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嗵……」
照明彈劃破漆黑的天際,探照燈的燈光不時的數百米寬的無人地帶間掃過,全新和殘酷的鐵絲網在這一無人地帶間散落著,空氣散發著陣陣屍體的臭味,從進入四月,隨著天氣越來越炎熱,一些未急收拾的士兵屍體殘骸,在太陽的暴晒下腐爛,散發出讓人噁心的臭味。
從偵校汽球上朝著地面看去,那布滿鐵線網的無人地帶,就像是月球表面一般,數以千百萬發炮彈席捲著這片大地,或許,在過去的幾個月中,這裡並沒有發生激戰,甚至於每天,除去依然正在進行,不過已經讓雙方筋疲力盡的凡爾登戰役仍在進行外,報紙上都會用「西線無戰事」的稱謂報道著這僵持的戰場,但是誰也不知道戰爭,會在什麼時候爆發。
不過,此時,整個戰場的氣氛卻顯得非常緊張,無論是法國士兵還是英國士兵亦或是德國士兵都明白,在這種靜寂之後,往往意味著一場更為激烈的暴風雨的前驟!
在這時沒有人敢於掉以輕心,借著閃光彈的光亮,戰壕中的法國士兵從潛望鏡中觀察著戰場,忍受著戰壕內蚊蟲叮咬的他們,想到身後的部隊,心下頓時湧起一陣陣不滿的情緒。
「真羨慕那些中國人啊!」
是啊,自凡爾登一仗成名後,中國遠征軍在成為協約國聯軍的一隻生力軍的同時,當人們以為越來越多的中國遠征軍會在戰場上發揮他們作用的時候,出人意料的是,他們卻被投入到距離前線較遠的後方,顯然,對於法國人而言,他們所擔心的中國遠征軍再一次奪得他們的榮耀,這支剛剛立下戰功的軍隊似乎被遺忘了。
不過,雖說被遺忘了,但中國遠征軍依然不斷的被法軍司令部小規模的投入戰場,以節省法國自身的鮮血,但是相對應的是,中國遠征軍卻鮮少再承擔的主攻任務,大都是防禦性作戰,而長達幾個月的防禦性作戰,已經讓遠征軍付出了上萬人傷亡的代價。
不過對於法軍司令部而言,在這一過程中,他們似乎發現了一個中國遠征軍新的「用處」,只要是中國遠征軍防禦的陣地,就絕不會失守,與法國人傷亡超過五成就很難堅守不同,中國遠征軍接到命令之後,就會不折不扣的履行職責,沒有命令絕不會後撤那怕半步,這一意外的驚喜,使得儘管對中國軍隊仍然存在著一些偏見,但法軍司令部內的將軍們,卻不得不承認一點,正像外界說道的那樣——中國擁有世界上最優秀的軍人。
泥濘的道路上,一輛輛中國製造的閃電卡車在泥濘中行駛著,這些汽車上大都帶著法軍的徽章,如果說凡爾登之後,除去中國遠征軍打出了些許名氣之外,遠征軍所使用的「閃電」卡車,同樣被稱之為「最好的卡車」。
在凡爾登戰役期間,法軍親眼目睹了在不可能通過的道路上「中國閃電」是如何行駛的,隨後在遠征軍休整時,在法軍司令部的要求下,遠征軍運輸部隊向法軍提供了100輛「閃電」卡車,不等凡爾登戰役,這場旨在讓法國流盡鮮血,而德國人同樣也流盡鮮血的戰役進入尾聲,法軍司令部就像中國採購了多達一萬輛「閃電」卡車,以取代國產以及福特卡車。
在過去的幾個月間,越來越多的「中國閃電」出現在法國前線那些交通最惡劣的道路,一步步的取代了福特等美國卡車,正當一隊滿載著傷員的「中國閃電」沿著泥濘的道路朝著後方撤去時,十幾輛墨綠色的「閃電卡車」在一輛小型「閃電快馬」帶領下,朝著前方駛去。
相比於「中國閃電」,被士兵們稱為「閃電快馬」軍用轎車在法國並沒有什麼名氣,只有遠征軍裝備幾百輛「閃電快馬」,可任何人只要看過它,都會對它的板條箱型車身留下深刻的印象,這種小汽車的結構簡潔,風格硬朗,由帶有加強筋的薄鋼板衝壓製成,配有摺疊式風擋和帆布頂棚。而這種小汽車的全重不過只有685千克,只要1個人就能夠從前方抬起來,而更為重要的是,其良好的越野能力使得搭乘「閃電快馬」的軍官們,在通過泥沼時不需要考慮推車問題。
在很多人看來,用不了幾個月,這種個頭小功能卻是一流的小汽車,很快就會和「閃電」卡車一樣被英法等國軍隊所接受。
當這個車隊行駛著的時候,路邊的法國人偶爾會把視線投向這個車隊,在卡車上坐著的無一例外的都是東方人,看到這些亞洲人,與過去的嘲諷不同,那些法國士兵總是投去善意的笑容,甚至熱情的和他們打著招呼,無論將軍們怎麼看,在這些法國士兵看來,無論如何,這支讓德國人吃虧的軍隊,是和他們呆在一個戰壕里的朋友。
「你們是新補充來的嗎?」
在車隊邊的一輛摩托車邊斗里的士兵沖著卡車上的中國士兵大聲問道。這些士兵的軍裝很新,臉上也沒有那種在前線呆了很長時間之後的那種疲憊,完全是一副精氣十足的模樣。
補充兵!
