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冷冷的,陳獨秀的心裏面也是涼涼的。在中共南方局駐地的會議室裡面。兩個來自莫斯科,代表著真理和正義的年青人負手傲立著。帶著他們那種激揚文字指點江山的浩然之氣,冷冷注視著站在他們面前的,這個黨的創始人,曾經的領袖,現在的南方局書記。
自從陳獨秀被共產國際免去了中共領袖的位置,「流放」到了南方局以後,他的工作熱情就降到了冰點。他作為中共的最高領導人,卻時時刻刻都要服從共產國際的命令,感覺好像是人家的傀儡。更讓人感到不平的是,中共當時的所有重大決策都是經過共產國際的太上皇們同意之後,才付諸實施的。最後壞了事,卻拿他出來當替罪羊,免了職務天天批鬥……做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深刻檢查,好不容易才矇混過關。被打發到南方局的位子上來「養老」,沒想到才一年多,這麻煩又找上門了。
兩個「麻煩」就是借著高喊「保衛蘇聯」的口號成為中共政治新星的王明和胡巽。現在兩人都是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共產國際和中央的意思就是要求國民黨在這一次中東路的事變中,同我們保持一致,並且響應我黨保衛蘇聯的主張。」
說這話的是王明,他現在的身份是中共中央特派員,在前朝那就是欽差大臣!不過看他那副盛氣凌人的樣子,也差不多就是戲台上面扮著的欽差了。
「你說什麼!」陳獨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用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望著眼前的「欽差大臣」,獃獃愣了半晌。
「共產國際和中央也知道這個任務是有難度的,所以才讓我們來找您老的。」站在王明身邊的胡巽現在倒是有幾分平易近人,微笑著沖陳獨秀點了下頭,又接著說:「這次奉系錯誤的估計了形勢,以為可以藉助帝國主義的援助來挑戰蘇聯,其後果必將是毀滅性的。所以這次事變對我黨和國民黨來說都是一次難得的機會,現在只要兩黨聯合起來在蘇聯的援助下共同北伐,一定能打倒反動的奉系軍閥,完成國民革命。到時候我黨和共產國際可以支持孫中山出任聯合政府的領導人,有這樣優惠的條件,想必國民黨是不會拒絕的吧?」
聽了這一番高論,陳獨秀心裡更涼。真的想掉頭就走。這些從俄國回來的書生真的懂政治嗎?以為給個兒皇帝就什麼都能搞定了?也不想想現在孫中山是什麼行情?人家是真皇帝!在這南國十三省是真正的一言九鼎,這樣的主會稀罕你們的兒皇帝?
望著兩個不知道是真傻還是裝傻的布爾什維克,陳獨秀只能報以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兩位特派員的意思,我已經知道了。不過這事吧……的確不太好辦,現在國民黨中樞基本上是右派的天下,他們對蘇聯普遍保有一些敵意。也只有羅翼群和羅耀國叔侄稍微靠左一些,要不我就安排你們二位去和羅耀國見面怎麼樣?有什麼話你們就和他說好了,如果能說服他,這事還有點指望,要不然還是算了吧。」
……
車門一開,一個年輕的國軍上將一步跨了出來,在一名更年輕的中校副官的陪同下大步流星走進了武漢東湖邊上的一棟三層小洋樓裡面。這年青人不是旁人,正是羅耀國。
這些日子,羅耀國一心要將中德合作的幾個大項目敲定下來,之餘還要張羅出兵援奉抗蘇的事情。這次出兵是國民革命軍整編後的第一次作戰任務,不容有失,而且面對的對手又是前所未有的強敵。因此要做萬全的準備,事務之多,可不是說說而已。整個國軍上下,都忙得不可開交。
首先就是十八師的兵員要補齊,這次從寧夏把他們調過來之前,允許一批不願意離開家鄉的寧夏籍官兵退出國軍現役而加入了青年軍。因此到達許昌的十八師總兵力只有一萬五千人左右,需要從各師抽調精銳補充進去。
其次,為了確保這次出兵能夠取得較好的戰果,羅耀國還向軍委會提出調動一些還處於試驗或是建設中的新兵種參戰。比如中央軍校教導總隊下屬的戰車大隊、重炮兵大隊、偵察兵大隊都被臨時配置給了第十八師。其中戰車大隊裝備了二十四輛法國雷諾FT-17坦克,現在正由德國軍事顧問古德里安少校在擺弄著,呃,就那個閃電戰創始人。他之前是在德國陸軍運輸處工作,和安思華還是曾經是軍校的同學。重炮兵大隊則裝備了二十四門用進口零部件組裝的德國1917型150mm重型野戰榴彈炮,這款榴彈炮計畫在1928年實現國產化,將會被命名為民十七式重型野戰榴彈炮。此外為了給第十八師提供空中掩護,還將國軍現在唯一的一個戰鬥機大隊,裝備了四十架義大利產CR.1型戰鬥機的第一戰鬥機大隊也調去參加這次出兵。
