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劇變 第469章 專案 三

北京,中南海懷仁堂。

大廳之內,浮動著馥郁茶香,一干戎裝筆挺將星閃爍的中央軍第三集團軍將官們正錯落而坐著。捧著茶盞,在那裡高談闊論,等待著他們的馮總司令和毛大總統前來接見。

這兩日,第三集團軍的團職以上軍官們陸陸續續已經奉召進京了。眼下第三集團軍和中共算是一體的。他們的大帥馮玉祥又擔任了中央政府陸軍部長的差事,和武漢那頭的蔣介石差不多是一個檔次了,沒準將來也是「五大佬」的地位,中共那頭叫什麼政治局的。至於馮玉祥「秘密」加入中國共產黨這事兒他的小弟兄們可都是知道的,所以對進北京「開會」的命令誰也沒有懷疑,哪怕是那幾個和國民黨右派們有瓜葛的將領也不認為會有什麼危險,畢竟他們只是為自己留條後路,並沒有真做過什麼對不起馮玉祥的事兒。再說了這一次轟走吳佩孚的行動也是中共和馮玉祥聯手的,他們這些人也都出了力,還因此升了官,中共也不至於那麼快就翻臉吧?

這些人今兒都高高興興來懷仁堂參加一個什麼「茶話會」,大概就是喝茶聊天的會吧?聽來通知他們的中共同志說,毛大總統和馮部長也會出席這個茶話會。不過這會兒,那兩位爺都還沒有來,或許是有什麼事情給耽誤了吧?

實際上,毛澤東和馮玉祥的確是遇到點兒事情。在距離懷仁堂不遠的居仁堂里,毛澤東、周恩來、馮玉祥、鄧演達四個人正圍坐在一起,臉色陰沉,全都沉默無語。侍立在一旁的還有顧順章和陳賡,兩人的臉色也是鐵青似黑,右手都插在中山裝的衣兜裡面,似乎還捏著什麼東西……

屋子裡面的氣氛低沉的讓人透不過氣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見周恩來輕聲嘆息道:「煥章同志,我們也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投靠了國民黨反動派,而且還陰謀製造兵變,推翻您和中央政府的領導。唉……我黨其實早就將他們當成了同志,沒想到他們還是沒有頂住國民黨反動派的黃金美鈔啊!真是太讓人痛心了!」

馮玉祥的濃眉緊緊擰成了一團,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總統,周先生,我……我的那些弟兄們不過是一時糊塗。我們國民軍在前兩年畢竟是在吃國民黨的飯,和他們有些瓜葛是難免的嘛!再說了……他們幾個在山東抗戰的時候也都是有功勞的。」

鄧演達卻哈了一聲,滿是嘲諷的意味:「濟南保衛戰的時候兒也不知道是誰先潰下來的?後來的平原之戰時,區區幾十里地走了一天一夜的,又不知道是誰?」

一句話就說的馮玉祥啞口無言,沉默了半晌才是一聲廢然長嘆:「這些人都是追隨我多年的,組織上是不是能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就饒了他們一命吧?」

毛澤東只是淡淡一笑,擺了擺手:「煥章同志你多心了,我們共產黨這一次的目的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對於犯了錯誤的同志還是以挽救為主,只要他們能深刻檢討自己的錯誤,重新回到正確的道路上來,就還是好同志嘛。我們的革命工作還是需要他們的嘛,又怎麼會隨隨便便就大開殺戒呢?這個腦袋殼子砍下來,可就安不上去嘍!」

笑話一出口,屋子裡面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馮玉祥也跟著應景兒地笑了笑:「有組織上的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不過……我們第三集團軍的隊伍畢竟比不上你們共軍,下面的小兄弟只認上面的幾個大哥,如果他們一旦被人動了,只怕會軍心不穩呢。」

周恩來微微笑了笑:「這一點煥章同志就不用替我們操心了,只要煥章同志答應由我們出面幫助第三集團軍整頓,一切自然都會圓滿解決的。還有一點,請煥章將軍放心,第三集團軍的總司令還是您。我們共產黨人只是想做點事情,絕不是要來爭權奪利的。」

馮玉祥抬頭環視了一眼屋子裡面的幾人,沉沉嘆了口氣,又沉默了半晌。最後才無奈地搖搖頭:「既然組織上相信我馮玉祥,那第三集團軍總司令的名義我就先掛著吧。不過……我馮玉祥既然已經是共產黨人了,那一切就要按共產黨的規矩來,該派政委就派政委,該成立黨委黨支部的,咱們第三集團軍也趕緊成立吧。」

周恩來點點頭,輕輕吁了口氣。要是馮玉祥始終不送口,這一次整理第三集團軍的計畫十有八九就要動武。雖然憑藉著中共的力量要硬吃掉第三集團軍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那樣一來,接下去整理另外三個集團軍和蒙古的第七路軍的計畫就更加困難了。

而此時的懷仁堂裡面。

寬敞明亮的大廳之內,已經是一片難堪的死寂。就在剛才,一隊全副武裝的共產黨第八路軍戰士突然涌了進來。每個人手上都是烏黑鋥亮的駁殼槍,黑洞洞的槍口就指著來參加茶話會的第三集團軍諸將!

