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和平年代 第405章 世界金融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二

「他們沒有股票、債券到時候又怎麼……」封天搖了搖頭,似乎不太明白上海金融市場裡面的交易規則。

杜月笙微笑著解釋:「封先生有所不知,咱們這個聯合交易所的規矩是允許賣空的。他們要做空咱們的市場不需要手裡面有股票、債券,只需要有法幣就可以了。他們可以用法幣為保證金直接賣空,不過需要在真正有實力的經濟商那裡開戶。比如滙豐銀行、麥加利銀行、花旗銀行、匯理銀行,咱們的十大銀行中除了交通銀行也都有資格接受客戶的保證金賣空交易。日本人的日本銀行和橫濱正金銀行也可以經營這項業務。」

「噢,為什麼要有實力的經濟商才可以代理呢?莫非其中有什麼大的風險?」封天微蹙著眉毛又問。

杜月笙笑道:「自然是有風險的。根據交易所的規則,我們是每日收盤以後再對當天的賣空買空、期貨等保證金交易進行結算的。如果交易商的賬戶發生保證金不足的情況,我們就要他們立即補齊。否則的話……我們交易所就要吃倒賬了。所以我們才只認真正有實力的大銀行。當然,這些銀行也不傻,他們的經濟人會時時刻刻關注盤面的走勢,計算客戶的盈虧情況,如果發生客戶保證金不足,他們就會立即要求客戶補足保證金或者直接把客戶的頭寸平倉……」

這個杜月笙雖然沒有讀過什麼書,不過可真是個聰明人。這些金融上的門道和規矩已經給他摸了個通透,這會兒說起來是頭頭是道,估計換成宋子文、孔祥熙來講也不過如此了。

「……封先生,咱們交易所的規則說穿了,就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講得就是資金實力。如果一旦形成大規模的多空對決,那就看那一方的資金實力強大了!只要把對手逼到山窮水盡就可以贏了。所以……今兒,咱們不怕日本人來,就怕沒有人來和咱們玩。他們要來了,這個資金實力必然是比不過孔行長的!」

這話說的也太赤裸裸了,只要腦子稍微靈光一點的人就能聽出其中的門道來了!這國民黨反動派是要耍賴了。

羅耀國這時哈哈一笑,接過了杜月笙的話:「這就是用法幣作為上海聯合交易所結算貨幣的好處!這些日本人手裡面頂天就是十五六億,而孔庸之那裡是要多少都有的!呵呵……我都有點同情這些日本鬼子了,說起來也都是一國的財經精英,真要按規矩出牌,咱們還真不是人家的對手。」

封天的臉上突然閃過一絲驚訝:「輔文兄,你的意思是……咱們這次不是按規矩在做?而是在……」

「咱們是在合法地搶劫他們!」羅耀國的臉兒幾乎已經笑成了一團,如果這次的戰場擺在華爾街,大家公平、公開、公正的來賭一把,憑羅耀國手裡面的籌碼和他的財經水平,肯定輸個底掉。眼下的情況就好像是一場賭博,日本人和北方財團手裡面捏了一副大牌,而國民黨手裡則是一副輸定了的臭牌……可是負責裁判輸贏的卻是國民黨自己!這事兒吧在世界金融史上好像還真沒有聽說過?

封天的臉色卻已經沉了下來:「輔文,日本人在上海被你們搶劫了就能服氣?會不會引起國際交涉,甚至是……開戰?」

「開戰?」羅耀國微微擰了擰眉毛,沉思了一會兒,才緩緩搖了搖頭:「應該……是不會的!噢,我不是說日本人不會來侵略咱們,我的意思是日本人侵略的目標不會是我們統治的南方地區,而只會是滿洲!那裡有日本軍方想要的鐵礦、煤炭、糧食等等可以讓日本成為一等列強的一切資源。而且還沒有強有力的武力在提供保護,不像我們這裡有幾十萬裝備和訓練都不亞於日本陸軍的軍隊,還有足夠將日本海軍抵擋住的海防炮台。再說眼下日本還沒有做好開戰的準備,特別是石油儲備太少,一旦被歐美製裁就維持不了多少時間了。」

「那國際上會不會?」封天深深吸了口氣,又問。

「國際上?」羅耀國沉沉一笑:「我聽說公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而在上海周圍有咱們的四十門口徑在三百毫米以上的大炮,所以這次國際公理是在我們這一邊對的!」

「輔帥,封先生,馬上就要開盤了。」杜月笙此時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是興奮過度了。

他做了個肅客的手勢,將羅耀國、封天等人請到了貴賓廳一側的巨幅幕布前。然後幾名交易所的黃馬甲手腳麻利的拉開了幕布,幕布後面原來是一塊巨大的透明玻璃,透過玻璃可以看到整個交易大廳。這會兒交易大廳內已經是人頭攢動,穿著紅馬甲的經紀人們紛紛手舞足蹈做著各種手勢。穿著黃馬甲的工作人員在一塊塊巨大的黑板上面不停地寫寫畫畫,寫出了一串串代表著金錢、股票、債券的符號。交易大廳的四周則是數百個用木板隔開的辦公桌,那裡就是所謂的「交易席位」,每個席位都價值數十萬法幣!今天這些交易席位就是這場金融戰爭的陣地。國民黨一方的銀行佔據著上百個連成一片的交易席位,這會兒,宋子文、孔祥熙、陳光甫、貝祖貽等人已經套上了紅馬甲站在了那裡!

