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中國,一個盛夏的風暴 第13章 連雲謀定最底線

陽光透窗而過,照進這間遠談不上寬敞的辦公室內,這間辦公室的左右兩面牆皆是整體的書櫃,書櫃內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其中不少是中國的典籍,其中泛儒家學術典籍,同樣還有大量的英文書籍。除去兩個大書櫃外,辦公室內卻只有一張寬大的辦公桌,辦公桌背對著窗戶,窗戶是那種西洋式的落地窗。

而在書桌前呈半園放置著四張椅子,此時四張椅子上,分別坐著四個人,張一麟、陸征祥、顧維鈞、曹汝霖依次做在辦公桌前,這四人一是總理辦公室秘書長,一是外交總長,一是國務院外事長,最後一人則是外交次長。

看著眼前四人,吸著雪茄煙的李子誠卻只覺一陣好笑,因為如果按照教科書上的說法,自己現在正在和「誤國」、「無能」、「賣國賊」、「漢奸」、「妥協」、「投降」的外交官員共事。

北洋時代從袁世凱小站練兵開始,到國民革命軍北伐成功,東北易幟結束。兩黨都極力攻擊北洋時期,把北洋時期說成一個中國歷史上最黑暗的時代,與洋務運動失敗、北洋水師覆滅、北洋軍閥賣國等刻板印象相連接。北洋時代是否是軍閥混戰,民不聊生?

可來到這個時代之後,才意識到,有時候教科書,就是教科書,人們總是為了自己的政治利益,不斷的醜化對手,事實上,北洋是一個被醜化的時代和力量。這時雖說袁世凱當了大總統,地方上同樣是半獨立狀,但彼此之間還是有道義上的約束,不會趕盡殺絕;北洋內部派系林立,而且更重要的是,這個時代是一個多元化的時代,社會氛圍自由寬鬆,沒有官方的意識形態,觀念上百花齊放,有學術自由,是知識分子和教育的黃金時代。

在外交上,通過對清末舊的外交機構的改造,破舊立新,完成了外交機構的現代化,使得一批專業化、技術化的新式外交官登上了外交舞台。他們通過各種形式到國外接受專門教育,是中國最早開眼看世界的群體。

而且外交官威望崇高,外交不受黨派利益的牽制,能夠從現實的國家利益出發,比起其他部門更能獨立決策且具延續性。但由於長期的革命外交灌輸,在列強檔案中形容為狡猾、優秀、難纏的北洋外交官,在後世的教科書中成了「買辦」、「走狗」、「西崽」,交涉成果被一筆勾銷。

北洋時期的外交有功有過,但很多人卻是只看到以前的壞,看不到它的好,更是只強調今天的成就和過去的失誤,他們讓步就是顧全大局,別人讓步就是喪權辱國,那種雙重標準是何其的可笑。

正像現在,正像此時,如果按照後世的「標準」,自己可不就是正在「喪權辱國」、正在「賣國妥協」嘛!指尖夾著雪茄煙,李子誠開始回憶起過去所學的歷史。

近代中國與世界接觸以來,飽嘗屈辱與挫折,「不平等條約」可稱得上最明顯的傷痕。1920年代以來「反帝廢約」、「廢除不平等條約」等愛國宣傳,開始深入人心,自此是誰「廢除不平等條約」終結百年國恥,與政權的合法性密切相關。

國民政府受惠於五卅之後反帝反軍閥激情,於大革命之後取得政權,強調其始終致力於廢約,並在抗戰期間,簽訂《中美新約》、《中英新約》等,廢除「不平等條約」,但貶抑軸心國交還特權給汪精衛政權之重要性。後來某黨出於政治目的則貶抑國民政府廢除「不平等條約」的成果,指出尚有許多未收回的權利,強調是他們最先提出廢約主張,並進行了堅持不懈的奮鬥;49年後,徹底掃除帝國主義勢力及影響,解除了套在中華民族身上「不平等條約」的鎖鏈。最後,香港,澳門回歸,才算真正終結百年國恥。

事實上,「不平等條約」負載了百年民族悲情,政治意涵濃厚,其概念的提出和使用,就意味著對條約的合法性及效力的懷疑與挑戰,進而主張「廢除」之,但太過強調「不平等條約」在道德上的瑕疵,及「廢約」在道德上的優越性,會有自相矛盾之處。清政府也曾在外國享有條約特權,如在朝鮮有專管租界3處,另外在甑南浦等公共租界中也有中國租界,並享有領事裁判權。《馬關條約》之前,中國和日本互享領事裁判權等。

應該說,「廢約」的主要作用是對內的,與現實政治密切相關。豐富精彩的「修約」歷程與成果,被「廢約」觀念所遮蔽,致使幾代外交官的努力被遺忘,中國外交的諸多特色和發展歷程被忽視扭曲,無法總結成果,平心理解過去。