這十幾輛卡車上的士兵,都是從南方軍營補充來的士兵,他們往往都是剛剛從國內抵達法國的士兵,或許前線的戰事並不算激烈,可部隊的兵員損失,總需要及時補充,誰也不知道,下一場戰役,會在什麼時候打響,而在打響後,遠征軍會不會承擔新任務。
西線無戰事!
幾乎是一到達法國,呂思友和戰友們便聽說了這麼一句話,同樣也聽說了種種關於遠征軍的「謠言」,遠征軍雖說身處前線,可是卻又遠離前線,遠征軍「光榮的」變成了預備隊,至少對於除去十幾個零散分布在前線某些支撐點的步珍團外,絕大多數遠征軍部隊,則在距離前線十數公里的法國鄉間軍營駐紮著,靜靜地等待著命令。
卡車駛入軍營,在車上的呂思友等人連忙好奇地打量著他們的「前輩」,呂思友等人補充的部隊是遠征軍第三師,第三師有一個步兵團在索姆河一帶駐防,雖說那裡最近幾個月並沒有爆發什麼戰事,可是小規模的破襲戰還是不斷上演著,面對自身的傷亡,第三師師長 前後數次向司令部提出請求,要求立即給他補足差額,終於,在等待了一個多月後,隨著第四批部隊的到達,司令部總算是滿足了他的要求,給他補充了三百六十四名新兵。
「瞧,」
正在朝沙袋中裝著爛泥的王士勤拽著身邊的家有糧,指著那些跳下汽車的補充兵說道。
「又一批新兵蛋子!」
家有糧點點頭,儘管他們的也沒有上過戰場,可是大家感覺自己是久經沙場的老兵似的,一看到那些新兵,他們似乎就找到了一些「老兵」的感覺。
「回頭咱們去看看這些新兵蛋子,有沒有帶什麼……」
「王士勤、家有糧!」
坐在一個簡易的沙袋機槍堡上的中士突然吼了一聲,原本正在聊著兩人,連忙繼續裝著沙袋,或許這裡是一處遠離前線的軍營,但是作為一支軍隊,必須時時保持警惕,更何況,對於那些洋人,他們打心眼裡不相信他們,就在兩個月前,在凡爾登,負責守衛一處防線的遠征軍第三十二團,就是因為法國軍在撤退時,沒有和他們打招呼,差一點被德國人包了圓,現在即便是身處後方,為了避免發生同樣的事情,他們還是把軍營收拾成一座野戰堡壘,從而避免到時因友軍防線被突破後,倉促組織防禦時發現沒有任何工事可守。
望著那些正在修建著營區內工事的「老兵」,呂思友則感覺有些奇怪,因為這裡距離前線還有十幾公里,可營區還是被他們修成了一座簡易的堡壘。
「我是王天木少尉,現在我需要向你們說明……」
當呂思友等人好奇地打量著營區和營區中那些軍裝上都是泥污的老兵時,一名軍官站在桌後,拿著一張表格向他們解釋著。
「這是你們的個人保險單,根據遠征軍軍人保險規定,只有在簽署了個人保險後陣亡,你們的家人才能得到撫恤金之外的保險金……」
「姓名欄,填寫你們的名字,編號欄則填寫你們的士兵銘牌編號,再就是這裡,受益人欄,這個非常重要,不僅要清楚的寫明受益人的姓名,還要註明和受益人的關係,比如父母妻兒……」
在解釋完軍人保險之後,王天木少尉又拿起另一個單據。
「好了,這是軍人儲蓄的填單,根據條令,你們的軍餉40%在法國領取現金,60%在國內支付,這一點,在你們來法國之前,就已經確定了,不過現在你們已經進入戰區,可以領取每天5毛錢的戰地津貼,請務必填寫你的軍人儲蓄帳號,實際上,作為你們的長官,我希望你們能夠有長遠打算,考慮到這裡地處前線,而且你們的衣食住行包括草紙、香煙、香皂、牙膏之類所有的個人物品都是遠征軍提供,在軍營和前線,根本就沒有花錢的地方,所以,我建議你們將軍餉轉為零存整取的方式,這樣的話,一年後,你們就可以擁有幾百元的積蓄,有了這筆積蓄,將來你們回國後,可以拿這些錢和退役金一同做點生意,購買土地,當然如果你們樂意的話,還可以用軍餉購買債券,債券的利息相對較高,如果你們做出這個選擇的話,帳號就可直接轉成債券存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