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玉祥、張國燾、鄧演達三位中共方面的主將也站在己方陣地後方的高地上,手裡舉著望遠鏡注視著硝煙瀰漫的戰場。親眼看著自己的部隊一次又一次地退了下來。帶隊發起進攻的虎將吉鴻昌也掛了彩,胡亂包紮了一下,就抄起一把大砍刀,嗷嗷叫著帶領部隊又發起了猛攻,看起來真是夠拚命了!再打不下來真不是官兵們的錯了。或許……該讓部隊喘口氣,休整一些時日,補充一下損失和武器彈藥了吧?
馮玉祥偷偷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的張國燾,猶豫了半天,也沒開口,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同樣面色陰鬱的參謀長鄧演達。鄧演達看到馮玉祥求援的眼神,放下手中的望遠鏡,輕輕嘆了口氣:「政委,這些晉軍看起來訓練有素,陣地又修得堅固,火力組織也不錯……而咱們苦戰多日,部隊已經疲憊不堪,補給也不足。您看是不是可以休整一下?再申請將中央直屬的炮兵師給調過來?」
張國燾哼了一聲:「你們在戰前怎麼誇口來著?咱們革命軍隊的威名可算是毀在你們手上了!」
其實他心中也是叫苦不迭,這六天以來,他可是每天都親臨前線督戰的。而且他也不是那種毫不知兵的秀才書生。這些大兵到底賣不賣命,他一眼就看出來了。只是他心中也有著強烈的建功立業的想法,也有著最強烈的成為主宰這個時代沉浮的英雄人物的理想。可是為什麼每一次都讓他碰到最扎手的敵人呢?25年在察哈爾遇上了穿著奉軍軍服的日本兵,26年又遇上王自省這個瘋子……到27年又是碰上中東路事件這種倒霉事兒,後來還出了一個王仲義!也算在他的賬上。現在居然又要敗在這群晉軍手中了!
「不行!」張國燾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我們疲憊不堪,敵人難道就輕鬆?我們補給不足,他們就什麼都充足沒有一點困難?現在正是關鍵的最後五分鐘,誰能挺過去,誰就能贏得最後的勝利!」
眼下的第三、第四集團軍雖然已經不是紅軍的牌子,不過在組織體系上仍然是那一套,政治委員是下最後決心的。所以張國燾下了決心,馮玉祥和鄧演達也只有不折不扣去執行了。
新一輪的進攻很快就被組織起來了。
事實上,張國燾所說的話也不是完全外行,傅作義這會兒也是咬著牙在硬頂著。今天中央軍第三集團軍的進攻已經多達十三次!而且每一次都是嗷嗷叫著玩命沖,好像根本就不知道疲倦,也不害怕死亡一樣。閻錫山派過來的第十一旅眼下已經被他以營為單位補充到蔡家崗、靈山、南懷化、陽明堡等各處陣地上面去了。而此時,最後的預備隊晉軍第十二旅也已經被派了上來。如果第十二旅填進去之後,中央軍的進攻再不停歇,晉軍恐怕就要崩潰了……
……
北京,中南海西花廳。
周恩來斜靠在沙發上面,眼皮沉沉的,不過卻咬著牙不讓自己睡著。自從忻口戰役開打,他就再也難以入睡了,特別是這兩日來,戰局似乎在滑向持久!第三集團軍十萬之眾居然苦戰六天還沒有突破忻口晉軍的任何一處主要陣地,此戰中晉軍防守的頑強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當然也出乎了蘇聯顧問們的預料。
此外一向消息靈通的中央特科,這回在閻錫山那裡似乎吃癟了。仗打到現在,晉軍的兵力部署情況,中共方面居然還是一無所知?
更加令人感到意外的還有那些四處糾結武裝,反抗人民政權的地主武裝和土匪武裝!這些反革命分子現在也越鬧越凶,昨天甚至還襲擊了第三集團軍的補給線!雖然最後沒有得逞,被押送補給的官兵殺退。不過這終究不是一個好兆頭!種種跡象表明,這些地主武裝的背後,很可能就是國民黨右派中央!至少那些雜七雜八的破槍濫炮是從他們那裡弄來的……至於說是不是他們提供給閻錫山,然後再由閻錫山將這些武器轉交給土豪劣紳們,現在也不得而知。這個晉軍打仗雖然馬馬虎虎,可保密工作確實是第一流的,幾乎和中共不相上下了!
