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和平年代 第356章 血色蒙古 五

公元一九二七年九月十二日。蒙古,烏蘭巴托。

原蒙古共和國政府大樓內外,已經被草草地收拾過了。原來在圍牆外的密集屍首,已經儘可能地被挪走。大樓裡面的屍體也都被收集起來,蓋上了白布,撒上了石灰。只是被打得像蜂窩一樣的圍牆,還有院子裡面一個個巨大的彈坑,卻是一時沒有辦法掩蓋了。

喬巴山和德米德兩人的屍首也被從地下室裡面抬了出來,用兩口薄皮棺材暫時收斂起來。這兩位爺臨到最後倒也是有些血性的漢子,在地下室裡面飲彈自盡,寧死不做俘虜。很有些元首的風格,比起二十一世紀的那幾位壞了事的偉大領袖來要強了不少。對於他們的定性暫時還沒有決定,到底是偉大的國際主義戰士還是漢奸賣國賊,那就要看幕後交易的結果了。

史稱「庫倫平亂之役」的這場夜襲,中國紅軍四萬大軍如神兵天降一般,殲滅了蒙古「叛軍」約一萬五千人,其中斃傷有近五千,俘虜一萬餘。自身的傷亡不過在千人上下,可謂是空前大捷了!

這會兒身穿著藍灰色軍服的紅軍戰士們遍布在整個政府大樓內外,每個人都有一點疲憊,不過更多的卻是難以言表的興奮。一百五十二萬平方公里的國土!差不多相當於五個日本本土,或是七個朝鮮那麼大的地盤,現在被他們這一夜血戰,差不多就給平定下來了!

之所以說是差不多,那是因為還有一個「日本帝國主義的特務」布曼增迪,以及一小撮偽軍現在還盤踞在蒙古西部的科布多地區。

這場事變的總指揮王仲義現在也已經進駐了這棟還未散盡硝煙的建築物,就在原屬於喬巴山的那間寬敞舒適的辦公室裡面。正準備接見原本要來領導肅反的米夫、李大釗等人。看看能不能為昨晚的事變找出一點能夠糊弄過去的借口?

米夫和李大釗兩人的眼睛裡也都布滿了血絲,昨天晚上的這一夜也的確是有些難熬。

蘇聯領事館四面都叫身穿在中國紅軍軍服的士兵給團團包圍著,美其名曰「保護」。可是這些來「保護」的中國紅軍卻一上來就把領事館的電話線給剪了,還禁止任何人等進出。此外這些中國紅軍還在領事館四面喊了一夜「打倒賣國賊」的口號……真是把領事館裡面的同志們給氣了個好歹!可又偏偏無可奈何。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外面才漸漸安靜了下了,最後不管槍炮聲,吶喊聲,慘叫聲,都聽不見了,整個城市就像死了一般的寂靜。不過領事館裡面的眾人卻依然心情沉重,因為從這棟三層西洋樓房的頂樓陽台眺望遠處的政府大樓,依稀能看到一面象徵著中華民國的五色國旗,正緩緩升起!中國工農紅軍怎麼能同時打著象徵反動中國的國旗和無產階級的紅旗呢?

……

武漢東湖,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

「同志們,出大事情啦!你們聽說了嗎?昨天晚上蒙古自治共和國首都烏蘭巴托打起來啦!好像是中國共產黨的撤到蒙古去的那支紅軍和蒙古人民軍火併!根據咱們駐蒙古的代表處發回來的急電上講,槍炮聲足足響了一個晚上!直到今天早上才剛剛平靜下來,好像蒙古的喬巴山和德米德等人都被殺了。烏蘭巴托現在已經是中國共產黨的天下了!這……這怎麼會有這種事情呢?」

說話的正是蔣介石,今天一清早他就接到了新開張的北京政府駐蒙古代表處發來的急電。知道了蒙古出了變故,隨即就召開了這次緊急會議,眉飛色舞的向大家介紹情況,似乎隱隱還有些幸災樂禍瞧笑話的意思。

老蔣一番話還沒說完,這軍委會的會議室裡面可就跟開了鍋似的。十幾個軍委委員們也不顧蔣介石在主持會議,就七嘴八舌的議論開來,弄得會議室彷彿變成了鴨子堂。

這個時空的老蔣眼下威望也有限,根本沒有一言九鼎的希望,自己似乎是有當五大佬之一的覺悟。所以對紛亂的會場也只當沒看見,甚至自己也帶頭和身邊的羅耀國開起了小會。

「輔文老弟,這次蒙古的事情,里里外外都透著蹊蹺……該不會是有什麼隱情吧?也不知道軍事情報局……有沒有插手?」

老蔣這就是明知故問,他是軍委會委員長,情報局雖然是羅耀國的人在把持,可是干點什麼壞事,還是瞞不過他的。不過看他現在一副笑吟吟的表情,似乎對這種事情一點兒也不反感……果然是很缺乏正義感的說!

