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放棄台灣再從滿洲撤退,英國才肯扶持我們!」
聽了宇垣一成闡述了一番英美中蘇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永田鐵山冷笑了幾聲。眼下日軍中的大部分精英,他們的眼光更多放在中國,甚至只是盯著滿洲。整天盤算著怎麼用最小的代價從中國攫取最大的利益,對國際形勢並不真正關心,要不然也不會有歷史上的慘敗了。不過這個永田鐵山似乎是有所改變了。
「是啊,英國人不願意捲入這一次的日支戰爭。」宇垣苦苦一笑,今天一大早他就從外交大臣犬養毅那裡得到了同英國談判的最新結果。英國人可以同日本簽訂盟約,也同意幫助日本發行公債,還答應向日本轉讓航空技術,但前提必須是了斷這次同中國的戰爭。
「放棄台灣結束戰爭是壯士斷腕之舉,只要有英國的扶持,帝國還會再興的。」宇垣一成抬起頭,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永田鐵山。
「放棄台灣結束戰爭?恐怕這邊還沒有下命令,閣下的政府就要垮台了。」
「永田君。」宇垣一成深深嘆了口氣:「可是現在沒有辦法,台灣根本守不住!聯合艦隊的出擊也損失慘重,丟掉了兩條航空母艦,兩條重巡洋艦,還有一大堆艦船受損,這一次敗回以後至少幾年的休養生息才能恢複元氣。沒有了海軍,皇軍怎麼可能守住台灣?」
「那就更不能毫無理由的從滿洲撤軍了。」永田鐵山冷眼盯著宇垣一成:「閣下,如果您這樣做了,陸軍是無法安撫的,這一點您應該比我清楚。」
「不是我想要撤軍,是沒有辦法再打下去了。台海戰爭一結束,南中國海的航線就能徹底打通了,到時候支那完全可以一邊拖延著戰爭,一邊發展他們的工業。以支那的人口土地資源和帝國慢慢打持久戰,那樣帝國就全完了。」
宇垣一成的語氣低沉,似乎絲毫沒有看到永田鐵山的目光。
房間里陷入沉默中,良久,永田鐵山才點點頭:「閣下說的對,打持久戰帝國絕對不是支那的對手,他們只要慢慢拖著我們就輸定了。」
永田鐵山當然和外面的那群憤青不一樣,只是作為統制派的首腦,他不得不考慮到那些小弟的感情,偽裝出一副愛國憤青的樣子。事實上,如果宇垣一成現在不是首相,他也肯定是主戰派,堅決要求抗華到底的。這個和某國的「左一點安全」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果然是同文同種的友邦。
「不過,放棄台灣結束戰爭的提議不會得到陸軍的支持!」永田鐵山緊接著的一句話又將宇垣一成剛剛看到的希望擊碎:「如果單單是從滿洲撤軍,哪怕是要放棄滿鐵和關東州,我都有辦法安撫陸軍,畢竟還有一個南下的希望在那裡。可是連台灣也失去了……那在大多數人看來,也就意味著南下的道路被支那封鎖了,軍隊里的那些人怎麼肯接受這個結果呢?」
「怎麼會沒有意義呢?有了英國的扶持帝國的海軍就能再興,而且帝國還能聯合蘇聯一起反對支那。到時候帝國從海上進攻,蘇聯從陸地上進攻,兩面夾擊還是有可能瓜分支那的。」宇垣一成的語氣非常誠懇,隱隱還有些哀求的意思。
「首相閣下,您說的這種情況根本就沒有可能,說服不了大家的。」永田鐵山看著宇垣一成失望的神色,輕輕嘆了口氣,沉默了一會兒,才咬了咬牙:「不過從支那撤軍的計畫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只是不能這樣直接提出,一定要有一個能夠服眾的理由才能實施,而這個理由就是……保衛天皇陛下!」
……
川島芳子懶洋洋地盤腿坐在榻榻米上面,仔細地打量著自己待的這個地方。這是旅順關東軍司令部裡面的一間小小的日式會客廳,窄小的房間里,擺了幾件精緻的日式傢具。一點熏香的氣味在房間里浮動繚繞。不遠處隱約能聽見一點咯噔咯噔的聲音,好像是士兵換崗的腳步聲。日本關東軍司令部的戒備現在是越來越森嚴了,到處都是荷槍實彈站崗的士兵,院子裡面和屋頂上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架起了高炮和機槍,到處都是臨戰的氣氛。進進出出的軍官們也早就沒有了笑容,一個個神色嚴肅,一看就知道是大勢不妙了!
