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真正的高手,這有何難?你既然能從裡面逃出來,他們就能從裡面將東西盜走。伊留金就是對自己太自信了,殊不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葉蓮娜解釋道。
「好吧,就算這樣,那麼你認為現在玉插屏會在哪裡?」韓江問葉蓮娜。
「這個我不知道,不過,我想玉插屏暫時還沒有離開彼得堡。伊凡洛夫在電話里對我說過,伊留金已經嚴密檢查公路、民航和鐵路,以防玉插屏離開彼得堡。」
「但願如此!不過,這也就是說,我們也出不去了。」韓江道。
韓江的話讓葉蓮娜陷入了沉思。她在想著解決問題的辦法,但是腦中卻如一團亂麻。就在這時,馬卡羅夫忽然看見徐仁宇手中正在擺弄的一支鋼筆。他痴痴地看著那支鋼筆,讓徐仁宇渾身不自在。徐仁宇疑惑地問馬卡羅夫:「您……您幹嗎老是盯著這支鋼筆?」
馬卡羅夫回過身來,對徐仁宇道:「博士,請把你這支鋼筆給我看看。」
徐仁宇將鋼筆遞給馬卡羅夫,馬卡羅夫又仔細地端詳了好久,才又問道:「博士,這支鋼筆是你的嗎?」
徐仁宇有些尷尬地回道:「不是我的,是我前兩天撿的。」
韓江這時也注意到了徐仁宇的那支鋼筆。他認出來,那支鋼筆正是在下水管道那間地下小屋桌上見到的那支鋼筆。韓江見馬卡羅夫對這支鋼筆如此好奇,便問馬卡羅夫:「您認識這支鋼筆?」
馬卡羅夫並沒回答韓江,而是關切地又問徐仁宇:「撿的?你是在哪兒撿的?」
「在……在下水管道里。」徐仁宇見馬卡羅夫那副樣子,結結巴巴地回答道。
「下水管道?你快說說,這是怎麼回事?」馬卡羅夫緊緊逼問。
於是,韓江替徐仁宇解釋道:「那天,我們從聯邦安全局逃出來,就逃進了彼得堡的下水管道,在管道里,我們撞到了一個白色幽靈,還有一個地下小屋……」
馬卡羅夫和葉蓮娜聽到韓江嘴裡說出白色幽靈這個詞時,都是一驚。韓江又繼續說道:「我們一路追尋那個幽靈,來到了一段廢棄的管道中。那裡有一間建在管道中的小屋,屋內還亮著幽暗的燭光,似乎還有人在那兒居住。我們在那兒發現了簡單的傢具、食物、書籍,還有這支鋼筆。」
「真的?想不到彼得堡還有這樣一個地下世界!」葉蓮娜驚嘆道。
「幽靈?韓江,你能給我具體描述一下你所謂的那個幽靈嗎?」馬卡羅夫問道。
韓江努力回憶著:「那個幽靈我只看見他渾身白色,似乎是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光線太暗,而且我只看了一眼,那個幽靈就消失了,所以我們很難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是這樣,那麼你認為這個所謂的幽靈,是人,還是真正的幽靈呢?」馬卡羅夫問韓江。
韓江也在思慮著這個問題,沒說話。徐仁宇插話道:「你們聽說過冬宮幽靈的故事嗎?」
「冬宮幽靈?」葉蓮娜似乎從未聽過。
徐仁宇解釋道:「我以前在彼得堡留學時,就聽人說過,有人宣稱夜晚在冬宮和冬宮附近見到過幽靈,當時我不相信,不過,現在我開始有些相信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冬宮幽靈存在,我所接受的教育是不相信存在幽靈的,但單從我們碰見的那個幽靈看,我真的很難判斷那是人,還是幽靈。」韓江發表了自己的觀點。
「那你認為你們在下水管道中發現的小屋,會是那個幽靈的藏身之所嗎?」馬卡羅夫又問道。
「我無法準確判斷,也許,那是一個流浪漢的小屋,也許……那個幽靈就是這個小屋的主人。」韓江推測道。
馬卡羅夫又陷入了沉思,許久,他晃了晃手中的那支鋼筆,對大家說道:「你們知道我為什麼對這支鋼筆這麼感興趣嗎?因為我認識它曾經的主人。」
「它曾經的主人?」馬卡羅夫的話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是的,它曾經的主人,就是半個世紀前,我在中蘇聯合科考隊結識的一個年輕學者。我不知道他的大名是什麼,當時我們都管他叫米沙。」
「什麼?你是說這支鋼筆的主人是和你一起參加科考隊的成員?」韓江驚得目瞪口呆。
「米沙?男的,女的?這名字聽上去像是個姑娘的昵稱。」徐仁宇疑惑道。
「那這位米沙,後來怎麼樣了?」葉蓮娜也是驚愕不已。
