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劇變 第465章 劇變 四

隨著南方的國民政府開始驅逐南方各地的中共機關,本來已經劍拔弩張的南北關係再一次到了崩潰的邊緣。

北京香山,雙清別墅。

會議室里再度聚集起在北京的政治局領導人,會場內煙霧騰騰,眾人都沒有開口說話,毛澤東坐在會議桌旁只是大口大口抽著煙,周恩來則坐在另一側濃眉緊緊鎖著,同樣是一言不發。看得出來,中共的領袖們正陷入左右為難之中。

取締國民黨北京右派黨部是鄧演達等國民黨左派領導人所強烈要求的,中共作為國民黨左派最真誠的朋友,自然也不好拒絕。可是南方的國民黨右派卻以此為借口將中共在南方所有公開的機關全部禮送出境了。這樣激烈的反應的確是大大出乎了中共領袖們的預料。雖然中共在南方還有另一套秘密的地下黨系統,可是這麼多年以來中共在南方的活動主要是依靠公開的機關進行的,現在這些機關遭到驅逐,對整個南方工作還是打擊頗大!

而對於中共應該採取什麼樣的報復手段,政治局委員們分為兩派,李立三、王明、張聞天加上共產國際顧問米夫為一派,認為應該針鋒相對,聯合奉系向南方施加軍事壓力。同時米夫還第一次婉轉地表示,蘇聯已經準備好為中共提供軍事上的幫助。另一派則是以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為首,認為目前國民黨右派雖然在政治上處於劣勢,可是在軍事上仍然擁有一定的優勢。而且擁有優勢的國民黨右派還採取了防禦收縮的態勢,將防線擺在了黃河沿岸。在這種形勢下,要以處於劣勢的北方中央軍去進攻據險而守的優勢敵軍,顯然是極大的軍事冒險。一旦軍事進攻失敗,政治上的優勢也將蕩然無存。

此外北方各派對於是否採取軍事行動也存在較大分歧,奉系態度曖昧,晉軍則婉轉表示了保境安民不願意出境作戰,而青年黨領袖曾琦更是明確表態,如果內戰爆發,王自省控制的青年軍將肯定會站在國民黨右派一邊參戰!最後掛名在中共旗下,駐紮蒙古的第七路軍同樣是一個巨大的隱患。雖然中共中央已經對王仲義釋出了最大的善意,在六大上將他選為政治局委員。不過此人仍然我行我素,對於中央的指示置之不理……

就在此時會議室門口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隨即門被推開了,趙世炎神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剛剛收到奉系方面的通知,張作霖身體不適,要回奉天養病,明天就乘坐專列離開。可能要在奉天住上幾個月,大總統的職權想請潤之同志代勞一下。此外,張學良也已經離開北京去天津坐鎮了。」

毛澤東將手中的煙蒂掐滅,順手又點了一支香煙,眉頭始終緊皺著,會議室里的氣氛沒有因為毛澤東即將要代理大總統職權這樣一個「喜訊」有所好轉,反而變得更加凝重了!

眼下正是南北對峙的關鍵時刻,作為北方最大的實力派奉系軍閥的首腦,張作霖竟然要回奉天去養病!這裡面的隱情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來。而且,自從孫中山葬禮之後,奉系同中共的關係就明顯冷淡下來了,雖然在公開場合仍然保持和睦團結的樣子,可是私底下的往來卻幾乎停滯了。

「哼,這些封建軍閥,一定是被國民黨反動派收買了!」李立三拍了一下桌子,怒喝了一聲,目光卻投向了共產國際顧問米夫。

米夫聽到這個消息,臉上卻滑過一絲若有若無的驚喜,不過轉瞬又恢複如常。他的目光則轉向了正在一口口抽著悶煙的毛澤東:「張作霖的離開對我們來說也是一個機會,因為我們的毛澤東同志將要代行總統職權。這就等於讓中共暫時獲得了中央政權,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執政黨!這件事情的意義幾乎可以同俄國的十月革命相比了!」

毛澤東輕輕點了下頭,似乎是認可了米夫的分析,會場內的氣氛稍稍輕鬆了點兒。米夫接著說:「在掌握了中央政權之後,中共的威信也必將會進一步提高,而且也可以著手改造中央政府和中央軍,爭取在較短的時間內使中央政府和一部分中央軍革命化。如果能實現這個目標,對中共在將來打敗國民黨反動派,奪取全國革命的勝利將是非常有利的!」

周恩來也微微點頭,他從米夫的發言中聽出了一點東西,米夫顯然已經暫時放棄了同國民黨右派開戰的想法,而將注意力轉向鞏固和擴展中共在北方的勢力了。米夫的口風一變,那就意味著「布爾什維克」們也會改變主張了。那樣緊張的南北關係或許可以稍稍緩和一下了。

