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東湖,國民政府軍備部內。
章乃器章大君子,身穿著一件筆挺的洋裝,靜靜地坐在軍備部內的會客廳當中。一杯清茶,在他面前早就沒有了熱氣。而他也是神色不寧,眼神只是看著牆壁上掛著的孫中山像發獃,像是在焦慮地等待著什麼。
客廳之外,傳來了軍委會大院里那些士兵操練的聲音。整齊的步伐聲,槍上肩下肩的聲音。都隨著軍官們高亢有力的口令聲音,一陣陣地傳了過來。
門外突然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音,然後就是客廳房門被推開。兩個人影閃了進來,章乃器只是看了一眼,這位應該是羅耀國的小舅子,軍備部貿易局局長陸明。章乃器忙不迭起身行禮,臉上擠出幾分尷尬的笑容。
陸明的聲音很清楚,還帶著笑意:「章先生,不用行禮了。我來這裡,也沒有半分官方的名義……我現在是以中華鋼鐵公司董事的身份來見你的。」
眼下南北雙方的「冷戰」還在持續,雖然在軍事分界線上還算平靜,不過在各自控制的宣傳工具已經開始將對方「妖魔化」了。而且雙方的高層都擺出了「漢賊不兩立」的架勢,誰都不肯首先向對方派出正式的使者。章乃器眼下似乎就成了雙方交往的中間人了。
大概是負擔著「內交使命」,章君子也沒有了一點兒的倨傲,而是規規矩矩坐了下來,雙手扶在膝蓋上面,和陸明平視。陸明則大大咧咧坐在他的對面。跟著他的人雖然身穿著一襲長衫,但是坐在那裡腰背筆直,似乎是軍人出身。
「子言(陸明字)兄……」
章乃器才開口。就被陸明打斷,他微笑道:「乃器兄,現在北京、天津的情況怎麼樣?」
章乃器臉色一沉,低聲道:「子言兄何必明知故問?不過你們也別得意,人家共產黨雖然被內外部敵人所封鎖,不過仍然是革命士氣高昂,上下團結一致,眼下的困難只是暫時的……我奉勸你們還是早日結束對峙,回到先總理的三大政策上面來。」
陸明一笑:「陝北、綏遠的旱情有所緩解了嗎?還有山東的蝗災和旱災沒有波及到魯北吧?這兩年……咱們中國的自然災害還真是不少,好在南方還算風調雨順,再加上化肥、農藥漸漸開始普及,老百姓的生活總算也有所改善了。」
他笑著看章乃器,而章乃器局促的並不說話,臉色也微微有些陰沉。
「怎麼啦?乃器兄?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章乃器抬頭看了一眼陸明,這位羅耀國的小舅子兼心腹現在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兒。從他那張差不多要笑起來的臉兒上,就能看出眼下南中國的經濟狀況了。說起來,現在整個資本主義世界正是一片繁榮,這個馬克思老爺爺的理論似乎是……很難實現了。
章乃器深深吸了口氣,咬著牙低頭行禮:「陸先生,現在中共方面考慮到南方重工業發展和民生的需要,願意重新開放京漢線、津浦線、天津港口,方便煤炭南運。而條件僅僅是要你們履行民國十六年雙方關於陝西能源開發和延西鐵路所達成的協議。這樣的要求並不過分吧?」
陸明微笑不減,靜靜地聽著他說話。
章乃器說完,渾身上下都微微顫抖著,臉上又露出了義憤填膺的表情。而陸明在安靜了半晌之後輕輕道:「乃器兄。你的確是中共的左膀右臂啊……這些年南方的生意那麼好做,當初和你差不多的,現在都發了大財,華屋美宅,嬌妻美眷享受起來了。可你卻還在替中共南北奔走,也不知道何處是個頭。我倒是真的想幫你一把……不過這一次和你談的人並不是我,而是我身後的這位。」
章乃器這時才注意了陸明背後的人一眼。而陸明同樣向他點頭微笑。那人五官端正,皮膚白凈,看似是個白面書生,可是那一雙眼睛裡射出來的光芒,卻說不出的陰冷。這時也微微向章乃器點頭示意。
陸明微笑道:「這位就是剛剛成立的南北交流基金會理事長毛人鳳先生。南北交流基金會是我們南方的民間機構,目的只是促進同北方的交流,希望能夠充當南北交往的橋樑。這一次是不是要恢複南北間的鐵路和航運,你們可以和他談判,以後你們想要和南方達成什麼交易也請和南北交流基金會談判。」
章乃器微微一愣,忙點了點頭:「失禮了!」
原來國民黨這邊也整出了一個所謂的「民間機構」來和中共交流。看起來國民黨也不想把事情做絕,那樣回覆南北交通的事情看起來就有希望了。
想到這裡,章乃器頓時就覺得輕鬆了不少,不過還是微微有些不安。
