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法則·榮耀 第七十九章 夫人,也是寂寞的女人

要打聽到羅秀前往香舍索隆堡的消息,並不困難,所以芬格爾斯小姐來到夏洛特莊園後,有陸斯恩的陪伴,可以盡情享受秋日午後的陽光,而不用擔心羅秀小姐瓷杯中的紅茶隨時會潑過來。

大片的白雲在天際飄蕩著,在極遠處和翠綠的草場相接,格洛帶著兩匹純白的伯德紋馬馳騁,這種在喜拉雅雪頂廣闊天地間放肆慣了的馬兒,需要最寬敞的環境舒展它們的腳力。

雲楨樹,鐵木衫,鐵羅利樹,三葉柳,高地鐵松,在莊園的邊沿高低成林,三兩隻麋鹿在自由地奔跑,幼鹿勉強地將脖子從草叢裡伸出來,略帶驚慌而好奇地看著漫步的男女,時不時有或灰或白的身影在灌木從里串來串去,偶爾還會有伯德紋馬的嘶鳴驚起樹林里成群的夜雀兒,這些小傢伙鋪天蓋地的在天空中旋轉著,片刻之後又會回到林地里,等待著夜晚歡叫著求偶。

夏洛特莊園的景緻,以典雅高貴著稱,少不了各種潔白的大理石雕像,也有用草舍遮雨的石膏像,這裡邊有些是名揚整個多米尼克大陸的大師作品,如索羅倫斯,也有克莉絲汀夫人即興製作的石膏仿製品,她並不在乎自己的作品能否長存揚名,隨意地擺放在樹叢中,花圃里,溪水旁。

類似於白柱廊橋風格的亞塔石柱涼亭三三兩兩地坐落在莊園各處,只要天氣好,克莉絲汀夫人經常會在這些涼亭里讀一讀泰格的散文集,或者羅秀也偶爾出來寫生,閑暇時分拉一首帕格尼斯的《女舞之曲》,展示她那驚人的小提琴天賦和極其令人稱讚的技巧。

有陸斯恩的陪伴,芬格爾斯看到了夏洛特莊園與眾不同的的風景,她覺得這就是愛情吧,甜甜的,有著糾纏心扉的迷戀,一個平民家庭的女孩,可以為了貴夫人的頭銜捨棄愛情,但是一個本來就有著光芒四射身份的貴族小姐,當她無法把握自己的婚姻時,她更需要品嘗一下愛情的滋味,以便她在嫁為人婦之後,依然可以在淡淡的哀愁中回憶起給予自己酸甜愛情滋味的情人,然後在偶然的相遇中,和再次邂逅的情人來一次霧水情緣。

略為遺憾的是,沙芭絲蒂安修女緊緊地跟著,並且時不時地和陸斯恩聊一些教義經文,陸斯恩雖然能夠完美地解釋《神問》中神對世人罪的八十二個質問,也對《七日談》里聖奧古斯都的某些句子有著獨到的見解,但芬格爾斯此時對這些並不感興趣,她懷疑老師似乎是在故意影響她和陸斯恩有更進一步的了解。

朱利爾斯這個傻瓜也一直跟著,拿著那把完好如初的長劍翻來覆去地看,芬格爾斯覺得,他這個樣子,如果有一個刺客來襲,他都死幾百次了。

幸虧有陸斯恩,他總是能給人安全感,當芬格爾斯借口查看他傷勢時,握住他的手,那種讓人心醉的溫暖又從他的手心傳來,讓芬格爾斯真想一直握住。

歐德修凡克家的老修士果然厲害,那樣重的傷勢也能治癒,不過陸斯恩的魔術,也非常神奇,芬格爾斯沒有像羅秀那樣,執著地想知道魔術的真相。

秋末的天氣並不像冬日那般瞬息萬變,夏洛特莊園的天空卻在近日暮時籠罩在烏雲之下,芬格爾斯不得不儘早結束拜訪,雖然克莉絲汀夫人還沒有回來,但誰在乎呢?芬格爾斯的目的早就達到了,只是她忘記了詢問陸斯恩是否認識《勇士》的作者,那本來是她想用來找陸斯恩的借口。

瑪吉斯家的馬車離開後,多琳回到莊園為克莉絲汀夫人取披肩,夫人和艾格博特先生的談話可能要比較晚才結束,秋夜的風,總是太涼。

「我去接夫人回來吧,如今的倫德,有些不太平,尤其是晚上。」陸斯恩從多琳手裡接過雖然輕薄,卻十分保暖的熊絨披肩。

這是用喜拉雅雪頂巨熊胸前一撮絨毛編織而成,價格昂貴不說,那種柔軟猶如溫水淌在肌膚上的感覺,才是克莉絲汀夫人最喜歡這條披肩的理由。

「陸斯恩,其實你護送夫人回來,我才更擔心。」看著陸斯恩準備馬車,多琳靠著高大黝黑的塞爾塔馬,揶揄地笑道。

「不要忘記了,我才擊敗馬歇爾,我已經證明了我作為一個騎士的勇武,更何況我還是最忠誠的僕人,我甚至會用我的胸膛為夫人擋住鋒利的劍刃。」陸斯恩在車廂的軟墊上再鋪上一層駝絨毯子,點燃雪慕葉的熏香,羅秀認為這種香味只能用來掩蓋皮草難聞的氣味,但克莉絲汀夫人卻最喜歡這種熏香的清淡氣味。

