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中山拍手笑道:「你的意思是利用喇嘛教來操縱蒙古的民意,然後舉行全民投票表決?」
「正是。」羅耀國謙恭地點點頭,又道:
「蘇聯和共產國際不是一直舉著民族解放、民族自決的牌子嗎?現在我們就如他們的願,讓蒙古人民來自決。斯大林總不能連一塊遮羞布都不要,公開奉行沙俄的侵略擴張政策吧?他要是那樣做了,共產國際在世界上的牌子可就倒了,他斯大林還靠什麼忽悠別人不愛自己的祖國去愛蘇聯呢?」
眼下的蘇聯可不是三十年代後期的世界第二大工業國,這會兒他們的第一個五年計畫還沒有開始,並且還在國際資本主義的包圍之下,現在又出來一個托洛茨基在全世界揭露斯大林的罪惡。在這種背景下,估計斯大林也不敢毫無顧忌的撕下假面具不要吧?
……
「岡奇金·布曼增迪是叛徒!現已查明,昨天晚上發動叛亂血洗蒙古人民黨中央,殺害喬巴山和德米德等人的罪魁禍首就是他!而且還有證據表明這個人是日本帝國主義派到蒙古來的特務,是混入蒙古革命隊伍的一匹豺狼!昨天晚上要不是我們王司令員當機立斷出兵平叛,現在的蒙古恐怕已經是日本的殖民地了吧?」
蘇聯駐庫倫領事館的客廳裡面,一個目如朗星,長得相當英俊的中共紅軍軍官,正用一口流利的俄語在向共產國際東方部副部長米夫彙報蒙古事變的真相!至少按照蘇聯的標準,這就是真相。
這位紅軍青年軍官名叫唐瑤,現在公開的身份是中國工農紅軍三方面軍二路軍政治保衛局局長。秘密的身份是國民革命軍總參謀部軍事情報局蒙古站站長!也是黃埔一期的畢業生,目前的軍銜是中校。
聽到「血洗蒙古人民黨中央」這幾個字,米夫的臉沉得彷彿要滴出水來一般。昨天晚上在領事館陽台上看打仗的時候可沒看見人民黨中央駐地有火光,恐怕這個血洗是剛剛才洗完的吧?
唐瑤只當沒看見米夫那張鐵青色的臉,微微一笑,又道:「眼下蒙古人民黨上上下下都是『布曼增迪分子』。我們中共蒙古特委出於幫助兄弟黨的良好意願,決定幫助蒙古人民黨開展肅反工作。爭取在年底以前,徹底消滅蒙古人民黨內的『布曼增迪分子』,還蒙古人民一個純潔無瑕的人民黨。」
「……此外布曼增迪本人和忠於他的叛軍,目前蒙古西部的科布多地區。繼續著分裂祖國,殘害蒙古人民的罪惡勾當,這是我們絕對不能允許的!我們已經決定要派兵討伐。不過鑒於科布多地區靠近中國青年黨控制下的新疆,為避免不必要的誤會,我們希望共產國際和蘇聯能同北京政府打聲招呼,我們絕對沒有進犯新疆的企圖,也希望他們不要庇護『布曼增迪分子』。」
米夫心裏面又是咯噔一下,聽對方的意思,那是要斬盡殺絕啊!不僅是在烏蘭巴托的人民黨要消滅,就是跑到科布多的人民黨也要消滅!不過……聽他的話,好像這些中共的叛徒和北京政府現在還沒有勾結在一起。呃,這個情況好像非常重要!
「你們這樣做,就不怕共產國際和蘇聯的懲罰了嗎?」
看到對方的話好不容易說完了,米夫立起身,端起了無產階級革命家的架子,義正言辭的指責了一句。
唐瑤輕蔑地瞥了米夫一眼,突然噗哧一笑:「我們正是因為怕你們共產國際和蘇聯的懲罰才要幫助蒙古人民黨肅反的。要不然……可就是蒙古人民黨來肅我們的反了吧?我說米夫同志,事情已然是到了這一步了,是戰是和也不是咱們這個層次的人能決定的了。就勞煩你把我剛才說的意思原原本本報告給斯大林同志,請他老人家決定要不要派大軍來蒙古和咱們開戰!」
說完唐瑤也不等米夫的答覆,扭頭就走,離開蘇聯領事館去忙他的政治保衛工作了。
望著唐瑤離去的背影,米夫很不屑的哼了一聲:「開戰?就憑你們的幾萬人,一點破槍爛炮也配和偉大的蘇聯開戰?」
……
延安王家嶺的那間窯洞內一片安靜。所有人都面面相覷。等了十幾個小時,終於等到了王仲義的電報……電報上面告訴了中共中央一個「真相」,原來王仲義和他那幾萬成分複雜的紅軍,在昨天晚上是去幫助蒙古人民黨平定叛亂的!而且王仲義同志還打算繼續留在蒙古,幫助蒙古人民黨消滅潛伏在他們內部的「叛徒、內奸、工賊、特務、托派分子、反革命」。
這個……要不要假裝相信呢?說實在的,會場裡面一多半的中共大員都在心裏面傾向於相信。如果中共和莫斯科捏著鼻子認可了王仲義的解釋,那一百五十二萬平方公里的蒙古不就成了中共的地盤了嗎?
