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米特洛夫等三人乘坐的火車在張北火車站上一停就是近30分鐘,正當三個都暗自感到奇怪之時,包廂的門開了。中共中央秘書長趙世炎帶著淡淡的微笑走了進來,走到左權身邊,與他低聲交談兩句後,便高聲對季米特洛夫說:「周主席和毛副主席剛剛上車,請季米特洛夫同志和張聞天同志前去見面。」
季米特洛夫和張聞天跟著趙世炎進到了一節布置成會議室模樣的專列裡面,看見周恩來坐在首座上,毛澤東坐在他旁邊,在他們倆身後已經掛上一張南亞次大陸的地圖,季米特洛夫一眼便看到地圖上紅色的箭頭正從海上和陸地兩方面指向東印度的孟加拉地區。
三人坐定後,周恩來開口便是流利的德語,他對季米特洛夫說:「季米特洛夫同志,我們剛剛得到通知,中國國防軍即將展開對南亞和印度支那半島的進攻;我們的南下軍團雖然不會參加這一階段的作戰,不過等到緬甸和新加坡被國防軍奪取後,我們就將進入印度,解放印度勞動人民。我們的這次行動,是根據列寧同志的革命理論所展開的,是完全符合目前世界革命形勢的,希望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能夠和我們站在一起。」
周恩來的語氣不容置疑,態度異常堅決,季米特洛夫在心裡嘆口氣,看來國際共運的分裂已經不可避免了。
「恩來同志,」季米特洛夫一臉為難的表情,他搖了搖頭對周恩來說:「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認為,目前對國際共運構成重大威脅的是新興的法西斯主義,而不是英法等老牌帝國主義。所以,打敗中德兩大法西斯主義集權國家才是世界革命取得勝利的首要保證。共產國際希望中共可以站在全人類共同事業的高度,同世界反法西斯聯盟一起戰鬥。」說到這裡,他又故意提高了聲音,擠出幾分微笑,道:「此外,我還可以告訴貴黨一個好消息,英法蘇三國已經達成一致,決定支持中共在戰後成為新中國的領導力量。」
周恩來和季米特洛夫用德語進行對話,趙世炎則在毛澤東身旁充當翻譯,當他說到英法蘇三國將支持中共成為戰後新中國的領導力量時,毛澤東臉上露出了一絲譏諷,插話道:「那我們在這裡就多謝蘇聯和英法的好意了。」他站起身,大手一揮,極其自信地說:「不過,我們中國共產黨人一向以來都是靠自力更生髮展壯大的,不需要英法蘇的幫助!至於奪取戰後中國政權,我黨也完全可以通過自身的力量進行,這是完全可能的。」
「雖然目前人民群眾被國民黨侵略擴張的反動路線所迷惑,寄希望在中帝國主義取得世界霸權後,分享戰利品,以改善自身的貧困生活。不過,這顯然是不現實的,因為這麼多年來的世界歷史已經告訴我們,一切帝國主義執行的都是對外擴張,對內壓迫的政策。即使他們在對外戰爭中獲取了驚人的收益,也絕對不會讓人民群眾分享的。所以,等到戰爭結束後,中帝國主義的真面目必然會暴露,人民群眾也必然會站到我黨一邊,反戰民主統一戰線也將得到空前發展。甚至是廣大國防軍愛國官兵,在認清中帝國主義的真面目後,也完全有可能站到我們一邊來。」
聽了趙世炎翻譯的毛澤東的講話,季米特洛夫差一點沒給氣暈過去!這些中國共產黨人可是真能忽悠,瞎話說的更真的一樣。他冷笑一聲,反駁道:「據我所知,世界上有許多帝國主義國家的當權者,是會通過剝削殖民地來改善國內人民群眾的生活水平以收買人心的。比如英國和法國就通過剝削殖民地,讓本國人民的生活得到了比較顯著的提高。而美國的一部分農民則在開發西部的運動中,用低廉的價格獲取了大片土地。這種情況,現在好像正在中國重演吧?」
季米特洛夫所言不虛,這段時間,國民政府正在加大力度組織移民去西伯利亞和中亞地區開墾土地……任何中國公民,只要願意去那裡種地,都能無償得到100畝土地以及1000元法幣的低息貸款,而且10年內不用上繳任何賦稅。所以,1938年以來,西進北進的火車上都坐滿了喜氣洋洋的中國農民,連季米特洛夫所乘坐的這列火車也不例外!
