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中國,一個盛夏的風暴 第127章 災,百姓苦,豐,百姓憂

時值正午,太陽懸在空中,象一團烈火一樣。接連幾個情天下來,僅僅只麥田裡麥根下的泥土依還有些濕潤的,若是平時,這天無疑是在跟老百姓作對,可現在,趕將要收麥的時候,這天無疑正是好天,天越熱,麥熟的就越快,現在最害怕的就是雨水,不定,一場雨下來,今年的收成也就是跟著孬了。

所以這會,鄉間的老農大都是求神拜佛的祈禱著別下雨,最好就這麼一直晴下去,睛個十天半個月的,等麥收了,一場大雨潤潤地也不遲,農民,從來都是靠天吃飯,雨少求雨多,陽烈求陽弱、陽弱救陽烈,時節總有個時節的求法。

快麥收了,幾乎和所有北方老農一樣,在近麥收的時候,一個個家裡的主事,都站到了田間頭,看著那糧,看著那地,猜著今年的收成。

家中雖然沒有一斗糧了,可坐在田壟邊的雲普叔的臉上卻浮上著滿面的笑容。

這下,看著金黃的麥田,他算是放心了,雖說到收麥還要兩天的功夫,可對於今年的收成,他卻已經有了九成把握,麥穗肥大,麥粒結實,是十多年來所罕見的好,麥穗都有那樣長了、籽兒結的那麼實。

眼前的這一片金黃色的世界,所開展在雲普叔面前的儘是歡喜,儘是對未來的希望。他舉目望著這一片金黃色的原野,小心翼翼的走在田壟間,滿是老蠶的手一輕撫著那還未乾透,但卻早就變成黃金色的麥穗,幾回都疑是自己的眼睛發昏,自己在做夢。

然而放眼望去,這密密的金色麥穗,卻如同一聳聳黃金一般,眼正經的擺在他的面前,瞧著田,瞧著這地,想著那收成,他的心裡頓時就歡喜得快要發瘋了啊!

「哈哈!今年的收成,真會有這樣的好嗎?」

過去的疲勞,將開始在這兒作一個總結了:從下種起,一直到現在,雲普叔真的沒有偷閑過一刻功夫。剛剛下雨又嚇大水,一顆心象七上八下的吊桶一般地不能安定。身子疲勞得象一條死蛇,肚皮里沒有充過一次飽。

以前的挨餓現在不要說,單是英子賣去以後,家中還是吃稀飯的。每次上田,連腿子都提不起,人瘦得象一堆枯骨。一直到現在,經過這許多許多的恐怖和飢餓,雲普叔才看見這粒粒滿的穗子,他怎麼不歡喜呢?

這才是算得到了手的東西呀,還得仔細地將它盤算一下哩!

開始一定要飽飽地吃它幾頓。孩子們實在餓得太可憐了,應當多弄點菜,都給他們吃幾餐飽飯,養養精神。然後,賣幾擔出去,做幾件衣服穿穿,孩子們穿得那樣不像一個人形。過一個熱熱鬧鬧的中秋節。把債統統還清楚。剩下來的留著過年,還要預備過明年的荒月,接新……

還有娃兒們都要定親,大成子簡直是處處都嚷嚷著要娶媳婦了了。就是明年下半年吧,給他們每個都收一房親事,後年就可養孫子,做爺爺了……

一切都有辦法,只少了一個英子,這真使雲普叔心痛。早知今年的收成有這樣好,就是殺了他也不肯將英子賣掉啊!雲普叔是最疼英子的人,他這許多兒女中只有英子最好,最能孝順他。現在,英子是被他自己賣掉了啦!

賣給那個滿臉鬍鬚的夏老頭子了,是用一隻小板車裝走的。裝到什麼地方去了呢?雲普叔至今還沒有打聽到。

英子是太可憐了啊!可憐的英子從此便永遠沒有了下落。年歲越好,越有飯吃,雲普叔越加傷心。英子難道就沒有坐在家中吃一頓飽飯的福命嗎?假如現在英子還能站在雲普叔面前的話,他真的想抱住這可憐的閨女嚎啕大哭一陣!

找不回來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再一次走到田邊,他「叭噠、叭噠」的吸著旱煙,看著這地,找不回來了,還能咋辦呢?去年,總不能讓全家人都眼睜睜的餓死吧!

除此以外,雲普叔的心中只是快樂的,歡喜的,一切都有了辦法。他再三地囑咐兒子,不許誰再提及小閨女了,不許再刺痛他的心坎!

家裡沒有糧了,雲普叔絲毫也沒有著急,因為他已經有了辦法,再過幾天就能夠飽飽地吃幾餐。有了實在的東西給人家看了,差了幾粒吃飯谷還怕沒有人發借嗎?