羅耀國只是笑笑,然後看了一下紛亂的會場,說道:「這一次的事件估計是……共產國際的肅反把這些人給逼的吧?呃,都是革命者,何必要這樣你死我活呢?我們黨還是應該從維護國家主權和民族團結的大局出發,從中斡旋,以免事態進一步惡化。」

老蔣心道:「你這傢伙背地裡殺人放火的事情幹完了,表面上還有裝好人!真是黨國大棟樑之材啊!」

「不知道……我們應該怎麼個斡旋法?」老蔣臉上嶄露出一團和氣的微笑,兩隻眼睛也眯成了縫,喜滋滋地看著羅耀國,等著他說出新的陰謀詭計來。

「蒙古的事情……還是應該要讓蒙古人參與進來才能妥善解決的。不管是中共的紅軍,還是我們國民黨都畢竟是外人嘛!而且……蘇聯人和共產國際一直強調的民族自決,現在看起來還是有點道理的,我們應該可以考慮一下這方面的舉措。」

說到這裡,羅耀國偷偷瞥了蔣介石一眼,只見他的笑臉兒彷彿是僵住了一般。這「民族自決」在老蔣看來或許和獨立就是同意詞吧?這回好不容易是個收復蒙古的良機,怎麼能出這樣的餿主意呢?

羅耀國笑笑又道:「蒙古自民元以來一直是個有爭議的地區,咱們說那裡是中國領土,可是蘇聯人一直不承認,我看唯一的解決辦法只有讓蒙古人民自己來自決了!只要他們這次自決成為中國的一部分,以後就很難翻盤了……就是世界上別有用心的國家也都無話可說了。」

「可是……那些蒙古人要選擇獨立怎麼辦?」蔣介石的臉兒終於鐵青起來了,看來這位打心底里就是個獨裁者……一點都不相信人民滴。

羅耀國笑著擺擺手:「不可能!介公看來還是不了解蒙古人呢!他們相信的是佛,不是蘇聯和蒙古人民黨。他們最大一號的活佛哲布尊丹巴就是給蘇聯人和蒙古人民黨給處決的!而且蒙古人民黨這段時間還在蒙古推行消滅佛教的政策,有大約三萬名僧侶被逮捕……如果現在能夠釋放這些和尚,把漠南蒙古的章嘉活佛請去漠北出任蒙古省長,最後再宣布尋找哲布尊丹巴的轉世靈童。呵呵,有了這一系列的舉措,那些蒙古喇嘛又怎麼可能不支持中國呢?有了他們的支持,這民族自決又怎麼會決出一個獨立來呢?」

「……介公,現在可是最好的時機,那些蒙古和尚還沒有忘記蘇聯和人民黨給他們帶來的災禍,這正是我們利用民族自決永遠將蒙古留在中國的機會!而且……這樣做也是給了蘇聯一個台階好下。」

後世在無神仙論的教育下長大的人們或許很難理解,當時的蒙古人還有西藏人對佛教的虔誠。甚至在延安的那些大神也不太理解,否則他們又怎麼會放跑了達賴喇嘛呢?要是把這根神棍牢牢捏在手裡面的話……西藏還會有麻煩嗎?

好在蔣介石眼下也是一個堅定的有神仙論者,對於羅耀國的那一套依靠神棍來統治蒙古的辦法倒是能夠理解的,他笑了笑道:「你的這套法子不就是滿清的老辦法嗎?民間有俗語叫『明修牆,清修廟』的。不過這事兒咱們也只能提個建議,具體的主意還得大總統來拿……要不你下午就坐飛機去一趟北京?跟他老人家提一提?」

……

烏蘭巴托現在又改回了原來的名字型檔倫了,共和國政府大樓也改稱蒙古督軍公署了。而王仲義現在則自稱是中共蒙古特委書記,中國工農紅軍蒙古方面軍司令員,政治委員,黨委第一書記,督辦蒙古軍務邊防事宜。

在蒙古督軍署內,客廳當中,王仲義、葉挺、米夫、李大釗四個人錯落而坐著。四個人眼下都是一言不發,只是端著茶碗在那裡一口口地抿著,場面似乎是有些尷尬了。米夫和李大釗在過去幾天,設想過各種各樣和王仲義見面的場景,也準備好了大段大段義正言辭的講話。只是……現在都用不上了!

這事說來真是荒唐。原先準備的講話裡面,就有指責對方叛變革命,妄圖顛覆蒙古人民共和國的橋段!現在似乎是真好用得上了……可是有人敢說嗎?說了以後會不會惹毛了這個差不多已經撕破臉的老粗王仲義?那樣的話,一條大好的性命可就交待了。

王仲義這會兒還真是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大馬金刀地端坐著,濃眉緊緊鎖著,兩眼布滿了血絲,還透著凶光,再配上一副修剪的很整齊的絡腮鬍子,一看就是那種很不講道理且無法無天的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就聽嘩啦一聲!這時王仲義將茶碗重重一摔,然後站起身,走到米夫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領口,將他提了起來:

「你就是米夫吧?共產國際東方局副局長,聽說你來蒙古就是要肅老子的反?」

「仲義同志,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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