公元一九二八年三月十九日,上午九點三十分。隨著上海聯合交易所董事長張靜江親自敲響開市銅鑼,世界金融史上最黑暗的一個交易日終於開始了!

羅耀國今天算是親眼見識到了一場金融市場崩潰了!從望遠鏡裡面看出去,十幾塊巨大的黑板上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綠色代表上漲,紅色代表下跌)!好像除了麵粉、煤炭、石油等大宗商品都在大幅度上漲之外……一切都在崩潰。股票在跌,債券在跌,法幣也在跌!一開市法幣的價格就跌到了六法幣兌一美元以下,而且拋盤還是洶湧而來。股票也在暴跌,所有的一百多種股票毫無例外的都在跌!上海聯交所五十種股票指數在短短的幾分鐘內,已經從二百零八點下跌到了一百八十一點,差不多跌去了百分之十!不過考慮到法幣已經貶值了百分之幾十,所以實際跌幅還是非常驚人的。大部分的債券也在跌,包括北京政府發行的債券和國民政府的債券,還有那些大企業、大銀行發行的各種債券,總價值約有數十億法幣之多!

眼下絕大部分債券也都在暴跌,除了代號為三二七的國民政府三年期債券勉強維持在平盤線上下。這一期債券是國民政府發行的數量最大的一種公債,總額約有兩億元法幣,發行對象主要是國民政府扶植的十大銀行……估計眼下這種情況應該是那些大銀行在聯手護盤吧?

除了這些現貨之外,在聯合交易所上市的還有大量的期貨品種。這會兒,期貨的合約成交量也在大幅度增長。其中和三二七公債所對應的三個月、六個月期的公債期貨則成了所以期貨中的熱點!道理很簡單,因為這是今天的多頭死守的唯一一塊陣地!所以空頭們也能在這裡找到對手盤。期貨和賣空交易實際上就是「賭博」,而賭博是不能一個人玩的……總是要有對手吧?所以多頭死守的品種,自然也就成了放空的主要對象。

……

「大總統!我們國民黨就要完啦!」

廖仲愷今兒一大早也乘上了北上的飛機,這會兒才心急火燎地趕到中南海居仁堂,求見大總統孫中山,一見面便是哭喪著臉兒報起喪來了。

「又怎麼啦?」孫中山靠在一張寬大的沙發裡面,臉色也鐵青似黑,看著有些怕人:「仲愷,我們國民黨鐵桶般的江山,怎麼就要完啦?」

「這個……」廖仲愷抬起頭望了端坐在沙發上,一臉兒殺氣的孫大總統一眼,心裏面就是一沉:「大總統,卑職……口誤了。不是我們國民黨,而是他們國民黨右派就要完了。這些右派……」

啪的一聲,孫中山拿起茶杯就是重重一摔,猛地站起身,咆哮道:「混帳東西!我已經對他們仁至義盡了。連北方的發鈔市場都讓了出來,他們還要得寸進尺,我這就準備啟程回武漢了。你是跟我走,還是留在這裡?說不定他們會選你來當大總統的!」

「大……大總統息怒,大總統息怒……」看到孫中山大發雷霆,廖仲愷心裏面也狠吃了一驚。聽孫中山這話兒的意思,是真要開戰了!

「大總統!您是咱們中華民國的大總統,不是他們國民黨右派的大總統啊!」看到孫中山真要走,廖仲愷忙上前兩步,噗通一聲,跪在孫中山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哭喊道:「南邊的經濟立馬就要崩潰了,到時候咱們拿什麼來維持軍隊?拿什麼來和他們打!大總統,如今咱們只有徹底改革國民黨,改組國民政府,實行民主憲政,處罰親美派才能挽回民心,才……」

「呵呵,廖仲愷,你以為羅輔文真的會輸嗎?」孫中山臉色古怪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廖仲愷。

廖仲愷有些茫然地點點頭。

孫中山目光一閃,多了一絲玩味:「你看起來還是糊塗,我看你就不要再蹚這潭子渾水了,還是踏踏實實去干好河南的土改吧!我剛才已經收到了羅輔文和封子冰的密電,他們都請我立即南下。」

「大總統……這是要和他們打?」廖仲愷深深吸了口氣,臉色一片煞白。

孫中山冷冷一笑:「他們輸光了身家能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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