何家八爺家中的穀子,現在是拚命地欲找人發借,只怕你不開口,十擔八擔,他可以派人送到你的家中來。價錢也沒有那樣昂貴了,每擔只要三塊錢。李三爹的家裡也糧食發借,每擔六元。

不過,對此,雲普叔卻沒什麼興趣,要是借糧的話,就直接去那個什麼「農務公司」,聽說那是總理辦的公司,短期借糧度日並無利息,雖說前兩家借糧一樣的沒利息,可那兩家是大斗進,小斗出,一反一正的撈回來。

還是那個農務公司實在些,用的斗是官制的官斗,他瞧見過,進出都是一樣的斗,而且——種子,這會雲普叔才想起來,這田裡的種子,還是從農務公司賒來的——種子。

「哎呀,我說那……」

一拍大腿,這會,雲普叔才想起來,這種子和過去家裡留的種子不一樣,難怪,難怪這一畝地頂過去兩三畝地,這種子不一樣,怪不得人家說,種一年,若是產量低了,他們包產。

「黑麥,黑麥怎麼了,面黑不等於人黑,面白,不見得心白!」

想著他種那些黑麥時,旁人的冷嘲,再瞧著自家這田,再瞅瞅旁人的田,雲普叔在那裡嘟嚷了一句,瞧著旁人的田,那低氣頓時足了起來,這田……講究的是收成!

「雲普叔,瞧瞧你這田……」

旁人路過雲普叔的田時,瞧著他那密叢叢結滿穗的麥田,臉上全是羨慕之色,這去那縣上農務公司來推廣這個黑麥時,大傢伙都笑話著什麼「麥黑心黑」的,結果,也就是窮的連留的種都吃的雲普叔,一咬牙定下了這黑麥種,讓大傢伙笑了年把。

可現在,瞧這田裡的麥勢,全村有幾個沒紅眼的,黑麥種好,產量高,再加上那個什麼用屎尿、樹葉、高粱桿什麼的堆成肥堆,這一畝地可是能打四五百斤,雖說今年年景不錯,是個好年景,可這麼一比下來,兩畝上好的肥田也頂不過這一畝孬田。有幾位眼紅的,這麥還沒收,就已經悄悄的到縣上,去定這黑麥種,請教那堆肥的學問了。

「還行,還行……」

臉上堆著笑,雲普叔這會儘是舒氣之感,甚至還特意挺挺胸說道。

「瞧著你家裡也挖起了肥坑,這堆肥是門大學問,得讓學堂里的先生按圖指著來,一堆肥三畝田,這肥堆好了,可就是孬田變好田啊!」

終於,得意透了,瞧著那與眾不同的,紫黑的麥穗,雲普叔小心翼翼的剝開一個麥子兒,他拿在手裡看著這黑麥,子粒呈紫黑色胚乳是透明角質模樣,在陽光下晶瑩剔透,顯得很是美麗,雖說這不是金黃金黃的,可這會,在看來,這麥子,可不就是錢嘛!

接連幾日,又沒下雨,這麥穗一天一天地黃起來,穗上的麥子一天天的見幹了,雲普叔臉上的笑容也一天一天地加厚著。他真是忙碌啊!補曬簞,修著場,磨著鐮刀,一天到晚,他都是忙得笑迷迷的。

今年的年景好確比往年要好上三倍,就是尋常人家的田裡,也能多收個幾十斤糧食,可他的田卻不一樣,他估計著,這十六畝地,至少可以收七十擔麥子,再加上租的那十畝地,收個百十擔,沒啥事,即便是交了租,也能剩下一百擔麥子。

今年當真是窮苦人走好運的年頭啊!

去年遭了旱,縣上說那是因為是渠修的不好,今年首先最要緊的是修渠,這渠修好了,聽說還要弄什麼泵,就是抽水的,到那時,再怎麼旱也都不必擔心事了。

這修渠、修堤,本來就庄稼人的義務呀!

鎮里那個什麼議會的水利委員早已來催促過。

「曹雲普,你今年要出八塊五角三分的修渠費啦!」

這錢,不是鎮里的收的,就是這款,也是按地多地寡來收的,家裡的田越多,收的越多,而且縣知事通令的有名文,若是有那家將這修渠款壓到佃戶身上,處百倍罰款。

「這是應該的,幾擔麥的事!等收麥後俺親自送到鎮里來!勞了委員先生的駕。」

「應該的,應該的!……」

雲普叔滿面笑容地回答著。渠修好了,來年再怎麼旱,也不用擔心了,這河裡的水裡,打從他記事起,就沒幹過,過去逢了災,是人挑水,能把大活人給累死了,這次,說是什麼機引渠,反正,到時候,只要機子一響,水也就過來了。

這是好事,也是本分!就像冬天修河工一樣,可不都是本分嘛!

接著村保先生也銜了縣上教育科長的使命,來和雲普叔打招呼了:

「雲普叔,你今年繳三塊四角錢的教育捐啦!縣裡已經來了公事。」

「怎麼有這樣多呢?王村保!」

「兩年一道收的!去年你繳沒有繳過?」

去年年成謹,再加上《教育法案》剛剛實興,所以就沒有收繳教育捐,不過,今年縣議會還是同意開徵教育捐,畢竟這教育是百年大計,不可能全指往著省上、國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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