坐在這裡面的都是明白人兒,一看到這個場面自然就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不過卻也不是人人臉色慘白,腿肚子直打戰的。比如十七路軍總指揮的楊虎臣和十六路軍總指揮鄧錫侯兩人就仍然悠閑自得地喝著茶。連帶著他們帶來的部將也稍稍放了些心,捧著茶盞在那裡裝模作樣品著,不過眼角的餘光全都投向了各自的老大。

而馮玉祥麾下的五虎將,張之江、鹿鍾麟、劉郁芬、宋哲元、李鳴鐘等人卻都是毫無例外的都是面如死灰,癱坐在軟綿綿的沙發裡面,整個身體微微顫抖著。

……

瀋陽北大營的大操場上,一群分別身穿著東北軍軍服和國民革命軍軍服的將校站在檢閱台上。在他們的面前,整齊的腳步激起漫天塵土,一隊隊的士兵排成橫隊,先以便步,然後以正步整齊地在檢閱台前通過。每名士兵都是全副裝具,土黃色的軍服,戴著大檐軍帽,扛著上了刺刀的遼造三八式步槍,目不斜視,只是全神貫注地聽著軍官們的口令。步兵方陣之後是整齊排列,隆隆駛來的六十輛FT-17雷諾式輕型坦克,再後面則是八匹馬拉著的75mm山炮和野炮。這支部隊是張學良張少帥心愛的裝甲騎兵旅,東北軍中真正的精銳,曾經參加過第三次扎賚諾爾戰役!是東北軍中唯一一支打敗過列強軍隊的勁旅。

大軍隆隆開過激起的塵土,在檢閱台周圍飄動。張學良穿著一身嶄新的上將軍服,武裝帶勒得緊緊的,按著指揮刀不時偷偷打量自己的把兄弟蔣介石和他身邊的那群國民革命軍總參謀部和陸軍部的精英們。

郭松齡站在他身邊,面沉如水,只是死死盯著眼前的軍隊。關注著每一個微小的細節,每當有一點步伐的略微錯亂,舉槍行禮的姿勢不到位,他的面色就會微微一沉。對蔣介石則是看也懶得看一下。

蔣介石則以無可挑剔的軍容挺立在檢閱台上,眉頭微微蹙起,一對散發著銳利目光的鷹眼緊緊盯在一隊隊從台下通過的東北軍勁旅。每經過一列,聽到那震天的口號聲,他眼中的光芒就明亮一分,腰板也更直一分。在他身後則是一群國民革命軍的高級參謀人員。和中國其他軍隊里參謀等於是冷板凳的情況不同,國民革命軍的各級參謀們眼下可是炙手可熱的,大部分都是陸軍大學的畢業生,最少也是黃埔軍校的精英。對他們來說,參謀職位是通向更高的軍銜和軍職的必經之路。不過這些精英們卻多多少少有些眼高於頂,看到眼前整齊如洪流一般經過的隊列,一個個神色裡面都有些輕蔑和不屑。

東北軍能攢出這樣一支裝甲騎兵旅的確很令人意外,不過在這些真正了解一點機械化戰爭的精英們眼裡,這支部隊純粹是架子貨。這種精貴得要死,消耗又大的機械化部隊,沒有強大的後勤保障能力和工業化基礎是根本玩不轉的。有那閑錢還不如把東北軍的步兵訓練的好一些呢。

口令聲中,張學良突然半轉身子,沖著蔣介石微微一笑:「介石大哥,咱們東北軍可否能完成保衛東北的重任?」

蔣介石揚了揚眉毛,目光複雜地看了張學良一眼:「漢卿弟的東北軍果然堪稱是精銳,看起來東北是可保無虞了。不過……我們國民革命軍總參謀部也曾經做過日軍突襲東北的戰棋推演。」說到這裡蔣介石瞥了身後的參謀們一眼,壓低了聲音:「他們認為,日軍如果採用突然襲擊的辦法,可以在短時期內重創東北軍,甚至不排除佔領東北三省!」

張學良身子一震:「日本人有那麼厲害?」

蔣介石笑著擺手:「只不過是戰棋推演罷了,不能當真的。而且假設的條件是東北軍遭遇日軍突然襲擊,日軍第一天就突襲佔領瀋陽城外的兵工廠,將存放在那裡的武器彈藥付諸一炬。然後東北軍在武器彈藥匱乏的情況下倉促應戰……」

張學良擰了擰眉毛,同樣的話,郭松齡在昨天晚上已經和他說過一遍了。建議他將東北兵工廠和東三省官銀號的金庫,遷移去目前已經被東北軍牢牢控制的哈爾濱,以防被日軍突襲佔領,斷了東北軍的根基。

……

吱呀一聲,北京南苑八路軍駐地裡面由一個軍儲倉庫臨時改建的軍事監獄的大門被輕輕推開了。

屋子裡面蜷曲著的六個人一下被驚動,陽光從門口射進來,其中幾個人眯著眼睛,用手遮光,同時在儘力朝門口看,看進來的是什麼人。只有一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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