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1月初。分隔東西西伯利亞的蘇聯第一大河流葉尼塞河的封凍期終於按時到來了!在連續幾天的大雪降溫天氣後,克拉斯諾亞爾斯克城外寬達數百米的河面凍得好像是一塊鋼板似的,就是用150mm的炮彈也未必能砸出水來。與此同時,西伯利亞最嚴酷的冬季也隨之到來了!
而對困守在克拉斯諾亞爾斯克的孫立人將軍和他的一萬多個中國空降兵來說,西伯利亞冬季的來臨意味著他們的苦戰已經接近尾聲,只要再捱過幾日,哪怕是那些從新西伯利亞趕來的蘇聯熊,也不得不躲起來冬眠了。不過孫立人也知道,這最後的幾天不是那麼好過的!畢竟這是那些蘇聯人打通西伯利亞大鐵路,恢複貝加爾方面軍和遠東方面軍後勤的最後機會了。
氣溫驟降後,善打叢林戰的中國空降兵已經全部收縮回了克拉斯諾亞爾斯克城內。西伯利亞冬季嚴酷的氣候實在不是那麼好受的,在這個時候把部隊派到森林裡去,只怕會凍死的會比戰死的多上幾倍。因此接下來的戰鬥,將會是空降兵們最不願意打的堂堂正正的陣地戰。
北方方面軍先遣司令部這時也已經在市內原克拉斯諾亞爾斯克邊疆區政府大樓的裡面建立了起來。孫立人中將被任命為北方方面軍先遣軍司令,全面負責指揮東西伯利亞的中俄聯軍。
實際上也就是一個中國傘兵師和一個俄羅斯雜牌軍。這個雜牌軍就是以四百多個女皇近衛軍為骨幹,加上幾萬個被從克拉斯諾亞爾斯克附近的幾個集中營裡面劃拉來的勞改犯,臨時拼湊出來的部隊。戰鬥力和忠誠度都十分可疑,根本不是能打硬仗的樣子。
不過由於以馬爾丁諾夫為首的一大批蘇聯克拉斯諾亞爾斯克地區的高級幹部被娜塔麗勸降,中國人還是從克拉斯諾亞爾斯克找到了一些有用的東西。這個地方是西伯利亞大鐵路的一個重要的交通樞紐,擁有一定數量的物資儲存倉庫。雖然在這段時間的混亂中,有不少倉庫裡面的物資被毀被盜。但餘下被中國人獲得的東西還是足夠武裝起一個標準的步兵軍,包括可以武裝4個炮兵團的火炮和大量的機關槍、步槍……這對成功防守住克拉斯諾亞爾斯克來說倒是個非常好的消息。
此外娜塔麗還弄到了一份準確克拉斯諾亞爾斯克地區的「天氣預報」,據說最多再有一個星期,這裡的最低氣溫就將下降到攝氏零下30度之下,估計到那時攻城的蘇聯紅軍也就該打道回府了。
不過這兩天前線的蘇軍卻明顯在增兵,中國軍隊派出的小隊偵察兵有時遠遠的從側翼冒險繞過蘇軍的戰線,還發現過蘇軍重炮駛過的車馬印子。孫立人在用電報同後方的北方方面軍總司令安思華聯繫後達成共識,蘇軍肯定會利用1937年寒冬到來後的最初幾天,發動最後也最猛烈的一次進攻!
只要打退這次進攻,東西伯利亞的大局就可以說是初定了……到了明年春季以後,北方方面軍的50萬主力部隊就會通過蒙古北上,僅有五個步兵軍的貝加爾方面軍是根本無法抵抗的。更重要的是歐洲戰場上的勝負也有可能已經決出!
而那個打了敗仗卻升了官的蘇聯第29特別集團軍司令員崔可夫少將,也同樣知道這最後幾天的意義。這幾天的成敗不僅關係遠東方面軍和貝加爾方面軍的一百多萬人的存亡,而且還直接和自己肩膀上那顆全世界獨一無二的腦袋掛上了鉤!因為斯大林這次不但沒有追究自己戰敗的責任,還派來了兩個由蘇聯大叔組成的步兵軍。很明顯是希望自己能知恥而後勇,戴罪立功打下克拉斯諾亞爾斯克。當然斯大林的期望越高,失望後的怒火通常也越大……
可是依靠一個傷亡慘重的「藍帽子」師,和七個由蘇聯大叔們所組成的預備役步兵師能打敗那些裝備精良的中國空降兵嗎?
站在克拉斯諾亞爾斯克城外的一片小樹林里,望了眼那座將會決定自己生死的城市,崔可夫咬了咬牙齒,沖身後炮兵第111團團長大聲命令道:「別列科夫同志,開始吧!用你的大炮把克拉斯諾亞爾斯克徹底從地圖上抹去!」
……
「炮擊,隱蔽……」
布柳赫爾元帥對這樣的叫喊聲幾乎已經麻木了,隨之而來的尖銳刺耳的呼嘯聲也不會讓他感到任何恐懼。那是因為,一方面他是共產黨人,共產黨人無所畏懼;另一方面此刻元帥的心已經徹底死了,死心的人是不應該感到害怕的。
遠東方面軍在10月23日、24日、25日,連續三天對赤塔要塞西南的共青團峰所發動的十餘次猛攻,最終都以慘敗而告終。從26日開始精疲力竭的遠東蘇軍不得不放棄進攻,轉入絕望的防禦之中。然後中國軍隊沒完沒了的反覆炮擊就開始了!