多琳掀開車簾,看著細心忙碌的陸斯恩,這個男人總是這樣極致的細心,從歐德修凡克家跟隨服侍克莉絲汀夫人的多琳都要自嘆不如。

「陸斯恩,你知道嗎?夫人長年獨居,公爵總是在外征戰,夫妻間的感情並不如他們對外表現的那麼和睦。」

陸斯恩仔細地整理著駝絨的邊角,頭也不回地道:「多琳,我們只是僕人,議論夫人和公爵的夫妻生活,並不合適。」

「你難道不知道,這是忠心的僕人對夫人關心的一種表現嗎?」多琳反駁道,手掌搭上了陸斯恩的肩頭,那張有著曖昧笑容的俏臉湊近陸斯恩的耳邊,「夫人也是個女人,也會寂寞,你這樣的殷勤,很容易讓人誤會哦……一些扈從騎士和女主人的曖昧傳聞,可都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發生的。」

「多琳,如果不是因為知道你在歐德修凡克家就可以服侍夫人,我真以為你是公爵安插在夫人身邊的眼線。」陸斯恩回過頭來,鼻尖觸碰著多琳秀挺的鼻子,彼此間的呼吸可聞,低頭可以看到起伏的酥胸,在並不十分寬敞的車廂里,聞著雪慕葉花的香味,交織著女子的體味,讓人心神俱醉。

貼近一個女子時,那種滋味,總是讓人銷魂,尤其是多琳這樣的成熟的妖魅尤物。

多琳挪開鼻子,臉頰貼了來過,溫潤的唇挨著陸斯恩的耳畔,「你也知道我是夫人的貼身侍女,按習俗,夫人陪嫁的侍女,是可以侍寢的,說不定我已經被公爵征服……你應該知道,一個女人如果被像公爵這樣的男人征服,她一定會像最溫順的綿羊般聽話,然後背叛原來的主人。」

「你不會的。」陸斯恩搖頭,成熟的女人,在她看著比自己年齡小的男人長大時,總是會想著逗弄對方,卻不知道陸斯恩遠比她懂得要多。

安德烈公爵或許會征服多琳,但陸斯恩不相信,公爵征服了多琳的心,卻留下了她處子潔凈的身體。

……

晚風習習,秋的味道漸漸濃郁到了最蕭瑟的時節,剛入夜的時候,倫德街道上的行人也少了許多,辛西婭區那些隨處可見的浪蕩學者也不知所蹤,楓葉大道上的楓葉滿地飄飛,策馬而過,總是在馬車後捲起大片大片的殷紅如血。

湘夏麗舍依然透露著孤寂的味道,院落里的楓葉越積越厚,漸漸有些腐爛的葉子在邊角露出黑紅的顏色,卻沒有讓這片的景緻受到影響,反而增添了幾分寂寥殘缺的異樣美感。

小倉鼠趴在門墩上,睜大著眼睛看著塞爾塔馬,陸斯恩探過身子,和這隻總是記掛著小母老鼠的可愛小傢伙打招呼。

漫天的楓葉遮住了小倉鼠可憐的身影,不遠處梅林廣場上的始祖雕像依然巍峨峙立,陸斯恩在廣場前停下馬車,踏足廣場上,腳下是那些代表著元素排序運轉的魔法符號,看著始祖腳下的空間模型,陸斯恩抬頭仰望手握聖鑰的石像。

陸斯恩說過,要讓始祖的雕像作為自己行宮後花園裡的收藏。

不管是多米尼克大陸,還是阿斯托里雅,這兩個地方,都遠比那華麗到蒼白的天國要適合他。

桫欏聖殿,那裡可有陸斯恩不少的回憶,七十二柱依然埋藏在聖殿之下,聖鑰騎士團的挖掘,雖然找到惡魔之眼,但獨立於空間之外的七十二柱,卻沒有人能夠尋找到。

始祖以神之名,在俗世取得至高的地位,而梅林秉持惡魔的理念,肆意摧毀始祖留下的所謂神術,然而他終究不如雅威赫,人力有時而窮。

如今梅林的聲望雖然僅次於雅威赫和他的門徒,但他正面的影響力依然局限於櫻蘭羅,在大陸的其他國家,雖然承認他的學術和魔法成就,卻依然抵制他那些對神和始祖的負面言論。

不過這已經夠了,梅林對櫻蘭羅的眷顧和影響力,已經足夠讓陸斯恩在櫻蘭羅斬斷教廷的觸角了。

「你在仰望始祖?」

陸斯恩回過頭來,看到一雙海水藍的眸子,那裡有一些驚訝,還有一點慌亂。

少不了几絲忿怒。

一個美麗而獨具風情的女人,總是會用她們的眼睛表達自己的情緒,神在造物時,並沒有為人類賦予太多感情,而人類卻在天地滄桑,自然凋零之中感悟了林林種種的情緒。

女人是最善於表達感情的動物,她們的眼睛,她們的唇,她們的眉角髮絲,她們的手指,她們的身體每一個部分都可以用一些細微的動作來表達自己。

一個萬種風情,讓人觸目難忘的女人,都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甚至可以比她們的紅唇更能充分地表達。

「一個虔誠的信徒,總會日讀《日經》,而月誦《月經》,時刻謹記感激和敬畏,我雖然不是純粹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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