當然了,川島芳子現在的心情也不是太好,因為她是漢奸嘛!她的日本主子要糟糕了,她這條走狗還會有好下場嗎?國民政府剛剛發布了一個漢奸通緝名單好像就把她給列上去了,排名還僅次於萬歲爺同志溥儀,懸賞捉拿,開價是十萬塊法幣!以眼下南中國的物價水平,十萬塊法幣在武漢、上海這樣的大城市裡面可以買上好幾棟大房子,以後靠收租過日子也能很舒服了!看起來自己還是值不少錢的。
不過川島芳子對於國民政府的通緝倒是不怎麼放在心上,她可是分明記得自己早就是腳踏兩條船了。呃,不對,應該是賣身投靠了帝國主義分子羅耀國!里里外外都已經是人家的了,還有什麼好擔心的?難道擔心那個羅耀國會卸磨殺驢嗎?那是對待驢的,她川島芳子可是如花似玉的滿洲第一美女!那個羅耀國捨得殺害?這個世界上哪兒有卸磨殺美女的道理?這個什麼漢奸通緝令多半就是為了保護而不是加害她的……以她在東三省長官公署裡面的地位,如果上不了這個通緝令才真的是危險呢!那些日本主子不起疑心才怪。
看起來那個羅輔文羅大帥還是念舊情的,身邊的美女個個都比她這個滿洲第一美女漂亮,特別是那個娜塔麗,那個臉蛋那個身材……不過不也沒有忘記她這個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小情人嗎?還能想到用通緝令來保護自己,就沖著這一點,等滿洲這齣戲了了自己可得乖乖去給人家當六姨太,可不能自恃著格格的身份不肯屈就了。
就是不知道滿洲這裡還能玩多久?復辟大清或是當軍閥什麼的,看起來都是沒戲了!這些日本人也是忒沒用,陸軍不行,海軍更不行。還好自己提前找了後路,要不然到時候可真就得菜市口挨那一刀了!
可是日本人今天把自己找了來到的是要做什麼呢?戰局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不是再靠些間諜活動和幕後交易能夠扭轉的了。莫非是要讓那支已經跑得不剩幾號人的「安國軍」上前線去送死?還是要將萬歲爺同志弄去日本,作為今後牽制中國的一張牌呢?
等了並沒有太長的時間,就見會客室的紙門被輕輕地拉開了。走進來的居然是關東軍司令部附多田駿大佐和永田鐵山少將!川島芳子忙從盤膝坐著的姿勢改成了標準的日本式跪坐,不出聲地看著兩個人。
兩個人和川島芳子都是老相識了,其中多田駿還是萬歲爺同志的首席顧問和川島芳子混得挺熟,剛一坐下,就微笑著低聲向川島芳子道:「永田君現在已經是將軍了,還是我們大日本帝國陸軍省軍務局的局長,未來肯定是帝國的陸軍大臣啊!」永田鐵山擺手微笑道:「多年的謀劃沒有一件是成功的,居然還當上了中將,真是慚愧啊!但願這一次可以達成目的,解救帝國於危難了。」
「永田將軍有什麼需要芳子做的儘管吩咐好了。」川島芳子躬身一禮,用一口流利的日語答道。
永田鐵山微笑著點頭:「這次我到旅順來是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使命,關係到未來東亞的大局。這個使命需要國民黨大佬級人物有著特殊關係的人的幫助,而芳子小姐恰恰是這樣一位神通廣大的人物,我說的對不對啊?」
川島芳子聽著有些糊塗了,現在的中日戰爭打成這個局面,日本能挽回頹勢的可能性幾乎為零。難道這個日本軍中第一大腦的永田鐵山認為靠自己和羅耀國上過幾次床的交情就能讓他放日本一碼?這個未免也太過兒戲了吧?看起來應該不會那麼簡單的。想到這裡,她淡淡一笑:「永田將軍實在是太抬舉芳子了,我川島芳子何德何能?如何稱得上神通廣大呢?至於我和國民黨的羅耀國元帥的那點交情也實在沒有什麼特殊的。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我和羅耀國的確是做過露水夫妻,最早是1926的蔣介石的婚禮上結識的,到現在也有五年了。只是憑著這點露水夫妻的交情連自保都不能,我的大名還是被進了國民黨的漢奸通緝令裡面,也不知道還能不能保住小命……」
說到這裡川島芳子幽幽嘆息,眼圈一紅淚珠兒就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接連不斷落了下來。
永田鐵山和多田駿對視一笑,神情都有些曖昧。永田鐵山咳嗽一聲,微笑道:「看起來芳子小姐也知道眼下帝國的處境非常不妙了。那你知道,帝國眼下面臨的最大危機是什麼嗎?」
川島芳子有些茫然地搖搖頭,心說現在小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誰還有那閑工夫來琢磨你們日本的最大危機?再說了你們日本再怎麼危機也就是從滿洲捲鋪蓋走人而已,國民黨是不會渡海東征去征服日本的。
永田鐵山一笑:「帝國最大的危機不是陸海軍的戰敗,而是戰爭久拖不決陷入持久。特別是同一個不可能被打敗的敵人進行一場漫長的持久戰對帝國來說是比戰敗更加痛苦的。現在帝國好像就陷入了一場註定無法勝利的持久戰爭中去了,而芳子小姐則是讓帝國走出這個困境的關鍵人物。所以在下才會千里迢迢,從東京到旅順來和芳子小姐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