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中國,一個盛夏的風暴 第22章 車廂內他人為我用 北京城公使自上鉤

毫無疑問,在梅樂和看來,此時所他身處的這間車廂,無疑是他見過的最豪華的車廂,甚至所謂的慈禧太后的花車亦無法與之相比,車廂的內部被裝飾成凡爾賽宮的風格。列車過道上有金色的雕塑,頂部有華麗的壁畫,整個車廂看起來就像是宮殿一般配的奢華,對此,梅樂和到是很是好奇,因為儘管眼前的這位總理非常富有,或許是東方最富有的人之一,而且他的財富每天都在以數十萬甚至百萬的速度增漲著,但他卻不是一個奢侈的人,甚至可以說有些儉樸。但這相當豪華的車廂,卻顛覆了他的意識的。

看到梅樂和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車廂的豪華內裝飾中,李子誠微微一笑。

「這車廂是戰前俄羅斯西伯利亞鐵路公司定購的,原本是用於西伯利亞的國際聯運線,車廂的內裝飾是法國人設計的,可是去年俄羅斯取消了訂單,後來被隴海鐵路公司低價買了下來,這次我回京,他們非要掛上上這幾節車廂,嗯,算是我以權謀私吧!」

李子誠的話中儘是說笑之意,而梅樂和這才算明白,為什麼這位總理會坐如此豪華的車廂,原來是俄國人的定貨的,就在他恍然大悟的時候,李子誠卻站起身,打開酒櫃門,回頭問道:

「喝點什麼?威士忌、橙汁還是咖啡?」

因為是私人談話,所以車廂內並沒有其他人。

「橙汁吧。」

知道這將是一次嚴肅對話的梅樂和,自然不會要酒,他需要保持一個清醒的頭腦,已同這位總理進行對話。

李子誠倒橙汁時,車廂非常平穩地起動了。梅樂和只是在看到橙汁水平面向後傾斜時,才察覺到車廂在加速。他從窗戶向外望去,看到飛速後掠的綠樹曠野。一群鳥在窗外掠過,立即出現在後邊的窗戶中。但他敏銳地發現,所謂窗戶非常厚實,他試探著用手敲敲窗戶,窗戶的悶聲提醒著他,這窗戶恐怕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見他對車廂的窗戶有些好奇,李子誠便微笑著說道:

「梅先生,你的觀察力很敏銳。你知道的這車廂是全封閉的,由中央空調控制車廂內的溫度,如果你願意向英國的朋友們介紹一下我們的中央空調的話,我保證,公司一定會給你最優惠的價格,我們的空調是全世界最好的,這一點相信你也不會懷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江海關今天夏天也加裝了空調。」

和大多數時候一樣,李子誠總是會在不經的時候,為自己公司的產品作著廣告,在梅樂和附和稱讚著那空調讓他過了一個極為愜意的夏天時,李子誠只是笑說道,

「原本科學技術的進步,就應該是為人們帶來更美好的生活,這一點,我深信不疑。」

此時,列車已經駛出了半地下通道,開始提速疾駛,窗外景物的後掠也越來越快。按照之前來連雲的過往來看,現在火車已經駛出了連雲車站用地。

在梅樂和喝了一口橙汁之後,李子誠的神情開始變得嚴肅起來:

「我知道,你的叔叔,也行告訴過你,我為什麼選擇你作為總稅務司!」

「是的,總理閣下,這一點,我的叔叔曾經在信中直接告訴了我!」

梅樂和並沒有隱瞞,在 給他的信中,清楚的提到「總理需要一位能夠考慮到中國利益的總稅務司」,同時隱晦的暗示他,在這位總理提出條件的話,如果不違背原則,要盡量接受,因為他是一個不介意使用任何手段的人——「他將比李鴻章更難對付」。

「怎麼說呢?我很希望你能成為第三任總稅務司,但首先你要徹底清除先前的想法。」

李子誠略為沉吟,平緩地說:

「你必須要明白一點,你雖然是英國公民,但是你卻是中國政府的僱員,這一點,你必須要明白。」

對於李子誠的強調,梅樂和只是笑說道:

「總理閣下,在我很小的時候,赫德叔叔就曾告訴過我,我們只是中國僱員,而作為一名僱員,他首先必須要做到一點,即對僱主的忠誠,我想,對此,總理閣下不需要有任何懷疑,在未來,我的工作會證明這一點。」

看著他,良久之後,李子誠才笑道:

「我沒有看錯你,你的思維確實非常明快,一下子抓到了關鍵。但請你明白一點,你的前任,是因為他拒絕接受中國政府的行政命令,而被辭退的,而且,就我個人而言,因為經商的經歷,我向來堅信一點,對於不稱職的員工,我不會有任何同情的餘地,對於一家企業而言,首先要求的,就是僱員對企業的忠誠,換作國家亦是如此……」