「既然中德帝國主義和英法帝國主義是一樣的,那我們又為什麼要站在英法帝國主義一邊反對中德帝國主義呢?」周恩來笑吟吟地反問道:「難道就是為了英法帝國主義那個不值一分錢的承諾么?」
季米特洛夫一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周恩來卻又急又快地接了下去。「季米特洛夫同志,目前世界大戰的局勢已經非常明朗了,在蘇聯基本滅亡之後,中德帝國主義已經立於不敗之地。而且日本又在不久之前重創了美國的海軍力量!現在中德不僅在陸上佔到壓倒性優勢,就算在海上,也是佔優勢的。至少在整個南洋和印度洋上,都沒有能同中國南洋艦隊相抗衡的力量。在這種情況下,國際共運應該選擇同將會獲得勝利的一方合作,而非去充當失敗者的殉葬品。」
同法西斯合作?季米特洛夫皺了下眉,下意思就想搖頭,可周恩來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他說:「蘇聯的失敗已經讓我們看到了斯大林主義的錯誤,而他的錯誤主要是『一國社會主義』。因為在國際資本主義的力量佔到壓倒性優勢的情況下,他們是不會允許一個實行社會主義公有制的國家存在下去的。如果斯大林當初遵從列寧的新經濟路線,用發展資本主義來加強社會主義的力量,允許人民發家致富,也允許外國資本家在蘇聯賺取利潤,那資本主義世界還會團結起來反對蘇聯嗎?」
「可是資本主義國家還是仇視社會主義的呀!」季米特洛夫強辯道。
「是嗎?」周恩來笑了笑,「德國不也在實行社會主義嗎?他們實行的是國家社會主義,也就是在政治上實行集權,在經濟上則採用有計畫的市場經濟,在發展國有經濟的同時,也保證私人資本的安全。」他苦笑了一下,又接著說:「不論德國納粹黨的侵略擴張政策有多麼反動,但是他們所執行的經濟政策無疑是非常成功的,是值得我們參考的。其實各國有各國的國情,國情不同,社會主義的發展道路自然也有不同,我們應該根據各國的國情制定出切實可行的社會主義發展道路,而不能一味照搬已經被歷史所唾棄的蘇聯模式。季米特洛夫同志,您說是不是呢?」
「可是,可是……」季米特洛夫的雄辯在蘇聯失敗的事實面前也辯無可辯了,而且就算辯得周恩來啞口無言又能如何?蘇聯的確是在帝國主義國家的圍攻下基本滅亡了嘛!
看到對方啞口無言,毛澤東趁熱打鐵又問道:「季米特洛夫同志,那您認為什麼樣的國家才算是社會主義國家呢?」
季米特洛夫稍稍思索了下,回答道:「當然是在政治上由共產黨領導,在經濟上實行社會主義公有制的國家。」
毛澤東笑了笑,又問:「什麼樣的政黨才算是共產黨呢?是不是掛一塊共產黨的牌子就可以了?」
季米特洛夫沒好氣地看了眼毛澤東,回答道:「當然不行,只有第三國際的支部才能算共產黨。」
「也就是說,只有你們第三國際認可才是共產黨?才是社會主義?如果沒有第三國際的承認,哪怕是實現了按需分配都不是共產主義?」毛澤東哈哈一笑,「如果中國國民黨得到了你們第三國際的承認,那中國也就是社會主義國家嘍?什麼時候,你們第三國際不承認我們中共,那我們也就不是共產黨,只能解散了事了?我想這個日子,或許不會太遙遠了吧?」
季米特洛夫聞言一怔,覺得眼前這兩個中國共產黨人在胡說八道,不過細細想來,卻也覺得有道理。共產國際自成立以來,好像是壟斷了社會主義和共產黨的認證權了!等到中國遠征軍把斯大林的殘兵敗將徹底剿滅後,捉到了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把槍口頂在大家的腦門上,還不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了!
「毛副主席說得很對,」周恩來露出一絲笑容,今天他和毛澤東大老遠跑到張北來,就是遊說季米特洛夫這個斯大林派來的說客,此時看到這位共產國際的老大已經動搖,他自然是面露喜色了。
「共產國際在過去一段時間由於被斯大林分子所挾持,成為了斯大林玩弄權力的工具,現在正是擺脫斯大林控制的良機。」周恩來濃眉微蹙,嘆了口氣,「如果共產國際不抓住這個機會,等到斯大林的殘餘部隊徹底覆滅,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很有可能落地中德法西斯分子的手中,到時候將會給世界革命帶來毀滅性的打擊!所以,我們共產國際東方局希望您可以留在中國,並且號召世界各地有影響力的共產主義領袖都到中國來,在中國重建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
……
季米特洛夫同志「非法入境」到中國來和中共領袖見面的舉動,自然沒有瞞過中央調查局特務的眼睛,相關的報告很快就送到了國防軍總參謀長羅耀國的案頭。不過羅大總長這會兒卻根本沒有功夫關心這等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了。他現下正坐鎮在國防軍總參謀部指揮中心內,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同時進行著的南洋、夏威夷和北海之戰吸引過去了。這三場都是海陸空軍一起出動的立體戰爭,勝負更是直接關係到第二次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