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的一聲,斯大林辦公室的房門被一下撞開。
辦公室裡面,斯大林正在召見蘇聯革命軍事委員會副主席,工農紅海軍主任羅穆阿爾德·阿達莫維奇·穆克列維奇。大概是由於受了摧毀海參崴的日本戰列艦的刺激,斯大林眼下也開始關注起紅海軍的發展了。這會兒正和穆克列維奇在琢磨著給蘇聯海軍也弄兩艘好一點的戰列艦!
撞進門的,正是斯大林的秘書巴郎諾夫。他是斯大林的機要秘書,蘇聯內外的大小事件,要向斯大林報告的都先要過他的手,然後再給斯大林看。
兩人一抬頭,就看見巴郎諾夫滿臉漲得通紅地站著那裡,手裡抓著一疊電報紙,指著他們兩人。喘地說不過話來。
斯大林和穆克列維奇對望了一眼,都微微有些訝異。巴郎諾夫在斯大林身邊工作多年,也算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一般情況下都是氣度嫻雅,處變不驚的。這份氣急敗壞的樣子,好像只有日本天皇被朝鮮共產黨刺殺的時候才見過,莫非……
想到這裡,斯大林微微一蹙眉:「巴拉諾夫,又出什麼大事了?難道是日本帝國主義……」
巴郎諾夫趕緊搖搖頭,神色又是緊張又是驚訝,半晌才道:「斯大林同志!是蒙古出事了!」
聽到蒙古,斯大林就是一笑,無所謂的一擺手:「蒙古?是米夫和喬巴山他們殺掉了那支中國紅軍的首腦?還是那些人畏罪潛逃了?」
巴郎諾夫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望著斯大林:「是這支中國紅軍突然發難,突襲了蒙古共和國首都烏蘭巴托!根據蘇聯領事館的急電,他們是趁著夜色突然襲擊,還使用了大炮轟擊蒙古人民軍軍營……現在大部分的烏蘭巴托市區已經被中國人完全控制!只有蒙古共和國政府大樓附近還有槍聲傳出!」
「什麼!」斯大林一下子就跳了起來,指著巴拉諾夫手中的電報紙臉色鐵青。
這件事的嚴重性是怎麼強調都不過分的。因為這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紅軍在進攻同樣是共產黨領導下的蒙古人民軍!共產國際領導下的兩個國際主義政黨現在居然打起來了!而且估計還是為了民族利益而戰!
要知道現在是二十世紀二十年代,蘇聯的布爾什維克正在利用共產國際滿世界宣傳真理,呃,就是教人家國家的無產階級不要民族不要祖國,要團結起來一起愛蘇聯!現在好了……共產國際旗下的兩個工人階級政黨為了幫祖國搶地盤打起來了!
斯大林一時也驚得說不出話,站起身走到巴拉諾夫跟前,一把將電報紙奪了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好一會兒,才將電報紙一丟,沉沉嘆了口氣:「讓布哈林和伏羅希洛夫馬上來,還有給中共中央去電詢問……問……問他們打算如何善後。」
巴拉諾夫愣一愣,沒有挪步,而是獃獃地問道:「難道不要讓他們命令烏蘭巴托的那支軍隊立即停止進攻嗎?」
斯大林苦笑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才幽幽道:「如果他們的命令還管用的話……事情就更糟了!」
莫斯科發出的紅色電波,轉瞬就到了陝北延安的王家嶺中共中央駐地。當晚在中央秘書處當值的正是秘書長鄧希賢,呃,就鄧大神!饒是他老人家這樣的大神,拿著這份莫斯科發過來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客氣的電文,也嚇得跌坐在炕頭上面,獃獃半天,說不出話兒來。
等鄧希賢同志緩過神來,頓時也暴跳起來,一疊連聲的下令中央秘書處的秘書們分抄電報,然後分頭給李立三、項英、周恩來、毛澤東、向忠發,這些眼下正在延安的中央領導同志們送去。他自己則趕緊拿了一份抄件直奔周恩來的住處。蒙古這事情,的確是把共產國際的天給捅了個窟窿了。
就算是莫斯科眼下語氣和緩,似乎沒有一絲責怪的意思,但是這後續的震蕩,還有秋後算賬,那都是難免的。最了不得的還是,這會不會引發中國和蘇聯又一次兵戎相見?這回的禍事怎麼看都好像是中共惹出來的,要是因此和蘇聯開了仗,中共再嚷嚷保衛蘇聯,恐怕這人就沒法做了吧?看起來還是要想辦法避免蘇聯的討伐,平息了斯大林的怒火才是,最好還能保全蒙古……可是事情鬧到這個份上,要想輕易了解恐怕也不容易了!