盯視著梅樂和,李子誠又強調道,

「我希望你能牢記這一點,你是英國人,但你作為中國政府的僱員,必須首先考慮到中國的利益,而非英國的利益,如果中國和英國的利益發生衝突時,在海關方面,出於職業道德,我想你會作出正確的選擇。」

面對總理的訓話,梅樂和只是微笑不言,事實上,從接到 的信的第一天起,他就明白,他這一任總稅務司,絕不同於安格聯,也同樣不如赫德,海關將會失去他的獨立性,並且會慢慢成為真正的中國海關,對此他絕不懷疑。

這時,李子誠也不再贅言,簡捷地說:

「我的話已經完了,我希望,你能夠記住今天我們的對話。」

臨了,他又加了一句,

「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夠稱呼你為『我們的梅樂和』。」

面對這個稱謂,梅樂和卻是沉思片刻說道。

「總理閣下,我個人認為,在未來至少三至四年內,海關不可能完全終止新僱用洋員!」

看著面前的總理,梅樂和又繼續說道:

「在這一點上,我堅持我的想法,事實上,我覺得,即便是加大華員比例,也需要考慮到他們自身的素質,對於一個國家而言,最珍貴的是海關的廉潔性與有效性,所以,我希望總理閣下能夠認真的考慮這一建議。」

在梅樂和提出這一建議的時候,一開始,李子誠本能地認為那不過是梅樂和的借口,但是在思考片刻之後,李子誠在心下喘口氣,有時候一些事情,的確不能操之過急,但是他卻沒有直接給他回答:

「你的建議,我會認真的考慮!但是,我希望你在到達京城後,立即簽署新的海關命令。」

果然,該來的總會來的,梅樂和立即意識到,恐怕接下來,才是這場會談的真正核心——關稅,中國政府需要關稅,國務院更需要關稅,對於國務院和總統府之間在財政方面的暗鬥,梅樂和多少有一些了解,早在李子誠就任國務總理之初,梅樂和同朋友們一起聊天時,他們總會稱「中國看似平穩有效的雙駕馬車式的中央政權,會隨國務院同總統府的財政爭執,而陷入新的困境」,可出人意料的卻是,李子誠並沒有去抓「地方上的小錢」,一上來,他就啃了海關這個硬骨頭,但是他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無疑就是關稅!

見梅樂和只是作著聆聽的模樣,李子誠便淡淡地說道:

「我認為,將中國的巨額關稅存入外資銀行是極不合適的,這不僅有損中國的金融利益,同樣損害中國的國家利益以及國家形象,對此,我是絕不能容忍的,同樣,中國亦不會容忍,所以,我希望能夠看到。」

說著,李子誠低頭看了一下手上的日曆,隨後說道:

「在十月十五日之前,海關的關稅能夠存入中國的中央銀行,也就是中國銀行!」

微笑著,出人意料的是,梅樂和並沒有沒有接腔,他只是沉默著,似乎是在用沉默對抗著李子誠的決定,而李子誠同樣不急只是面帶微笑地喝著茶,無論他怎麼說,這關稅是一定要收回來的,自己還等著靠關稅去干大事:

「總理閣下,安格聯總稅務司將海關關稅全部納入滙豐後,固然是掌握了中國的關稅大權,但在另一方面也為中央政府收歸稅收統一大權創造了機會,至少避免了地方截流關稅……」

在梅樂和試圖為他的前任辯解,同樣也為他的朋友爭取利益的時候,李子誠卻是滿臉疑問地看著他,然後說道:

「哦?果真如此嗎?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或許最近幾年存在著關余,但是關稅卻是最終從各地常關,匯往滙豐銀行,由海關和滙豐銀行匯總後,首先支付庚子賠款,隨後才有所謂的關余,」

冷嘲著,李子誠看著梅樂和說道。

「而我這個堂堂國務總理想要辦個事,需要動用關余,還需要總稅務司的簽字,這個海關總稅務司的權力果真夠大的啊,連財政部都無權動用關余,我想問一個問題,這到底是中國的海關,還是總稅務司的海關。」

一聲冷問卻沒讓梅樂和心下微微一顫,這會他總算是知道,為什麼 叔叔會說,他比李鴻章、袁世凱都好打交道,但是卻比他們都難對付,因為,你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就會撕破臉皮!

「地方截流關稅,如果他們能截流關稅的話,還要總稅務司幹什麼?還要海關幹什麼?」

一連幾個冷聲質問之後,李子誠稍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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