擺脫條約束縛是舉國一致的目標,「修約」和「廢約」都是達成目標的手段。「修約」循法律途徑,依據法理要求改訂平等條約;若對手國堅持不肯修訂舊約,則可訴諸革命及民意,走政治路線「廢約」,擺脫舊約束縛,目的仍在重訂平等新約。「修約」和「廢約」兩者應是相輔相成的,可以視環境、時事及本身環境,做不同的選擇或交互運用。「條約必須信守」是歷史悠久的西方法律傳統,條約可以修改,但修改條約不應否定「條約必須信守」的原則。

但1925年五卅慘案之後,兩黨力主「反帝廢約」,強調廢除與修改為截然不同的兩件事,將「修約」定義為與帝國主義妥協投降的賣國行為,認為只有「廢約」才能解除束縛,擺脫半殖民地位。自此,「修約」與「廢約」成了涇渭分明不能調和的兩條路線,是否主張無條件「廢除不平等條約」作為愛國主義和反革命、好與壞的分水嶺。「修約」在國人心目中已根深蒂固成為負面名詞。

「我沒有其它的要求,」

拿著一支雪茄煙,李子誠打了一個手勢。

「從現在開始,外交部所有的一切決定,都必須要經過國務院的批准,同時嚴令各駐外使節,他們不得發表任何與國務院、外交部決定相違的言論。這一點,必須要向他們申明。」

說了就在嘴角上閃起一絲微笑,輕輕地拍幾下手板。

在總理說話的時候,曹汝琳只是不斷地在那裡刮洋火點他的煙,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別的什麼情緒,使得他的手指輕顫,甚至很難點著洋火,就在這時,伴著一聲脆響,一個金質的火機冒著火苗出現在他的眼前,他驚訝地抬起頭,卻看到總理竟然在為他點煙。

「曹次長!」

笑看著曹汝霖,這位在歷史上鼎鼎大名的「親日派」,李子誠大聲說道。

「我們的時間是很寶貴的,所以我希望我們不要浪費任何時間,現在對於各國提出修約一事,我們要進攻、再進攻,絕不停止任何腳步。」

見曹汝霖剛要說話,李子誠便擺了擺手說道:

「好了,好了。雖然你們還沒說什麼,但你們想說什麼我已經明白了,先讓我來談一下這件事的步驟。」

停了一停。抽兩口雪茄,李子誠掃了大家一眼。

「我的意見很簡單,只有三點,」

舔舔嘴唇,李子誠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

「第一點,就是——每個工作人員不能夠怠工。而是相反,要加緊工作。這一點不必多說,你們都是很努力的,你們都能熱心工作。我很感謝你們。但是還有一點——你們時時刻刻不能忘記,那就是我要說的第二點。」

他又抽了兩口煙,嘴裡吐出來的可只有熱氣。這就又颳了一根洋火。

「這第二點呢就是:我們必須要明白,這件事是關係中國未來數十年國運興衰,對馬海戰時,東鄉元帥曾說過『帝國興廢在此一戰』,而今天我想說的是,中華興衰在此一戰。不可否認,我們每一個人都是愛國,但是僅有愛國的熱心是不夠的,這件事,我們必須要充分利用各國的矛盾,以及各國的利益契和點,選擇幾個合適的目標,打開幾個突破口。」

瞧瞧他們四人的臉色,李子誠臉上的肌肉聳動了一下——表示一種微笑。他又繼續往下說道:

「『修約』和『廢約』都是達成目標的手段。『修約』循法律途徑,依據法理要求改訂平等條約;若對手國堅持不肯修訂舊約,則可訴諸強硬及民意,走政治路線『廢約』,擺脫舊約束縛,目的仍在重訂平等新約。『修約』和『廢約』兩者應是相輔相成的,可以視環境、時事及本身環境,做不同的選擇或交互運用。」

沉默片刻,李子誠又補充道。

「雖說那些不平等條約是惡約,是強加的條約,沒有一條是我們自願簽定的,但是既然我們身處這個強肉強食的時代,既然要進行這場遊戲,除非有那一天,我們有能力去制定遊戲規則,否則,我們就必須要遵守西洋人制定的遊戲規則,『條約必須信守』是歷史悠久的西洋法律傳統,條約可以修改,但修改條約不應否定『條約必須信守』的原則。」

說到「條約必須信守」時,李子誠顯得有些無奈,「條約必須信守」這一原則,看似有些扯淡,可卻是最起碼的遊戲規則,無論對於弱國或是強國,這一原則都具有普遍的約束性。

「你們都是外交專家,外交,你們比我在行,我是一個外行,所以我說得很坦白,也可能有什麼欠考慮的地方,大家可以直接指出來,但是在原則性的問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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