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和平年代 第412章 濟南事變 四

「什麼!四千萬銀元券!這個……也太貴了吧?」周恩來聽了報價猛地站起身來,瞪著眼睛盯著鄧演達,似乎是第一天認識此人一般:「你們的心也太黑了,我們這些銀元券又不是白白得來的!」

鄧演達噗哧一笑,擺了擺手:「恩來兄就不要再裝了,你們的銀元券是怎麼來的,我們都是心知肚明。而且這四千萬是一點兒也不貴,價錢絕對是公道的。」

周恩來一怔,剛想出言反駁。鄧演達卻掰開手指頭給他算開了:「……首先咱們算五萬噸普通鋼要花多少錢,閻老西是花了八百萬銀元。那是多精明的人啊!這個價錢也絕對是地板價了,不過他給的是銀元,沒有券的……貴黨是銀元券,多給兩百萬湊成一千萬不多吧?其次再算一萬噸特種鋼,這個要額外添置電弧爐、快鍛機、三千噸擠壓機、一萬千瓦火電機組……一千五百萬絕對是不算高的。第三就是兵工廠了,袁大頭的鞏縣兵工廠可是花了一千多萬銀元的!奉系的東三省兵工廠花了差不多兩千萬銀元。中華軍工索價一千五百萬銀元券,給你們建設步槍廠、機槍廠、炮廠、子彈廠、炮彈廠、火藥廠、動力廠。這個價錢絕對是再公道也不過了。」

「……恩來兄啊,這四千萬的銀元券,在你們手裡又能起什麼作用?放在銀行里吃利息嗎?你們現在需要銀元券來發餉還是要用它來買米?眼下中國是亂世,就是世界上也不太平,武器彈藥才是根本!而這個根本從別人手裡買,或者是要別人援助總歸不如捏在自己手中保險吧?如果手中沒有造槍造炮的工廠,單靠別人供應……這青年軍的下場難道不值得貴黨警惕嗎?」

周恩來認真聽著,一邊聽一邊不住點頭,似乎是被鄧演達說動了心。不過細一想,這事兒似乎又不那麼簡單,這羅耀國是多精明一人兒?會眼巴巴的把建設兵工廠的美事兒給中共送上門來?這裡面恐怕是有什麼陰謀吧?

「……你們也不要擔心其中有詐,實際上資本主義的事情沒有你們想得那樣複雜。好像一票資本家和反動官僚們整天別的事兒都不幹,就在琢磨用陰謀來搞垮你們共產黨似的。這件事情純屬是個買賣,實話跟你說了吧。這事兒要是能成,南邊的中華鋼鐵、中華軍工、中華造船三家大公司都有大錢可賺的。而且這個錢也不是要你們一次結清,整個工程至少要花上三四年,分成好幾期,每完工一期,你們的人驗收完成再結賬。所以貴黨也不用擔心他們拿了銀元券去擠兌。」

鄧演達一番話說完,只是笑吟吟地看著周恩來。

「好吧。」周恩來沉默了半晌,終於重重點了下頭:「這件事我原則上面同意了,只是我們的政治局能不能同意我也沒有把握。不過……這次出兵山東,我們的武器彈藥能不能再多給一些呢?」

鄧演達只是苦笑,搖了搖頭:「恩來兄,這事兒我也做不了主,一個整編師不包括重炮已經是上限了。不過,你們也不要只想到國民黨啊?奉系的東三省兵工廠可號稱是北方第一的!怎麼也要讓他們也出點血吧?」

……

公元一九二八年三月二十二日。就在坐鎮武漢的中華民國大總統孫中山發表通電,拒絕日本所提出的所有和談條件,並且號召全國各派「在此國難當頭之際,應擯棄成見,團結一致,共御外侮。」的同時。在山東濟南督軍署中,卻有「友邦人士」到訪。

督署後花園的玻璃花廳之內,瀰漫著只有極品綠茶才能散發出的淡雅清香。這次「濟南慘案」漩渦中心的段祺瑞段芝老和山東督軍盧永祥盧嘉帥,這會兒正一身便裝,悠然自得地並排坐著。在他們的對面則是兩個身穿著做工考究的中式絲綢長袍的日本人。其中一人正是前日本駐華公使館武官坂西利八郎,眼下的日本議會貴族院議員,另一人則是張作霖的顧問土肥原賢二。這兩個日本特務頭子今兒是代表著日本政府來和段祺瑞、盧永祥秘密接觸的。

說起來段、盧二人和日本的關係其實還是不錯的,也算是兩個「親日派」。就算是他們統治山東以後,也從來沒有採取過任何排日的舉動,對於日本的利益一直照顧的不錯。這次的「濟南慘案」實在是屬於意外。那一日,正好是皖系的中央第四師發餉的日子,而這些消息靈通的老爺兵們居然早早就得到了北洋實業銀行倒閉的消息……結果一看到軍餉還是北洋實業銀行的票子,立馬就炸了營。段祺瑞、盧永祥一整天都在軍營裡面安撫,好容易糊弄過去了,回到濟南城才發現「慘案」已經發生,一切都無可挽回了。事後兩個人也去慰問了「受害」的日僑,也去日本領事館道了謙,還答了應賠償損失……甚至還從大牢裡面提出幾十號死囚,在橫濱正金銀行大門口就地正法,算是給日本人解氣。這個該做的和不該做的,他們倆已經毫不含糊的都做了,可是這群不講道理的日本太上皇卻不依不饒非要置他們與死地不可,這讓兩位大軍閥可是萬分的惶恐。當然,也有那麼一點點的憤慨。