陸明的語調輕輕的:「你說現在中共考慮到我們南方重工業和民生髮展的需要,其實大可不必。現在河南、山東都有很多新建的大型煤礦要投產,安徽、江西、徐州等地的大型煤礦產量也節節攀升。就咱們這點重工業是絕對能夠滿足的。」
「章先生。」陸明話音一落,毛人鳳便立馬接過了話題:「不過我們胡主席、蔣委員長考慮到北方民生疾苦,特別是西北連年大旱,實在於心不忍,所以願意繼續採購山西的煤炭。至於延西鐵路……此事眼下絕無可能,除非中共取締非法的國民黨革命委員會,否則兩黨之間就沒有談判的可能性,而鐵路開通事關重大,絕不是民間機構可以辦理的。希望章先生能夠諒解。」
章乃器一邊聽著,一邊在心裏面叫苦。眼下北京的國民黨革命委員會是中共最重要的盟友和合作夥伴,怎麼可能為了「出口」點兒煤炭就把他們給賣了呢?這不成了國民黨左派比煤還不如了嗎?要是那樣……中共在民主人士和各派諸侯裡面的牌子還不要倒個乾淨?以後誰還會和中共交朋友呢?看起來這個陝北能源公司還得繼續虧本兒,什麼時候虧光算完吧!只是可惜了那些機器、礦山、油田了,還有那上萬的工人,都是頂頂好的小夥子……現在西北大旱,人家一家老小可都指著這點兒活計呢。
……
在南中國的「民間機構」南北交流基金會掛牌成立之後不久,北京城裡面兒也出現了一家名為「南北交流協會」的「民間機構」。呃,很有一點「海基會」和「海協會」的意思。有了這兩個「民間機構」開始充當起了國民黨和共產黨交流的平台,幾乎站在內戰邊緣的局勢似乎又挽救了回來。而安定下來,風平浪靜舒舒服服的日子自然過得飛快,讓人沒抓著什麼,就出溜一聲不見了蹤影!
一轉眼的功夫,日曆就翻到了民國十八年十一月底!也就是公元一九二九年十一月底,資本主義世界的大蕭條終於來臨了!
和歷史上一樣,公元1929年10月24日,資本主義世界的老大美國,迎來了它的「黑色星期四」。這一天,美國金融界崩潰了,股票一夜之間從頂巔跌入深淵,價格下跌之快連股票行情自動顯示器都跟不上。1929年10月29日這天是星期二,而且這天的紐約股市暴跌達到極點,因此也有人用「黑色星期二」來指這次事件。從1929年10月29日到11月13日短短的兩個星期內,共有300億美元的財富消失,相當於美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總開支。但美國股票巿場崩潰不過是一場災難深重的經濟危機爆發的火山口。
雖然……整個資本主義制度眼看著就要崩潰了,可羅耀國這段時間的心情卻是不錯的。娜塔麗在八月底的時候兒,順利產下了一個女嬰,取名羅青青,是個混血兒,粉雕玉琢一般的小人兒,可愛之極。羅耀國自是有女萬事足,對資本主義制度馬上就要崩潰這樣的大事兒自然也不怎麼上心了。
再說了……他名下所持有的股票和房地產投資一早就高價變現了,眼下他的身家也有一千多萬法幣!算是大富翁了。呃,有一千多萬老法幣算有錢人嗎?
此時國民政府手裡面的黃金外匯儲備就更多了。由於在民國十七年的「法幣危機」中實行了外匯管制制度,最大限度避免了黃金、外匯的流失。並且還成功在美國發行了公債,又在加入美元集團的過程中獲得了美國政府五億美元的貸款,一大批南中國的大型企業又趕在華爾街股票市場崩潰之前從美國投資者的口袋裡面圈了一大筆錢……此外,南中國的中央銀行和十大商業銀行也因為法幣放棄和白銀掛鉤,而將手中的十幾億枚銀元和一億多兩白銀及時在國際市場上兌換成了黃金。
截至1929年10月底,國民政府中央銀行的賬戶上攏共擁有十五億美元的外匯和兩千萬兩黃金!有了這樣一大筆硬通貨在手,不說去炒美帝的大底,自保總是有餘的,應該還能用白菜價從美國購買不少機器設備。
羅耀國可是隱約記得,歷史上的蘇聯就在這次資本主義危機中花了三億美元買到了不少好東西,而眼下國民政府手裡面可有接近二十億美元!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而南方國民政府轄區內的經濟,雖然有那麼一點兒麻煩,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克服的。至於辦法嘛,不過就是印鈔票而已!幹這種事情國民黨可是最拿手了。想當初抗戰八年,百分之八十的稅源喪失,整個局面就靠印票子維持下來的。到了國共內戰之時,經濟崩潰,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