馬卡羅夫緩緩地解釋道:「米沙,是的!這個名字像是個姑娘的昵稱,不過,他卻是個大小伙兒。我不知道是什麼人給他起的這個昵稱,反正當時在科考隊,大家都這麼稱呼他,所以我就記住了這個名字。米沙……他後來……」馬卡羅夫似乎陷入了回憶,許久,才又說道:「米沙,他應該永遠地失蹤了。當年的科考隊只有我和梁雲傑兩個倖存者,因為……因為在那個可怕的夜晚,當我和梁雲傑回到營地時,營地的人全都已經不在了,從此,他們就永遠地失蹤了。我在克格勃時,曾經想進一步調查這件事。我看到的絕密官方文件上,確認只有我和梁雲傑兩個倖存者。」
「這麼說來,小屋的主人很有可能是認識米沙的人,甚至是科考隊的倖存者,也可能米沙……米沙他根本就沒有死,他又回到了彼得堡!」韓江為自己這個驚人的推測感到震驚。
馬卡羅夫聽到韓江的推測時,身體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徐仁宇插話道:「我們還在小屋的桌上,發現了一張紙,紙上用很漂亮的書法體俄文寫著這樣一句話——對於上帝,我們都是聶赫留道夫;對於生活,我們都是梅什金公爵。」
「對呀,我當時還要你解釋給我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可你還沒說完,那個幽靈又出現了。」韓江又回想起來當時的情景。
徐仁宇解釋道:「我當時就對你說過,聶赫留道夫是列夫·托爾斯泰的名著《復活》中的主人公,他因為對妓女喀秋莎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良心不安的聶赫留道夫,為了懺悔,放棄了自己的貴族身份,和喀秋莎一起去寒冷的西伯利亞,以求靈魂的復活;而梅什金公爵則是另一位大文豪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名著《白痴》中的主人公,在作家生活的年代,梅什金公爵卻被人認為是白痴……」
「行了,你不用費這麼多話,你就直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韓江打斷了徐仁宇的話。可就在他倆說話的時候,一旁的馬卡羅夫竟渾身顫抖起來。
馬卡羅夫忽然打斷了韓江和徐仁宇的對話,像是在回答韓江的問題,又像是喃喃自語地說道:「這句話的意思是對於萬能的上帝,我們每個人都需要像《復活》中的聶赫留道夫一樣,虔誠地懺悔,而對於生活,我們往往自以為聰明,其實就像《白痴》中那些嘲笑梅什金的人,以及梅什金自己,都是這樣或那樣的白痴。」
「這麼解釋對嗎?」葉蓮娜好奇地問。
「這不是對不對的問題,這就是米沙對世界、對生活的理解。」馬卡羅夫回過神來,對葉蓮娜說道。
「怎麼……您的意思是……這句話是米沙寫的?」葉蓮娜驚道。
馬卡羅夫重重地點了點頭,他多日沒有清理的白髮隨之垂下了一縷,耷拉在他蒼老的布滿皺紋的額頭上。片刻沉默後,馬卡羅夫重又抬起頭,對幾人解釋道:「讓我從頭跟你們說吧,當年的科考隊,因為是臨時組建的,很多人以前並不認識。當時,我們有嚴格的紀律,不互相打聽對方的真實姓名和身份,所以,我們在科考隊互相稱呼時都只稱呼對方的昵稱或只稱呼名字,而不知道對方的姓氏;就像大家當時都管我叫伊萬,所以我只知道那位年輕的學者叫米沙。按照我們俄國人的習慣,米沙應該是個昵稱。直到最後米沙失蹤,我也不知道米沙的真實姓名。」
「您剛才說米沙是位學者,那他是研究什麼的呢?」徐仁宇問道。
馬卡羅夫不緊不慢地說:「聽我慢慢說,當年在科考隊,米沙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他不太喜歡和大家交流。特別是我們這邊的人,他反倒有時喜歡和中國的同行交流,他會說一口流利的中文,所以我曾好奇地向我們這邊的領隊打聽過他。領隊知道一些情況,私下告訴我,這位米沙是列寧格勒大學年輕的博士,是研究東方歷史和文化的,據說他不但會說中文,還通曉很多東方民族的語言。那位領隊還告訴我,本來科考隊並不想要米沙,因為組織上認為米沙雖然在他的專業上很有研究,但是對他的政治傾向很不放心。」
「政治傾向?」葉蓮娜不解。
「你們應該知道,那個年代對這個很看重,更何況那次科考完全是在絕密狀態下進行的。就我們這邊而言,雖然科考隊成員來自不同單位,但是科考隊的每個成員,都經過了克格勃的嚴格審查。我想中方也差不多是這樣。領隊曾經對我提到過,克格勃在審查時,認為米沙政治態度不明確,迷信宗教,缺少唯物主義歷史觀。科考隊本來選中的是米沙的一位同學,但是因為米沙的那位同學突然生了重病,無法參加科考,克格勃沒辦法,才點頭同意讓米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