「總理。」秘書長趙世炎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周恩來身後:「武漢那邊拒絕了我們的提議。」
趙世炎所說的提議指的是「平分山西」的建議,中共通過駐武漢的陝北能源公司總經理章乃器,以及北京的南北交流基金會主席毛人鳳兩個渠道將這個建議傳遞了過去,今天終於得到了對方的回覆。
周恩來沒有動聲色,淡淡地問道:「忻口前線有什麼最新的戰報傳過來?」
趙世炎打開手中的公文夾,眉毛微微擰起:「剛剛收到的戰報,今天第三集團軍發起了十四次猛攻,不過仍然沒有突破晉軍的防線。此外……」趙世炎似乎有些猶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麼啦?快說吧。」周恩來坐直了身子,剛才的睡意也已經無影無蹤了。
趙世炎低聲道:「張國燾同志發來密電,狀告馮玉祥作戰不利,有保存實力之嫌……建議以徐向前同志代替馮玉祥指揮第三集團軍。而鄧演達同志的電報則稱第三集團軍連日奮戰已經精疲力竭,希望休整數日,同時再調中央直屬炮兵師去忻口助戰。」
周恩來低聲自語道:「中央直屬炮兵師……」這支部隊可是中共的心尖尖,擁有三個重炮團共72門152mm榴彈炮,全都是蘇聯「援助」(要給錢的)的,眼下正部署在南線防禦國民黨軍。他沉思了片刻,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看著趙世炎:「你去告訴張國燾,一定要注意團結舊軍官,特別是馮玉祥同志!撤換他的建議以後不要再提了。此外讓徐向前同志帶上一個重炮團去增援第三集團軍,同時出任第三路軍副總指揮。至於休整……就休整到重炮團到達為止吧。不過在這段時間裡,第三集團軍要抽調精幹部隊幫助山西地方政權剿匪。」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五萬分之一的大地圖邊上,盯著正定的位置,沉著聲道:「命令第四路軍也開展剿匪工作,一定要在十五天內將這些危害地方的土匪偷偷消滅乾淨!決不能讓他們影響到接下去的山西之戰。」
趙世炎用鋼筆在記事本上記錄下了周恩來口述的命令,剛想要轉身離去,周恩來略顯疲憊的聲音卻又響了起來:「讓在京的政治局委員們晚飯後都到西花廳來開會,討論下一步的工作。還有……在會議之前讓顧順章同志先到西花廳來,我有重要工作要交代。」
趙世炎快步離開之後,周恩來又靠在了沙發之上,遠遠望著牆壁上的地圖出了會兒神,突然嘆道:「他們已經有大半個中國了……可是為什麼遲遲不發動北伐呢?到底是在打什麼主意呢?」
他心裡明白,眼下夾起尾巴在南方貓著的國民黨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可以把中共從北京城裡趕出去!也能把張學良的東北搶到手。哪怕就算是日本、蘇聯干涉,他們也有七八成的勝算。到時候中共就只能依託陝北、綏遠、山西的山區和國民黨周旋了。可是眼下,他們卻捏著這樣一副好牌躲在一邊,說什麼都不肯下來玩一把。難道他們是嫌這副牌還不夠大?非得要有了五百萬噸鋼和戰列艦航空母艦再來玩?可中國這張牌桌上放得下那麼大的籌碼嗎?
……
「健生大哥,思華,五弟……這個『自由中國基金會』是怎麼會事兒?」
羅耀國坐在軍委會的辦公室裡面,撐著頭只是打量著一份剛剛收到的報告。桌子上面放著的一杯咖啡,早就沒有了熱氣兒。
室內一片沉默,半晌才是吳子良打破了寂靜:「三哥,這事兒主要是蔣委員長和楊秘書長在張羅。出資的是南洋財閥和江浙財團,還有從北面逃過來的北洋財團……不過是兩三千萬的款子。而且也不是針對咱們的,這錢主要是用來支持北方的反共力量,和咱們關係不大,犯不著為了這事兒去和蔣介石翻臉,不如就讓他們去鬧吧。」
羅耀國突然目光如電瞥了自己的這個把兄弟一眼,吳子良卻悠然自得地品著涼咖啡。
「五弟,你真的這麼看?」
吳子良微笑不語。
羅耀國冷冷道:「蔣介石的眼睛只是盯著國內……根本不知道我們現在已經是世界大舞台中的一個玩家了。」
白崇禧皺著眉頭,看來不也不太明白羅耀國的話兒:「輔文弟,攘外必先安內……這個總是不錯的吧?不管未來世界上有什麼利益,咱們總應該先把中國統一起來,然後再出去搶一把。這一點我倒是贊成蔣介石的看法,總參謀部裡面大多數人也是這個意見。而且現在中共在山西的進攻似乎也受了挫折。這兩天忻口一線已經暫時停了下來,中共的後方似乎也有點問題。晉北、太行山一帶有不少反共人士都紛紛組織武裝,抵抗中共的暴政。這個機會可是千載難逢……」
羅耀國只是搖頭:「不行,不行……現在我們工作的重點還是『五年計畫』,一定要集中精力把重工業水平提升到世界二流列強的水準。只有這樣咱們才能在未來的世界大戰中大有斬獲!至於攘外安內什麼的……咱們就當南方十五省還有西北三省是一個國家得了。中共這個馬蜂窩千萬不能去捅,要不然沒有個三五年決定擺不平。而且蘇聯、日本一定不願意咱們完全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