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九年十二月十日。遼西,興城縣火車站。
一輛南中國生產的藍鋼機車拖著長長的十幾節車廂慢慢靠近了站台,一聲長長的嘶鳴,蒸汽在站台上翻滾。在這蒸氣還未散盡的時候,就看見毛澤東穿著一身灰色的呢制中山裝,披著厚厚的呢制大衣,帶著一群軍服筆挺的隨員走了下來。看到他的出現,在站台上迎接的張學良郭松齡等人都瞪大了眼珠,一副吃驚的表情。毛澤東可是眼下「中國唯一合法政府」的大總統,國家元首,理論上的武裝部隊總司令!這會兒居然風塵僕僕跟著一列裝滿了第四路軍官兵的軍列跑到遼西前線來了!看起來中共為了拯救八路軍真的要拚命了。
張學良郭松齡忙迎上幾步,恭恭敬敬立正行軍禮,然後兩群人就是熱烈握手。張學良拉著毛澤東的手,嘆道:「沒有想到大總統會親臨前線督戰,下面的弟兄們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士氣如虹,奮勇殺敵的!看來這次遼西會戰是大勝可期了。」說著兩個人並肩朝外走去。雖然不知道毛大總統會親自前來,不過興城火車站內外也是戒備森嚴,張學良嫡系中的嫡系,東北軍裝甲騎兵旅的官兵全線警戒封鎖了整個火車站以及縣城,四下都是荷槍實彈的軍人。
毛澤東聽到張學良的話,大手一擺,笑道:「漢卿將軍,我不是來督戰的,前線有你和茂宸將軍,我們還有什麼放心不下?只不過前線的部隊太雜,既有我們共產黨的,也有你們東北軍,還有青年黨和山西的軍隊。這麼多的軍隊湊在一起,只怕不好指揮啊!」他略微地感嘆了一下:「所以我這尊泥菩薩就到前線來給你和茂宸將軍壓陣!誰敢不服從你們的統一指揮,我可第一個不饒他!」
張學良一怔,脫口就道:「國民黨可就不會聽……」看到毛澤東一張臉轉眼就陰了下來,張學良忙改口說:「國民黨也派出了一個師,而且還配屬了一百多輛坦克,他們的坦克比我的大,炮筒子也粗,看起來很厲害。我看他們也是有誠意的,解救八路軍和十七路軍應該不在話下。」
毛澤東的臉色陰得更厲害了:「漢卿將軍,國民黨什麼時候把裝甲師給調到遼西了?他們沿津浦線北上的時候,我們的人可沒有發現有坦克來著。」
張學良愣了又愣,他也不知道這些坦克是怎麼來的?最後還是一旁的郭松齡插話道:「現在葫蘆島港口在國民黨控制下,他們用船運來了兩個坦克營配屬給了國民黨第一師和第十一師,沒有什麼的裝甲師的。」說著他搖了搖頭,嘆息道:「這些國民黨的坦克好是好,就是走得太慢了,遼西的路不好走,他們的坦克、重炮……爬得比烏龜還慢,一天也就是二十多公里,估計要五天才能走到朝陽,要解圍只怕……」
毛澤東輕輕吁了口氣,指了指站台另一側,那裡現在滿滿的都是整齊成列,穿著藍灰色軍裝的共產黨四路軍士兵,這些里里外外都透著精銳的士兵扶著步槍,背著背囊,默不作聲的列隊等候著出發的軍令。
「這裡是我們的四路軍一部分,剩下的也會很快趕到,此外第三路軍也已經準備就緒了!我們要靠自己的力量來解圍……我們總不能指望國民黨良心發現吧?」
看著站台上到處都是涌動的軍帽和步槍,張學良和郭松齡對視了一眼,目光中都是敬佩和感慨。差不多一個師的官兵,在短短十幾分鐘內就下了火車整隊完畢,整個過程安靜整齊,沒有一絲混亂的樣子。這樣的精兵只怕連國民黨軍都遠遠比不上吧?
看到了中共的精兵,張學良轉眼又笑了起來:「總統,沒有想到咱們國家還有這樣的精兵,看起來遼西這次會戰還是可以扳回來的。我這就派人去葫蘆島,讓國民黨第一師暫停前進給你們讓出道路。而且咱們東北軍的第五路軍也已經準備就緒,還有四個裝備了山炮的炮兵團可以用,一百四十四門民十三75毫米山炮,每門炮備上兩個基數的彈藥,和你們四路軍一塊兒出發怎麼樣?」
三個人一邊說著一邊率先上了等候的汽車,衛兵們跳上車踏板,頓時就絕塵而去。毛澤東的到來,等於是吹響了解圍之戰的進軍號角,十幾萬大軍厲兵秣馬,隨時準備行動了。
……
「介公,介公,要不還是讓職部或是安思華去前面督戰吧,您是我們軍事委員會委員長,哪兒能讓您親自跑到前面去?這樣叫我們這些當部下的……」
就在毛澤東親自到達遼西前線的這天下午,蔣介石召集在葫蘆島的國民黨高級將領議事之時,突然提出要親自去軍中督戰,督促大軍「日夜兼程」,去解救被圍困在北票的共產黨八路軍、十七路軍!
