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希賢今兒的心情不錯,這些國民黨左派的友人果然會辦事兒。短短几日就用電報聯繫了天南海北的同志,幾百萬的款子轉眼間就湊出來了!說真的,之前鄧希賢再怎麼也想不到原來這些國民黨左派們都是那麼富有的……這個傳說中腐敗透頂的國民黨右派該闊成什麼樣呢?
談妥了生意經之後,就在廖仲愷家的花廳之內,擺上了一席便宴。雖然說是便宴,可也是四時八珍滿滿當當擺了一桌,中間還擺了一個紅彤彤的四川重慶特色的火鍋。鄧希賢同志望著上下翻滾著的紅色湯水,還有牛毛肚、豬黃喉、鴨腸、牛血旺,以及浮在火鍋湯料上的紅色朝天椒,就忍不住要食指大動了。雖說眼下他貴為中共中央秘書長!可是這中共領袖們的生活卻是清苦到了極點,一日三餐也就是辣椒就著窩頭,只有逢年過節才有葷腥兒,像今天這樣大快朵頤只怕已經是想像中的革命勝利以後的日子了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看到氣氛差不多了,章乃器又笑吟吟地站了起來,手裡面舉著一杯酒:「祝願我們的陝北能源公司生意興隆、財源廣進。也祝貴黨的事業早日勝利,咱們的中國可以真正團結在貴黨和國民黨左派的領導下,民主進步、繁榮富強。」
說完了這堆吉利話,章君子便來了個先干為敬。然後卻沒有坐下,仍舊一臉兒的微笑:「鄧先生,在下這裡卻還有一個不請之請,不知道能不能……」
鄧希賢微笑道:「章先生有什麼話就儘管說吧,我黨對朋友素來是有求必應的。」
章乃器放下酒杯,拱拱手道:「有鄧先生這句話,那在下就斗膽問一下,咱們這家陝北能源股份公司裡頭……有沒有工會啊?」
聽到這個問題,鄧希賢微微一愣,忙點點頭道:「當然有工會了,我黨是工人階級的政黨嘛,怎麼可能在自己的地盤上面不搞工會組織呢?」
章乃器點點頭,面露難色:「那……咱們陝北公司的工會,沒有那個判處死刑的權力吧?」
被他那麼一問,鄧希賢也是一呆,這個工會什麼時候有殺人的權力了?要這樣還不天下大亂啦?
看到鄧希賢一副茫然無知的表情,一旁的廖仲愷忍不住插了一句:「鄧先生可能不記得了,民國十三年底的時候,北京大革命的那會兒,貴黨領導的工會、農會可都有判人死刑的權力!不知道將來的陝北公司工會有沒有這種權力?」
鄧希賢哈哈一笑,擺了擺手:「廖公,章先生,您二位就放心好了。咱們蘇區的工會和白區的工會不一樣,是再講政策不過了的。不僅不會有什麼判人死刑的事情,就算是罷工也不會有的!所以我們蘇區的投資環境可是眼下中國最好的了!」
「什麼?」廖仲愷、鄧演達、章乃器同時驚呼道。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不組織罷工的工會?這個也太稀奇了吧?
「莫非蘇區工人的工資都已經高到了讓工人兄弟滿意的地步了?」章乃器的禿腦門上隱隱已經有汗珠生成了。他要去蘇區投資的可是小煤窯……這個工資如果太高的話,一定會虧本的!
「工資?」鄧希賢笑了笑,反問道:「那章先生覺得陝北的煤礦工人拿多少工資比較合適呢?」
章乃器苦笑著嘆了口氣:「不瞞鄧先生,眼下南中國工業增長迅速,對煤炭的需求也大,價格也高。所以河南、山西等地煤礦工人的工資也見長,差不多都在四十塊到五十塊法幣,比起一般的產業工人可高多了!就是比起國民革命軍裡面的下級軍官也要高。畢竟這個活兒是個臟活、累活,而且還有一點點危險!不過咱們是在陝北採煤,這個……運輸起來路比較遠,所以運輸成本就貴一點了。這個煤礦工人的工資自然就不能定得太高,要不就四十塊怎麼樣?」
「那麼高!」
鄧希賢聽到這個數字也著實是有些驚訝了,他不是做工會工作的,自然也不知道目前白區工人的工資是多少。可是他自己每個月的津貼還是有數的,不過是區區幾十塊的蘇區貨幣,外加一些配給的生活物資而已,加一塊肯定沒有十塊法幣……這個一採礦工人賺得比中央秘書長還多幾倍,也太誇張了吧?
