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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是公共寫作,因為還沒有到上課時間,我許小壞、小諾、左手和方小刀,並排立在走廊,靠著欄杆往綜合樓下看著,每次輪到小諾買早點,小諾都會習慣性的買三個饅頭夾腐乳,美其名曰:中式漢堡。我非常惱火,我再摳門那天,輪到我買早餐的時候,就算食堂的雞蛋再小,我都會給每個人買一個小小的雞蛋。
我看著手裡的饅頭夾腐乳,皺著眉頭看著小諾:哎,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買這個?皺皺巴巴的,老吃這個,人生都會跟著皺巴巴的。
小諾嚼著饅頭:恩,就吃這個吧,練練牙口,年紀輕輕,牙齒應該跟著運動運動的。
左手和方小刀的早餐依然是鮮美的韭菜雞蛋餡餅,我墊著腳尖往綜合樓下看著,舉著饅頭張開雙臂,我嘆息:兄弟們,我真想就這麼飛出去算了,人活著什麼意思啊。
許小壞鄙夷的看了我一眼:十八,你要是這麼為錢飛出去,我倒是佩服你,你要是為男人飛出去,我鄙視你一輩子,有什麼啊?
小諾著急的朝我伸出手:哎,別啊,你要是飛出去沒關係,把那饅頭給我留下,怎麼也能對付一頓中午飯,我這兩天錢緊。
左手拽了下我襯衫後背:十八,別傻了,你喝醉了嗎?
我看看手裡皺巴巴的饅頭,咬了一口,乾乾澀澀的,搖頭:我沒有醉,我又沒有喝酒。
方小刀笑:那你說什麼醉話啊,從這個高度飛出去,你直接就可以當天使了。
我低下頭,古怪的笑著:我是沒有醉,但是我的心,碎了。
小諾渾身一抖:靠,這個話,聽著還真是麻。
方小刀看了下手錶:還有五分鐘上課,5、4、3、2、1,靠,還真準時。
方小刀說的準時,是每天這個時候,阿瑟會帶著小麥他們從綜合樓大門進來,果然阿瑟、小麥、佐佐木從綜合樓大門進來,小麥還帶著一個非常拉風的棒球帽子,可惜,這個隊伍中,再也看不到小淫,小淫就像某些當紅組合的樂隊中的紅歌手一樣,單飛了,每天對另外一個女孩子接送還有一起吃飯,有了另一個可以溫柔的對著他笑的女孩子,那個女孩子叫柳菲菲,有了新的感情的人是不一樣。
方小刀嘲笑似地看著我:十八,你們還是兄弟么?
阿瑟像個流氓似的朝我和左手的方向招招手:十八,什麼時候我哪兒拿照片吧,上次「米蘭春天」照的那個照片取回來了,挺不錯的,胖子啊,下了課一起踢球吧。
我也朝著阿瑟喊:哎,下次上課的時候你給我帶過來就行了,最近挺忙的……
阿瑟接著嚷:你忙個六啊你忙?你都把你自己的男人給忙丟了,你還忙?
佐佐木和小麥互相碰了下屁股,好像在談論什麼。
左手壓低聲音嗤笑:這樣的男人,丟了也就那麼回事兒,有什麼啊?
因為我私人情緒的不穩定,連帶著我給小寶補習的時候情緒都跟著激動,小寶怯怯的咬著手指頭,就是不說話,我問小寶有沒有聽懂,小寶可憐兮兮地看著我,我稍微提高了點兒聲音,小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這把我也嚇壞了,幸好小寶媽媽出去找人逛街了,家裡的保姆出去買菜了。
我開始安慰小寶:你別哭了,老師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問你聽沒有聽懂,來聽話,別哭了。
小寶哭的更厲害了,眼淚淌的嘩嘩的,我心裡開始恐懼,擔心杜先生回來要是因為我惹哭了他的兒子,他要是揍我怎麼辦?我給小寶擦眼淚,小寶也不讓,就在哪兒哇哇的哭。
小寶的大哭刺激了我,我實在沒有轍了,想想自己這些天的日子,想想小淫和另外一個女孩子在一起的甜蜜還有快樂,想著自己像個沒人疼孩子一樣到處碰撞著,想著前些天女生樓下的投幣電話吞了我5毛錢的硬幣死活不吐出來,我心裡的極限也崩潰了,於是我這麼一個二十多歲的大人,對著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開始放聲大哭,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委屈。
在我眼淚怎麼止都止不住的時候,小寶反倒不哭了,眼角還掛著眼淚憋著嘴,看著我,然後怯生生的咬著手指頭,時不時的抽泣一下,又過了一會兒,小寶開始搖晃著我的手臂,哽咽著說:老師,你不要哭了,你別哭了,我害怕……
我還沒有過那個委屈的勁兒,一時半會兒還忍不住,小寶慌了,開始不斷的拿好吃的東西,還有好玩兒的東西塞給我,我的眼前堆滿了五顏六色的吃的和玩兒的,那會兒好像小寶是個老師,我是個孩子似的。
小寶像是做錯了什麼事兒的孩子一樣,蜷縮在我的腿邊,不停的搖晃著我的雙腿:老師,你別哭了,我還害怕……
我拼力擦著自己的眼淚,好容易才不那麼委屈了,小寶可憐巴巴地看著我,我用礦泉水濕了濕面巾紙,把小寶哭的跟小花貓的臉擦了擦,然後又擦了擦自己的臉,我試探性地看著小寶:你不哭了?