最後就是為部隊補充武器彈藥還一大批新裝備,以及準備北上以後的糧餉。包括使用7.62mm口徑子彈的捷克式輕機槍,仿製美國M2勃朗寧大口徑重機槍的民15式高射機槍……
羅耀國才踏進房子,一眼便看見在大廳裡面坐著的陳獨秀、王明、胡巽三人。這會兒陸小蓓和娜塔麗兩個正陪著他們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著。看見羅耀國進來,幾個人都忙不迭地起來迎了一下,打了個招呼。
「呦,是陳書記啊!還有陳先生(王明)和胡先生,稀客,稀客。」羅耀國和王明胡巽在蘇聯便有過數面之緣,去海參崴的火車上面還是同路,所以賓主見面倒也算客氣。
雙方好一陣寒暄過後,陳獨秀才勉強擠出一點笑容,吞吞吐吐試探了一下:「羅將軍,現在似乎是有人要陰謀進攻中國人民的……朋友蘇聯,貴黨也是主張聯俄的,不知道……」
羅耀國的臉色刷一下就沉了一下了,瞪圓了眼珠一副吃驚的樣子:「陳書記此話當真?不知道是哪一國如此狂妄,居然敢進攻偉大的蘇聯啊?」
陳獨秀望了一眼身邊兩個端坐不動的布爾什維克,心裏面好一陣腹誹,才沖著羅耀國尷尬一笑:「這個……要陰謀進攻蘇聯的,就是……就是我們中國……的北京奉系政府。」
啪的一聲。羅耀國重重拍了一下茶几,站起身大叫道:「這些反動派!實在是太不像話了!居然敢進攻我們中國人民最真摯的朋友蘇聯!請貴黨的朋友們放心,我黨是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我這就去給北京政府發電報,警告他們絕不要想踏上蘇聯的國土一步!我保證……」
「哼!就憑奉系反動派還敢踏上蘇聯的領土!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羅將軍,您就別在我們面前裝糊塗了!」王明冷冷一笑,打斷了羅耀國的話。
羅耀國也不生氣,只是笑笑,又坐了下來:「既然如此,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們到底有什麼要求不妨直說。」
「我們希望國民黨可以貫徹你們的三大政策,和蘇聯和我黨站在同一條戰線上面,共同保衛蘇聯,制止奉系反動派的陰謀……只要你們肯擁護我黨提出的保衛蘇聯的主張,我們就幫助你們完成二次北伐,讓孫中山先生成為未來聯合政府的領導人。」王明倒也乾脆,寥寥數言就將中共和共產國際的計畫和盤托出。然後靜靜望著羅耀國,等待著他的答案。
「保衛蘇聯?」羅耀國沉沉一笑,擺了擺手:「這個主張在我黨中央是沒有一點通過的可能性的,特別是……現在又發生了中東路這檔子事情。」
聽了這話兒,陳獨秀似笑非笑地看了王明和胡巽一眼。似乎是在告訴他們,這事兒根本就不成,我早就知道了……
不過還沒等他得意多久,羅耀國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其實這次的中東路事變,奉系也不過是擺在前面的傀儡,真正的幕後主使是日本帝國主義!所以貴黨現在單獨提出要保衛蘇聯,又不說是要反對誰……這樣很容易引起誤解的。咱們中國的老百姓也沒有天真到會相信以貧弱的中國可以進攻蘇聯的地步,所以他們必然會以為是貴我兩黨為了只個紅盧布,做了蘇聯的內應,要來賣國。當然,貴黨是不怕的,你們還有土地革命,還有階級鬥爭,你們的群眾基礎比我們牢固。可我黨就不同了,我黨現在的三民主義,實際上讓大家看到的也只有民族革命,若是連這個都拋棄了,恐怕……」
「……如果共產國際和貴黨可以在保衛蘇聯前面加上一個反對日本帝國主義,這事情或許還有些餘地的。畢竟這次的事情根本就是日本挑唆起來的,實際上也就是日本要陰謀進攻蘇聯,奉系不過是他們的馬前卒。」
一席話說完,羅耀國拿出一副無比誠摯的微笑,靜靜地等待著王明等人的答覆。
「反對日本,保衛蘇聯。」陳獨秀反反覆復在心裏面琢磨著這幾個字,總覺得對方肯定是沒安好心!以他對國民黨的了解,不管在保衛蘇聯前面加什麼抬頭,國民黨都是不可能喊出這種口號的,哪怕是欺騙一下蘇聯也不可能。可是為什麼羅耀國又要提出這樣的條件呢?他又悄悄瞥了身旁兩個志得意滿的布爾什維克,心道:「這事就由著你們吧,我老人家現在反正是坐冷板凳了,養養老而已。再說這個口號也的確比較容易讓人接受……」
王明此時心裏面卻是一陣狂喜,他和胡巽在來武漢的路上面就分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