轟!轟!轟……
在僅僅停歇了半個小時後,接踵而至的爆炸就又開始猛烈錘打地面,強勁的衝擊讓整個大地都在強烈地搖晃著,彷彿整個世界都受到了扭曲。要塞外圍陣地裡面的紅軍戰士們紛紛雙手抱頭、膝蓋頂胸,蜷縮在冰冷泥濘的戰壕底部,瑟瑟發抖地等待死神的降臨。躲在要塞內防炮掩體裡面的人情況則略好一點,畢竟除了少數210mm以上的超重型火炮,其它的中小口徑大炮還是威脅不到他們的。
這個時候,布柳赫爾元帥本人則已經被幾個忠誠的衛士拖回赤塔要塞最堅固的地下堡壘中,以躲避炮彈……不過他此時卻寧願自己被中國人的炮彈炸死,以一個光榮的共產主義先烈之名流芳千古,而不是活下去成為有錢有勢的布柳赫爾公爵大老爺——這是阿娜斯塔西婭女皇在寫給他的親筆信上的承諾!而真正讓元帥猶豫不決的當然不是女皇的封官許願,而是下面這段話。
「……尊敬的元帥閣下,請您回到俄羅斯祖國這邊來吧!不是為了我,也不是為了羅曼諾夫王朝,而是為了俄羅斯祖國和千千萬萬的普通俄國百姓!您所效忠的布爾什維克,我所出生的羅曼諾夫王朝,在遙遠的歷史長河中終將變成過去。而永存世上的卻是我們偉大的俄羅斯民族和古老的俄羅斯人的國家!這個國家在這一次由布爾什維克、中國人、德國人,當然還有我這個『瘋女人』所帶來的災難過後,還將剩下些什麼,就全都取決於您和您的遠東方面軍了!請您用一個俄羅斯人的良心而不是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來做出選擇吧……」
這封大逆不道的勸降信,現在並不在政治委員馬林科夫的抽屜裡面,而是在布柳赫爾元帥襯衫的口袋裡擺著。
「薩拉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元帥在地堡裡面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專用休息室,在趕走了身邊的一大堆「伺候」的人之後,就只剩下一名名叫薩拉·雅科夫的老警衛員。
「你也是契卡的人吧?」元帥從口袋裡面掏出兩根紙煙,自己點上一根,又給了雅科夫一根。
「司令員同志,您是知道的……」雅科夫默默點頭。
他是個長相普通的三十多歲的中年人,軍銜是步兵中尉,在公開場合下是不戴藍帽子的,不過和所有的蘇聯紅軍將軍們的警衛員一樣,他也是「機關」的人。直接聽命於政治委員馬林科夫。理論上,只要馬林科夫一句話,他就有義務開槍打死布柳赫爾!不過真到了那個時候,雅科夫卻也不敢保證自己下得去手!畢竟他是監視布柳赫爾多年的老特務了。布柳赫爾官復原職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請求組織上把他給派到自己身邊。
「那你覺得這場戰爭還有希望嗎?」布柳赫爾又問。
「恐怕……不好說。」豎起耳朵聽聽外面炮彈的爆炸聲,就知道是沒有什麼指望了,不過身為一名蘇維埃的保衛者,雅科夫卻不能說「沒有希望」。
「是啊……不好說了。」布柳赫爾猛吸口煙,「對整個蘇聯來說或許是不好說,可是對這個要塞還有三十多萬官兵來說,結果卻是很好說的,那就是——全軍覆沒!」
「元帥同志!您小聲點兒……」
布柳赫爾無所謂地一擺手,苦笑道:「放心吧,我現在就是當著馬林科夫的面說這個話,他也不會拿我怎麼樣的,因為現在可沒有人想來赤塔當遠東方面軍總司令了。」說到這裡,他突然壓低了嗓音,低聲說:「雅科夫同志,如果現在有一個辦法可以暫時挽救要塞,你願不願意去做呢?」
雅科夫忙點點頭。布柳赫爾卻嘿嘿一笑,「如果這件事必須隱瞞你的機關和馬林科夫政委呢?你還肯做嗎?」
屋子裡面一片沉默,只有一陣緊似一陣的沉悶炮聲從外面傳來。過了片刻,雅科夫才緩緩點了下頭,卻沒有說話。
布柳赫爾目光平和地看著雅科夫的眼睛,淡笑道:「今晚十點鐘到十二點鐘,中國人會停止炮擊兩個小時,你就趁這個機會幫我跑一趟,你去中國人那裡,各方面我都會替你安排好的,你送一封信給他們……這是我寫給阿娜斯塔西婭女皇的信,我會在信上和她約定,只要西部戰線的紅軍一旦崩潰,我就會下令遠東方面軍加入俄國陸軍,不過在這之前她要讓中國人停止炮擊和空襲赤塔要塞!」
「司令員同志,您知道您在幹什麼嗎?」雅科夫猛地跳了起來,目光炯炯地注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