「米夫同志,既然我們下一步的工作重點將轉向中央政府和中央軍的改造,那我們同南方的關係是不是能適當緩解一下?」周恩來的語氣比較緩慢,目光在會議室裡面游移,似乎是在密切關注著委員們的表情:「如果我們要將開始中央政府和中央軍的改造,勢必要觸犯到一些人的利益,甚至……還不排除會爆發激烈的衝突。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不宜再同擁有強大武力的國民黨右派緊張對峙,以免他們同北方的反革命力量聯合起來對付我們。」

看到會場內的委員都頻頻點頭,周恩來輕輕吁了口氣,端起桌子上的茶盞喝了一口,然後才繼續說道:「此外,我們也應該利用掌握中央政權的時機,使用中央的財力加快包頭重工業基地建設的步伐。只有把我們自己的重工業和軍事工業建設好了,我黨的事業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這時擔任國務副總理的劉少奇卻微微搖頭:「眼下我黨只是暫時執政啊。那個張作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回來的,他會允許我們把中央的錢拿去辦咱們的工業?再說了這中央政府的財政其實也緊巴巴的,如果想籌集到一大筆錢就只有發行債券,可是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辦妥的。中央政權不是牢牢控制在手裡,還真是不好辦。」

「同志們。」米夫有點兒陰沉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如果我們的老朋友張作霖再也回不來了呢?」

這話兒一出,會場中一下子就沉寂了下來,所有的人都將目光投向了米夫這個共產國際太上皇的臉兒上,似乎是想從那張有些陰冷的臉上看出些什麼端倪來。

……

順承郡王府。

中華民國大總統張作霖這會兒正在自己的書房裡面,和奉系的日本太上皇土肥原賢二默默相對而坐。兩個人都是臉色陰鬱,雙眉緊鎖。土肥原賢二一聽說張作霖要回奉天「養病」,就心急火燎地趕了過來,不過也沒有帶什麼禮物……似乎不是探視病人的。

這個時候,張作霖的腰板佝僂得厲害,腦袋也低垂著,臉色蠟黃,還時不時咳嗽幾下,看起來還真有一點兒「病夫」的樣子。

「看起來總統閣下還真是病得不輕啊。」土肥原賢二擠出幾分僵硬的笑容:「要不要請我們日本的醫生來替閣下診治一番?」

張作霖吃力的擺了擺手,深深嘆息道:「唉……不必了,年紀大了……身體自然要不好的。看起來我的時候差不多要到了……想想這輩子也算是風風光光了一場,應該要知足了。眼下沒有別的願望,只是想回奉天老家,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地盤上。顧問先生,您說是這個理兒吧?」

看到張作霖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兒,土肥原賢二就不由得眉頭一緊。眼下正是中國南北對峙最關鍵的時刻,國民黨剛剛驅逐了中共在南方各地的機關,中共則不再承認武漢的國民黨右派中央。一場大戰似乎馬上就要爆發了,可張作霖在這個關鍵時刻卻一病不起……還要回奉天休養!如果單是張作霖一個人去奉天養病,土肥原賢二也懶得理睬,可偏偏奉軍入關南下的計畫也無聲無息地擱淺了,甚至已經在關內的奉軍這兩天也在陸續調回東北!難道他們也是去養病不成?

土肥原賢二深深吸了口氣:「總統閣下,請您不要說這樣的喪氣話,您今年才五十四歲,正當壯年。而且還有一番統一中國的大事業等著您去完成,現在這個事業正是關鍵時刻,您怎麼能離開北京呢?」

「統一中國?」張作霖苦苦一笑,抬起了頭:「您就甭拿我尋開心了,老張我有幾斤幾兩?怎麼可能統一中國?且不說南邊的國民黨軍有多能打,就是北方的共產黨也不是我們奉系能對付得了的……」

「……跟您說句實話吧,我老張這身病一多半就是被這些共產黨給折騰出來的。有他們在卧榻之側,我老張是吃不下,睡不香。您知道嗎?他們共產黨現在和馮玉祥已經是一體的了,出了北京城向西沒多遠就是察哈爾馮玉祥的地界。而北京城裡面兒又有中共的一個師……他們如果要動我這個大總統,根本就是輕而易舉,和碾死只螞蟻差不多,您說這個北京我還能呆下去嗎?」

土肥原賢二冷冷地道:「總統如果覺得北京不安全,可以去天津養病,不一定要回東北。您可以在天津指揮對中央軍對國民黨右派施加壓力,現在可正是關鍵時刻。如果讓國民黨右派緩過勁兒來,不管是奉系還是中共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張作霖仍舊是一副半死不活的萎靡樣子,有氣無力地嘆了一聲:「顧問先生,您說的我也明白,可是我們奉軍的戰鬥力您又不是不知道……怎麼打得過人家國民黨?現在不打還是一隻紙老虎,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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