭受心臟被攪碎的痛苦,更不敢告訴這位加布里爾三世陛下親近的大魔法師,這種痛苦足以讓費迪南德被人控制。
沒有那個皇帝會信任一個已經被人控制住了的團長,更何況槍與花騎士團對皇室安全至關重要。
加布里爾三世陛下之所以讓費迪南德擔任團長,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費迪南德沒有什麼背景,不會受到家族利益的影響,他貴族公敵的名聲更杜絕了他依附一些豪門的可能,加布里爾三世陛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