「高嗎?」章乃器眼睛瞪得老大,好像是發現了什麼新生事物一樣:「這種工資可都是貴黨領導下的工會領導著煤礦工人搞罷工爭取來的……據說工會的目標是一百塊,差不多要趕上國民黨的上校了!」
「嗯,煤礦工人的工資參考上校標準,這樣很好。」鄧希賢淡淡一笑,又道:「我們蘇區沒有軍銜制度,上校大概也就相當於團級幹部,每個月的津貼也就相當於幾塊錢法幣……再加一些配給品,應該不會超過十塊錢法幣,這個標準你看行不行?」
章乃器哈哈大笑,極是滿意:「看起來還是中共的制度好啊!這個制度對工人階級和民族資產階級都是有利的。煤礦工人的工資相當於團長!這個消息要是在訓政區的報紙上面一宣傳,那些工人階級們看了,這個革命高潮恐怕國民黨反動派擋都擋不住啦!」
鄧希賢也笑笑:「眼下是革命最困難的時期,我們蘇區的人民群眾在黨中央的領導下團結起來艱苦奮鬥,等將來革命勝利了這個工資水平可都是要提高的……對了,廖公,現下左派手裡面有沒有宣傳工具啊?比如報紙、廣播電台、出版社,甚至是左翼作家?」
「這個……」廖仲愷神色一黯,長嘆一聲:「說起這個真是實在能把人給氣死!本來在訓政區里已經有了新聞管制這種獨裁專制的工具了!可是眼下右派分子又藉助什麼總體戰體制和國民精神動員,進一步加大了新聞管制的力度!所有的報紙在發行之前都要送交給各地方的國民政府宣傳部審查,凡是有敢於抨擊國民政府反動、賣國,反對國民黨領袖的文章一律不許刊登……如果有那一家報紙敢於不經過審查就發行的話,他們就會出動警察捕人了!而且還會根據什麼《新聞管制法》和《刑法典》來判刑的。雖然不一定會真的坐牢,可是罰款是少不了的。」
鄧希賢神色一緊,點了點頭,又道:「廖公,在眼下的短暫和平時代里,輿論宣傳這塊陣地是我們同國民黨右派鬥爭的主要陣地,如果輿論宣傳工作抓好了,將來等到大總統百年之後,國民黨右派的真實嘴臉暴露無遺的時候,咱們雙方要聯合起來打倒他們就容易多了!蘇聯革命的經驗告訴我們,一張好的報紙等於十萬大軍!不瞞各位,我這次來武漢還有恢複訓政區宣傳工作和重整訓政區黨組織的使命,希望你們可以全力配合。」
「恢複?重整?」廖仲愷搖了搖頭:「國民黨右派好像沒有查封貴黨發行的《紅星報》,也沒有對貴黨在訓政區的黨委下手……」
鄧希賢看了一眼滿臉疑惑的三位「友人」,嘆道:「這正是國民黨右派的陰謀!三位恐怕還不知道,目前我黨在南方的兩大宣傳刊物《紅星報》和《新青年》已經被托洛茨基派分子給控制啦!」
「托洛茨基分子?」廖仲愷緊緊蹙著眉毛,腦海中浮現出一個高額隆鼻,留著山羊鬍,戴著圓眼鏡的革命者,他在蘇聯曾經不止一次和這個人「親切交談」過。
鄧希賢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廖公您應該知道我黨的創始人陳獨秀眼下已經被……中央給開除了!」說到這裡,他也輕輕搖了搖頭:「這裡面或許是有一些誤會,可是他也不應該走上鉤結托匪叛黨的道路啊!特別是他現在還把持著《紅星報》和《新青年》兩大刊物,繼續對抗中央!而你們國民黨右派卻在為他提供保護!甚至驅逐了我黨前去查封偽《紅星報》和偽《新青年》的同志,更為可惡的是……還禁止真正的《紅星報》和《新青年》的發行!」
「原來是這樣……」廖仲愷點了點頭,淡淡地道:「怪不得這段時間的《紅星報》和《新青年》也開始刊登廣告了,原來是貴黨內部……可是這個事情貴黨要我們怎麼做呢?」
鄧希賢只是看著廖仲愷:「廖公,我黨希望可以拿回訓政區的《紅星報》和《新青年》,此外還要取締陳獨秀所組織的非法托派組織。」
廖仲愷和鄧演達對望了一眼,一臉難色。這兩件事情的確是有點扎手了!訓政區裡面的《紅星報》和《新青年》總編都是陳獨秀,好像企業法人也是陳獨秀,辦公地點則是租用的……這個要怎麼幫中共拿回來呢?此外取締陳獨秀的托派組織就更不好辦了,應該怎麼個取締法呢?你說人家是非法的,可是到底……非了那條法呢?
「要不……這樣吧。明天有一個國民黨中常委會議,是討論河南土地改革的。我到時候提出一個『托派組織非法案』,如果能通過的話……再由立法院修改《政黨法》。這樣的話……國民政府內政部就會去取締了。至於《紅星報》和《新青年》,那就要麻煩你們去武漢市地方法院起訴了……我到時候想辦法幫你們疏通一下,看看能不能讓法官把這兩家刊物判給你們,不過貴黨最好還是能做一下陳先生的工作,免得他向高院上訴,那裡可都是被右派所把持的。」
廖仲愷想了半天,終於提出了兩個極不靠譜的辦法……可是對面的鄧希賢卻是猛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