段、盧二人和日本人的場面話說完,終於開始進入正題。就看見段祺瑞一臉嚴肅:「坂西先生。這次你們實在是有點欺人太甚了,我和子嘉都快給你們跪下磕頭了,可你們還是不依不饒,非得要孫中山去日本道歉,還要賠款一億日元,甚至還要……還要捉了子嘉去外國坐牢!真是天理何在啊!再說了,這次的事情嚴格說起來,可是你們惹出來的!是你們在上海讓國民黨宰了一刀,弄得我的北洋銀行都倒了閉,要不是這樣我的軍隊能鬧餉嗎?這個……唉……」

說到這裡,段祺瑞眼睛裡面一酸兩行熱淚滾落了下來,只是不住地嘆氣。一旁的盧永祥更是像只斗敗了的公雞,垂著頭臉色鐵青。大概是想到將來可怕的異國鐵窗生涯中所要遭受的苦難了吧?

坂西利八郎一笑,擺了擺手:「芝老不必如此,不必如此。我們大日本帝國是知道芝老的本心的,也知道濟南慘案實屬一次意外,絕非是芝老和嘉帥有心的。」

聽到坂西這樣說,段祺瑞和盧永祥都是微微一愣,兩人對視了一眼,臉上儘是疑惑。還沒有等兩人開口詢問,坂西那邊卻已經是話鋒一轉:「不過,大日本帝國還是必須追究兩位的責任,還是必須要派兵到山東來……而我和土肥原君今天就是為了這件事來和二位商量的。」

聽到這裡,盧永祥的鼻子都快氣歪了,什麼人呢?要抓老子去外國坐牢,還……還要來和我商量?商量什麼?坐幾年牢?還是牢飯吃什麼?

「兩位不要誤會,大日本帝國決計沒有和你們為難的想法。只是想借山東這塊寶地和這次『濟南慘案』真正的罪魁禍首來一次堂堂正正的決戰!」說到這裡,坂西的語氣已經陰沉得叫人害怕了,他抬起頭,用一雙幾乎在冒火的三角眼掃了一下段祺瑞和盧永祥:

「請你們的皖系軍隊撤到黃河以北,將濟南讓出來給帝國皇軍駐紮。等我們打敗了國民黨軍,這個濟南城還是你們的!而且兩位在濟南慘案中的責任,帝國也一概不予追究。」

「啪」的一聲,段祺瑞猛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一張老臉兒氣得微微顫抖,兩雙不服老的銳目死死盯著坂西利八郎:「坂西,你混帳王八蛋!當我和子嘉是什麼啦!你回去告訴濱口,我段祺瑞和北洋十萬虎賁就在這濟南城等著你們,你們想要借我這塊地和國民黨較量是嗎?那好咱們就先較量較量!來人,送客!」

一席話說完,段祺瑞一抖袍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剩下盧永祥和坂西、土肥原三人面面相覷。

「嘉帥,看起來段芝老真的是有些老了。」坂西沖著盧永祥微微一笑,似乎是在期待著什麼。

盧永祥望著窗外的滿園春色苦苦一笑:「濟南畢竟是我的故鄉……總歸是要對得起家鄉父老的。」

……

北京,順承郡王府。

日本公使芳澤謙吉和奉軍首席顧問松井七夫剛剛離開,張家父子正在書房之內,默默對視,回想著方才日本人的「勸告」。

按照日本人的說法,這一次的山東之戰既不是針對皖系也不是針對奉系,而是日本人和國民黨之間的戰爭。要求奉系保持中立,不要捲入這場「不屬於」他們的戰爭。此外,日本人還要求奉軍在戰時要切實保護日本僑民和商戶的在奉系地盤上的利益。

「父帥,咱們可不能幹這讓人戳脊梁骨的事兒啊!」不知道過了多久,張學良猛地站起身,在屋子裡走來走去,顯得有些個煩躁:「這一戰是國戰,眼下連遠在西北的中共也已經答應出兵三萬了。吳子玉也同意讓第三師出戰,連段芝老也通電全國說是要與濟南城共存亡。咱們如果沒有什麼表示,只怕……」

看到兒子這副急躁的模樣,張作霖的臉上微微閃過一絲無奈:「小六子,眼下咱們要考慮的根本就不是什麼國戰不國戰,而是山東在戰後的安排!」

「父帥,您的意思是這一次山東是決計丟不了的?」張學良有些訝異地看著老爹:「剛才芳澤和松井可是……」

張作霖靠在太師椅上,一雙老眼似閉非閉,打量著自己的兒子:「小日本做事賭性大,有一成把握就敢賭。而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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