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中國,一個盛夏的風暴 第159章 商校軍官不受迎

凡爾登,夜空中響起一陣轟隆隆的雷聲,天際閃耀著向北射到幾里之外的炮火。

而在戰場之間一座被炮火摧毀的農舍,顯得甚至是顯眼,雖說農舍很是顯眼,可是卻很難再吸引炮火了,此時,這座被它的主人所遺棄的農舍,則從一個農舍化成了一座旅館,對於那些苦戰幾個小時來說,即便是這樣的被摧毀的農舍,也能讓他們好好的休息一會。

在農舍中那間還算寬敞的廚房裡,三四張木桌邊擠滿了士兵,這些剛剛從前線撤下來休整的士兵們,正在這裡吃著難得的熱和飯,與其它國家的軍隊不同,中國軍隊打仗,對於伙食的要求降到最低,為了便於進攻,所以需要士兵們輕裝前進,為此他們扔掉了罐頭以及其它的一切不必要物資,只攜帶彈藥和能夠滿足幾天需求的乾糧,乾糧是那種輕質的高熱量的壓縮乾糧,除此之外,想吃一頓熱飯,恐怕只有在休整的時候,他們才有可能吃上一口熱飯、喝上一口熱湯。

劉明春和趙培仁剛剛抵達法國,他們對著戰場上的一切都是驚愕地眨著眼睛,同時兩人也伸展了一下雙腿,他們先是坐船,再坐火車,然後又坐軍車,足足走了兩天,腿都抽筋了。他們並沒有呆多久。一個臉色蒼白的人——根據軍裝判斷是一名下士——跑到他們面前。

「劉明春?趙培仁?」

兩人點了點頭。

幾個月前,他們還是連雲高等商科學校里的學生,可是隨著遠征軍的聲名雀起,他們懷揣著一種為國效力的信念,加入了軍隊,然後成為遠征軍的一員。

他們先是在江蘇陸軍軍官教育隊培訓了幾個月,然後又在青島一所壓抑的過渡兵營里無所事事地呆了更久,然後才終於來到法國。他們倆的軍銜是准尉,每人都將帶領一個排的士兵,這些士兵和他們一樣毫無作戰經驗。

兩人對自己的軍事技巧毫無把握,而此時這火紅的天際這種陌生的場面讓他們的頭腦清醒了。

「連長要見你們,長官。」

軍士說道,

「他想知道你們為什麼昨天沒到。我們明天早上就要上前線。」

軍士將兩人帶到了一個地方,那兒一看就知道以前肯定是一間草庫——現在已經閑置了,因為草場早就變成了戰場。天花板的橫樑上懸下來的掛鉤上掛著一盞油燈,一名穿著軍裝的中尉正喝著茶俯身研究一些紙張,穿著軍靴的兩隻腳交叉放在一個放著地圖的柜子上。他抬起頭來。

「劣質的東西,印度茶味。你們剛從國內來的,帶的有茶嗎?我是說是茶葉,正宗的中國茶,不是這種印度貨。」

兩個新人搖了搖頭。

「長官,我有咖啡,」

劉明春連忙回答道,

「這是在新加坡的時候,當地華僑贈送的慰問品。」

「呃,」

中尉哼了哼,

「茶,中國的茶葉才是最好的東西。」

說話時,中尉如釋重負地放下手頭的文書工作,站了起來。他高得出奇,胳膊上滿是肌肉,這使他看上去有點像是一個水手,而且是帆船上的水手——強壯,非常強壯,渾身上下都布滿了肌肉。

「坐椅子上吧。」

他所說的「椅子」是兩塊放在幾塊破磚上的木板。

「你們該死的為什麼昨天沒來?」

劉明春連忙開始解釋,可是這時中尉打斷了他。

「戰場上的態勢,總是這樣,亂七八糟的,咱們還從來沒有打過這樣的戰役,而且還能到法國來打仗,所以才有這樣那樣的問題,反正是他們都是這麼說,你們居然能來,已經是老天保佑了。我們明天上前線,解救九連。」

「是,長官。」

「趙培仁准尉!」

趙培仁點了點頭,

「長官。」

李世清板起面孔,審視了一下他的新下屬,然後哼了一聲,不情願地表示認可。然後他看向劉明春。

「那你肯定就是劉明春了,嗯?」

「對,長官。」

「哦!」

這次李世清的哼聲則同樣是表示認可,事實上,對於這兩個「菜鳥」他完全沒有任何興趣,雖說他們是出自大名鼎鼎的江蘇陸軍軍官教育隊,可這兩個人不過只是商學校出身來的「書生」罷了,像這種人,做做生意還行,打仗……可現在,他還能有什麼選擇,現在他的連里能補充進來兩個排,已經讓他非常滿意了。