小寶老老實實的點頭:不哭了。
小寶咬著手指頭:老師,你別哭了,我害怕。
我膽子大了一些:好,那我也不哭了,你要是以後還哭,我就哭給你看。
小寶扁扁嘴唇,使勁兒點頭:我以後不哭了。
中午,小寶家的保姆和小寶媽回來,也沒發現什麼端倪,總算混過關了,我走的時候小寶還特別謹慎的跟我說了再見,小寶媽非常驚奇地看著我:喲,十八,你有本事啊,我們家小寶從來不跟人家打招呼再見的,小寶有進步,我今天會跟小寶爸爸說的。
然後小寶媽媽還抱著小寶親了兩下,我心虛的說了再見,我哪是有本事教人啊,擺明了就是把小寶嚇成這樣好不好?
我下樓的時候,發現找不到自己的破自行車了,轉了一圈,也沒找到,我問收拾小區的收拾衛生物業人員,人家對我搖頭,說是沒有看到過,我又跑去問門口的保安,保安掏著耳朵想了想,說是沒有看見。我還真是奇怪了,這麼高檔的一個小區也會出現丟自行車的嗎?問題是我的自行車已經破到不行了,還有誰能看上那個玩意兒呢?
我像是一隻無頭的蒼蠅一樣在小區轉到第三圈的時候,小區的保安都快被我轉暈了,也可以說是再也受不了我那麼無休止的在小區裡面轉著找我的那輛破自行車了,於是門口的保安,通過對講機,開始對小區裡面所有巡邏和值班的保安進行詢問,問誰看到了一輛破舊的自行車。
在問了一圈之後,一個保安說是讓他給賣了,我的火兒大了,等那個保安過來的時候,我開始沖著那個保安吼:哎,你憑什麼賣我的自行車啊,問過我了嗎?
那個賣了我自行車的保安還振振有詞,說是這個小區裡面住著的人都是有錢人,誰家要是有不要的東西,都是直接扔到靠近垃圾桶的附近,這樣小區的物業人員和保安誰看見了都可以賣了,也算是賺取點兒小小的外快。門口的保安跟賣我自行車的保安解釋說我是杜先生家的家教,賣我自行車的保安這才緩和了語氣,問我怎麼辦?
我啞口無言,還能怎麼辦啊?難道說我的自行車破到那個程度了嗎?那個保安把賣了自行車的30元錢塞給我:給你,你的那個自行車就賣了這些錢,這還是因為我們和收破爛的是混的很熟才賣了這個價錢,不然人家最多就給20塊,錢還給你了,下次騎個新點兒的自行車,這樣我們就不會誤會了。
30塊錢?30塊錢嚷我上哪兒去買一輛頂用的自行車去?這會兒想追回那個收破爛的肯定已經不可能了,人家肯定是撒丫子跑去廢品收購站賣廢品,從中賺取二道販子的利潤。我只有嘆氣的份兒了,好在小寶家距離學校不遠,大概半個多小時的路程,我只能走著回學校。
在回學校的路上我是又生氣又疲勞,生氣的是我唯一的代步工具就這麼進了廢品收購站,我還得想辦法找個合適東西騎著;疲勞的是,我真的發現自己好累,一種來自心底的勞累,這種勞累跟過度運動還有別的累不一樣,好像是不管睡多少覺都很難補回來的。
在學校大門口,我看見了一輛旅行車,從旅行車上下來很多人,每個人都背著大大的背包,還有畫夾子,當旅行車裡面最後一個人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了九段冷酷的表情,哦,是建築系的學生實習回來,九段往肩上順了順背包,也看見了我,看了我好一會兒,突然笑了一下,朝我喊:哎,十八。
我加快了腳步:你們實習回來了?
九段用舌尖泯了下嘴唇,斜斜的挑著嘴角看我:好久不見。
我有些不自然:好像沒有好久吧。
走在九段前面的一個男生回頭看看了我,又看了看九段,朝九段擺擺手:哎,要不要我幫忙?
九段搖頭,從地上拿起一個大大的畫夾子,男生點點頭:回見了,哎,你記得把這次的實習畫稿的時間標清楚,上次你就沒有標時間。
九段把襯衫的袖子伸向我,笑:哎,聞聞,都可以直接進博物館了,我都4天沒有洗澡了,非常有女人味兒。
我笑著打開九段的手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