一聽到共產黨已經調集了三路軍和四路軍到遼西來,而且毛澤東這位大神還要親自到前線督戰,羅耀國就知道蔣介石一定會有進一步的舉動。蔣介石是什麼人?全中國最反共的大壞蛋,他放著好好的武漢不待,千里迢迢跑到冰天雪地的遼西,還不就是為了反共反人民嗎?而今這個陰謀看起來已經被毛澤東給識破了,人家也親自到了遼西。
而這個蔣介石,又怎麼甘心失敗呢?
不過一想到這兩位歷史上的宿敵,馬上就要肩並肩趴在一條戰壕裡面,為了抗日戰爭的早日勝利而「共同奮鬥」,羅耀國就有點兒啼笑皆非,還有不知所措了?這兩位應該不會打起來吧?
大概是因為自己的奸計即將敗露,蔣介石微微有點不爽,沖著不住勸阻他的羅耀國,冷哼一聲:「不是早就跟你說了么?解圍的事情由我全權負責,共產黨……我來應付,不用你多管!你還是好好琢磨一下怎麼把日本人早點攆出去,南方的老百姓可不希望這個仗沒完沒了打個幾年!」
「可是,可是……」羅耀國還想再說些什麼。蔣介石卻不耐煩地揮揮手:「輔文弟,難人我來做,你只管打鬼子,收復東北。如果你覺得呆在葫蘆島不方便也可以回濟南或是回武漢,去哈爾濱視察一下抗日聯軍也行,要不然就去青島和海軍合計一下怎麼封鎖和控制渤海灣。等到這一仗打好了,咱們還要再往遼西增兵的,這東北咱們勢在必得!」
羅耀國一下沉靜了下來,嘴角還浮現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眼下南國沒有獨裁者了,蔣介石不是,他羅耀國也不是!所以他的如意算盤能不能打下去,有時候還要看民意,看軍心。看起來現在民意軍心無不期望著東北之戰速勝,誰都不會答應打個十年八年的……要是自己真逆了這個民意軍心,只怕這個棋局就不是自己的了!
最麻煩的是,不管是國民黨的軍政高層,還是南方日益強大的壟斷財閥,他們都不喜歡共產主義。所以蔣介石現在才會上躥下跳,越來越活躍……
「介公,此去前線督戰可千萬要注意安全,咱們的人可只有一個師,兩萬五千人……其餘都是不可靠的部隊。一定要小心……」
蔣介石的臉色也鬆了下來,笑眯眯道:「輔文弟,有你在葫蘆島鎮著,他們誰敢動我?再說了,我是真心去給八路軍、十七路軍解圍的。這些共產黨人也不會不知道好歹吧?」
羅耀國微微蹙了下眉毛,看著老蔣一臉正色,似乎也不像是在作偽,或許宋御姐已經把他給教好了……
……
夜色當中,一條兩頭都望不著邊際的火龍仍然在遼西的山路上面彎彎曲曲,滾動一般的前行。
遼西地勢都是一些並不高大的丘陵台地,不過卻是連綿不絕的一大片,將遼西走廊和內蒙草原分隔開來。而朝陽和北票這兩座小縣城卻恰好在遼西山區北部邊緣地帶,和葫蘆島、興城等遼西走廊上的要點只有幾條簡陋的山區公路相連接,這幾條公路就是部署在遼西走廊的各路中國軍隊援救北票的八路軍、十七路軍的咽喉要道。
而中共第四路軍的五萬虎賁,就在這幾條簡陋的山區公路的一側,用急行軍的速度前進。在零下十幾度的低溫裡面,人人都走得汗流浹背,但是腳步卻沒有絲毫要停下來的意思。
在飛速前進的精銳中共軍隊的身旁,則趴著一支一動也不動的國民黨軍!蜿蜒曲折的公路上停滿了坦克、汽車拉著的重炮、八匹馬拉的山炮、裝滿了輜重補給的卡車,還有軍官們乘坐的裝甲汽車。在這些車輛旁邊則擠滿了正在烤火取暖的國民黨軍官兵,所有的人都用既佩服又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這支從自己身邊快速通過去的大軍。
不過這些國民黨官兵怎麼也不會想到,他們曾經的師長大人李濟深中將,這會兒也拄著一根拐棍,也打上了和士兵一樣的綁腿,艱難的也沿著被冰雪覆蓋著的山道上行進著。在他周圍的全是中共四路軍的高級指揮員,這些人一邊和士兵一樣一尺一尺的用腳量著這道路,一邊則用複雜和奇怪的眼光打量著身邊這支趴了窩的鋼鐵長龍。一想到這些鐵傢伙在晚上都要停下來休息,而自己的戰士們則可以不眠不休的急行軍,稍稍受了些打擊的心氣有長了幾分,腳步也就禁不住加快了幾分。
「向前!徐向前同志!」一個略帶著些川味的聲音突然從國民黨軍的坦克車隊裡面傳了過來,四路軍總指揮徐向前回頭一看,原來八路軍參謀長劉伯承正急匆匆朝自己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