他從面前的紙堆里拿出一張紙,大聲地讀道,

「我們注意到,在很多連隊里,日常的步槍清洗工作沒有得到正確對待……所有連長……等等等等……條令條例……等等等等……視察……等等等等。請提交一份詳細的報告……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李世清神情厭惡地扔下那張紙,

「簽字的是宋時明少校,他和你們一樣,都是連雲商校出來的,真搞不明白你們,好好的生意人不去當,非要來前線湊什麼熱鬧!真是吃飽了撐的!」

長官的回答使得這兩名剛到前線來的「菜烏」頓時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面對長官的嘲開,劉明春顯得極為局促。而趙培仁則是一副不能接受的相子,他這是不瞧不起人嗎?一想到這一點趙培仁的心頭就湧上一股怒氣,可熟知軍中規矩的他知道,他不能反駁,事實上,反駁也沒有任何意義。

「想知道該死的問題在哪兒嗎?」

李世清終於開口了,看著眼前這兩個新下屬,相比於這些准尉排長,他還是喜歡那些士官排長,他們是一槍一刀的打出來的。

「長官?」

劉明春說。

「從戰鬥打響開始,我的人不停地在使用那些該死的步槍,成天打,日夜不停的打,在雨地里、泥水裡的殺著德國佬。」

「是的,長官。」

劉明春和趙培仁兩人連忙贊同地說道。

「所以,才弄得他們很臟。當然了,我是指步槍,不是指人。人已經沒法再髒了。」

「是的長官。」

片刻的停頓,然後劉明春開始為他的學長辯解。

「我相信我的宋少校並不是想——」

他還想說下去,可李世清卻打斷了他,

「哦,沒關係。都是官面文章。我只跟他們說他們想聽的。全法國最亮的步槍。每天清洗五次。諸如此類的話。」

他坐下去,把腳放回柜子上,開始喝第二杯讓他如此厭惡的咖啡。

「我猜,你們都是新兵吧?」

「是的,長官。」

劉明春說道。

「我希望你們不會太無能吧?」

這個問題和他的語氣讓劉明春的眼角因為吃驚而抽搐了一下。在他想出答案之前,李世清又打斷了他。

「別擔心。訓練純粹是浪費時間。整個連里僅有的職業軍人就只有我一個人,我是保定軍校畢業的,像你們這些學生軍官的想法都是個天大的笑話。你們所需要的訓練就是這些:如果看到德國人,就幹掉他。保住自己那顆腦袋不被轟掉。別讓手下陷入麻煩!明白了嗎?」

沉默,對於這種話,兩人只能保持沉默。

「另外,還有一點,那就是……」

抬眼看著面前的這兩名年青軍官,他又補充了一句。

「記住你們的承諾,但凡是你們無法做到的事情,就不要去強迫士兵,作為軍官,就必須要以身作則,知道為什麼要弄你們這些學生軍官嗎?」

一聲反問,卻讓兩人一啞。

「就是因為咱們該死的要以身作則,要起到率先垂範的作用,要當士兵的表率,所以,軍官的陣亡比例非常大,甚至超過士兵,所以,現在你們趕緊寫遺書吧,老天爺才知道,你們能不能活過明天。有人說什麼,士兵是炮灰,可在遠征軍,軍官才是炮灰!明白嗎?」

對於長官的話,劉明春保持沉默,他和趙培仁都很震驚,對這裡的一切都極為震驚,他們沒有想到這裡的一切都和他們所了解到的截然不同。泥濘,害蟲,迷宮般的戰壕,每個槍台上所潛伏的危機,防禦工程上的每個弱點,呼嘯而過的每顆子彈,這裡的一切都讓他們在感覺震驚的同時,亦明白他們直得來到了前線。

「這是你們的地盤。」

在前線的戰壕里,李世清向劉明春和趙培仁介紹他們的防炮洞,防炮洞的面積大約有七八平方米,這裡戰士們新近挖掘出的戰線,在過去的幾天間,他們像是瘋子一樣不斷的挖掘著戰壕,以便阻止德國人瘋狂的進攻。

「你們得在那該死的頂上再加點土。它可擋不住直接飛過來的炮彈,目前不行。還有,食物得掛起來。如果放在地上,老鼠兄會把它干光,這可是違反條例的。在這地方,屍體歸他們,食物歸我們。明白了嗎?」

對這兩個菜鳥吩咐幾句後,李世清說完就走了,只留下兩個年輕人單獨呆在他們的新家裡。趙培仁看著劉明春。劉明春看著趙培仁。

趙培仁的臉上浮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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