至於日後再怎麼收拾王仲義,怎麼把草原上的幾萬紅軍抓到手裡,那辦法還不多的是?
屋子裡面突然響起了李立三喃喃的聲音:「同志們……現在共產國際已經同意我們接管蒙古了……只是要我們剷除王仲義叛徒集團。咱們作為共產國際下屬的支部,應該服從國際的命令,堅決完成國際交付的使命。所以我建議開除王仲義黨內外一切職務,宣布紅三方面軍二路軍為叛軍,然後……然後……」
然後怎麼辦,李立三也不知道了。發兵討伐嗎?眼下天氣馬上就要轉涼,蒙古高原上的寒冬將至,靠缺衣少穿中央紅軍好像也不適合在這個冬天征討蒙古。如果等到來年春天再討伐的話,這幾個月裡面會發生什麼就只有天知道了。
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甚至是項英都在微微搖頭,覺得李立三實在太有點書獃子。現在中共中央拿庫倫的王仲義根本就沒轍,這種情況下只有想辦法先穩住他,然後徐徐圖之。哪兒能夠打草驚蛇的去下命令開除呢?
「依我看……咱們只有先相信了王仲義的報告。眼下中國可不是我們中共一家的天下,北京可還有個中央政府,還有孫中山這個大總統!咱們開除了王仲義,人家說不定轉眼就把他拉入伙了。到時候青天白日旗在草原上一掛,章嘉活佛再一蠱惑,這蒙古可就是人家國民黨的天下了!明年開春以後咱們就是想討伐也不好下口了。」
說這話的正是毛澤東,只見他眉毛挑著,坐得筆直,一臉輕蔑地看著李立三。
好半晌以後,才聽見李立三為難的開口:「……可是我們認下了王仲義……就能保證他不背叛咱們投靠到國民黨那裡去?而且……共產國際還指示我們要讓蒙古人民黨黨員加入中共,要繼續幫助蒙古人民擺脫反動封建宗教的控制……可是現在這個王仲義卻要繼續屠殺蒙古人民革命黨的黨員,咱們能忍心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兄弟黨就這樣被斬盡殺絕嗎?」
周恩來在一邊深深嘆了口氣:「這個問題不是咱們的責任,而是莫斯科考慮問題不周到,蒙古人民黨的黨員也就只能……」
毛澤東又接過話茬:「王仲義的隊伍裡面,還是有我們的力量的,只是這個力量眼下被他裹挾了!如果我們現在把他開除出黨,又宣布這支隊伍是叛軍的話……那些心裏面還向著黨的同志,恐怕也只有跟著王仲義一條道走到黑了!如果我們好言安撫,給他們一點希望,相信大部分紅軍指戰員都會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最終回到我們一邊來的。有他們在……王仲義應該不敢公開投靠國民黨反動派的。而且雙方不最後撕破臉,我們拿著中共中央的名義還可以慢慢影響這支隊伍。」
「可是共產國際那裡我們應該怎麼交待呢?」李立三猶豫了一會兒,終於被說服了。
周恩來聳聳肩膀:「我們還是等!等中央政府和國民黨反動派做出反應,到時候就有借口了。」
……
民國十六年九月十三日。
北京嵩祝寺。這座坐北朝南,建築規模宏大的古剎是章嘉呼圖克圖在北京的駐地。今天也不知道是什麼日子,整個嵩祝寺,滿滿的都是燒香磕頭的善男信女。收布施錢的喇嘛扛著黃色的錢箱,忙得滿頭大汗。
此時在嵩祝寺西路的正堂之內,幾盞清茶,飄散裊娜變幻的香氣。羅耀國身穿一襲長衫,也沒有戴帽子,同一個披著紅色袈裟,三十多歲,長了個端端正正國字臉的胖喇嘛相對而坐著。兩個人一邊品茗一邊聊天,不時有爽朗的笑聲傳出。
這個大喇嘛據說是釋迦牟尼的弟子尊達尊者的第十九世轉生。他的前世第十四世名叫阿旺羅森曲殿,出生於青海,清康熙朝代表達賴喇嘛入京,康熙皇帝親臨聽經,封「灌頂普善廣慈章嘉呼圖克圖」,這是章嘉封號的由來。傳到他這一世正好是第六世,所以又稱章嘉六世。
滿清皇帝還讓他主管內蒙四十九旗、青海二十九旗的教化,他所管轄的寺院在內蒙境內就有三百多所,此外在青海、西藏、熱河、遼寧、北京、五台山都有他主管的寺廟。在這些寺廟中出家的喇嘛號稱有數十萬,都算是他的出家弟子!在內蒙的蒙古人心目中,他就是那個一句頂一萬句的主!就是在外蒙古他的號召力也僅次於哲布丹尊巴。這次羅耀國就是來請他出馬,主持外蒙大局,就任即將成立的蒙古省的省長的。
羅耀國和章嘉六世寒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