……
與此同時,烏蘭巴托的戰鬥已經接近了尾聲。
交錯的彈雨將蒙古共和國政府大樓的圍牆打出了無數的彈孔。步槍、機關槍、衝鋒槍響成了一片,偶爾還夾雜著幾聲不知道是手榴彈還是迫擊炮彈爆炸的轟鳴聲。四下躥起的煙霧和火光,將這裡整個的籠罩了。
四下里傳出的還有傷員的呻吟,還有垂死的人發出的慘叫和哀嚎。喬巴山和德米德的警衛部隊就在這棟大樓周圍,依託著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地物拚命射擊抵抗。
或許是因為已經無路可退,也可能是因為對身後大樓里,兩個靠抱蘇聯大腿上來的偉大領袖的無限忠誠。這些蒙古人民軍的官兵們總算是咬著牙堅持了幾個小時,也讓喬巴山和德米德多呼吸了幾個小時,夾雜著嗆人硝煙的空氣。
這會兒德米德已經從火線上被親信警衛架了下來,和喬巴山兩人一起退到了政府大樓的地下室裡面。
而此時的戰鬥也已經從政府大院門口的街壘,轉移到了對政府大樓的爭奪了。這棟外表看上去有些粗糙的大樓,也不知道是用花崗岩壘砌成的,還是直接用鋼筋混凝土澆築的?總之是十分的堅固。進攻的中國紅軍拉來了一門75mm山炮,轟隆隆的轟個不停,竟然也沒有將大樓厚厚的牆壁打穿。
不過聽到外面一陣緊似一陣的炮轟,喬巴山和德米德兩人都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快走到了盡頭。
這個地下室裡面漆黑一片,沒有任何亮光,兩個窮途末路的蒙古領導人現在也看不見對方的面目,想必應該是相當狼狽的吧?
「德米德安答,你……你還記得這裡嗎?」喬巴山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只是這聲音聽上去有些顫抖。
德米德微微一蹙眉,心道:「我們是忠誠度共產主義戰士,就算是要壯烈犧牲也應該是視死如歸才對!怎麼可以害怕呢?」
他剛想出口批評對方。喬巴山顫抖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你忘記了……我可沒有忘記!三年前我們就是在這裡處死他的!現在……沒想到,我們的末日也會在這裡……真是報應啊!報應!」
德米德這下子才想起來這間地下室,正是三年前他們親手處死哲布尊丹巴八世的地方!
「不!不……不!我們不會死在這裡的!」德米德的聲音突然也充滿了恐懼。原來幾百年的神,真的不是幾年時間就可以打倒的,就連他們兩個的內心深處也對這個神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敬畏!
「呵呵……」喬巴山苦笑一聲:「不死在這裡,要死在哪裡?讓那些中國人抓去了還能輕饒得了?你別忘了……我們殺了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別說是那些中國人,就算是草原上的普通牧民也不會饒了我們吧?還是在這裡……自己了斷算了!免得被人家按照殺害活佛的罪來定刑罰……」
「那你說……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他會原諒我們的罪惡嗎?」
這是不久後被共產國際尊為偉大的國際主義戰士,蒙古人民的優秀兒女的格勒克道爾吉·德米德同志的最後遺言!隨著他和霍爾洛·喬巴山兩人在蒙古共和國政府大樓的地下室內飲彈自盡,蒙古人民共和國短暫而光輝的歷史也畫上了一個悲壯的句號!
……
延安王家嶺下的那間窯洞,今晚也註定要通宵達旦地亮著燈。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正在緊急召開著。不僅是在延安的政治局委員全都一個不少的到齊了,就連紅軍的主要將領也都被找來參加這個急死人的會議。
當所有與會的中共大員都搞清楚今晚要討論的是什麼問題之後,整個窯洞居然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驚人消息給驚呆了!中共領導下的紅軍……現在竟然擅自在進攻兄弟黨的人民軍!這個世界一定哪裡出問題了吧?要不然怎麼會有那麼荒唐的事情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才聽到李立三的聲音響了起來:「同志們……這件事情應該定性為反革命政變!我建議咱們立即通過一個決議,開除王仲義的黨內外一切職務,並且宣布紅三方面軍二路軍為叛軍!然後……」
然後怎麼辦?李立三也不知道了。他緊皺著眉毛,看著眼下主持軍委工作的項英,想聽聽他的意見。
項英的臉色現在鐵青著,他是軍委主席!紅軍現在出了這麼嚴重的叛亂事件,他這個軍委主席自然是難辭其咎的!搞不好……可就要壞事了。看到李立三投過來的充滿焦慮的眼神,項英冷冷哼了一聲:
「同志們,我建議工農紅軍立即出兵平亂!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裡消滅這股將子彈射向兄弟黨的叛徒!而且……我請求親自帶部隊去,我一定要親手抓住王仲義這個叛徒,為犧牲的蒙古同志報仇雪恨!」
項英發完言,窯洞裡面又是一片寂靜。毛澤東一根接著一根的抽煙,眉頭越擰越緊,他可不像項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