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海的居仁堂,連日來朝朝暮暮迎來的是將軍,送走的是將軍,他們都是來向他們的總統「述職」的。馮國璋是第一位,馮國璋走了,山東的靳雲鵬來了;靳雲鵬走了,江西的李純來了,山西的閻錫山、奉天的張錫鑾、湖北的段芝貴、湖南將軍湯薌銘,像買好了戲票進劇場一樣,腳尖頂著腳跟往裡擠。
在這些省份的將軍紛紛被召的同時,有人發現不是督理一省軍務的將軍也被召來了,如奉天的二十七師師長張作霖,湖北的第二師師長王占元。
人們有點詫異了:
「怎麼他們也進中南海了?」
在人們的滿腹疑慮的同時,他們卻把目光投向國務院,他們想看看那位「小李總理」在幹什麼,現在,人們絕不會懷疑那位「小李總理」操辦實業的能力。
上任不過兩個月便出台了一個《民四至民八年全國實業發展規劃》,按照實業發展規劃的內容,除去由政府直接投資工業項目外,更多的卻是旨在引導工業投資方向,剛一開始,一些人以為那不過只是一個「紙面上的規劃」。
可是在一個月前,當遷安鋼鐵公司在政府投資600萬元啟動資金後,連雲鋼鐵公司投資一千五百萬掌握其中49%的股份,同時向全國發售一千萬元的股權認購,遷安鋼鐵公司隨之啟動動工。
而同時,接連數十個工業項目在政府的引導下,在國內各界人士的認購股權下,紛紛啟動,甚至就連大總統也拿出了上百萬元投資諸如包頭毛呢廠、天津發電廠、江南造船廠擴建、大同煤礦、天津亞新棉紡公司、青島造船公司等一系列「工商部引導」項目。
儘管這數十個工業項目中,即便是投資最小的麵粉廠投資亦高達百萬元之多,但是卻沒有任何人質疑「小李總理」的計畫,在很多人看來,這是一班「財神車」,誰能趕上誰發財,那「小李總理」可是有著「小李財神」的名聲,所以企業股票往往剛一推出,即被各界人士瘋狂一空。
「……很快,全中國都會變成一座工地,每一個省,至少都會有一個新開工的大型工業項目!我的目標是在四年內,促成中國工業實業經濟的全面發展,尤其是重工業的發展,我相信,正如我向大家承諾的那樣,這是一場變革!而變革已經開始!」
最終,正像在廣播中再次承諾的那樣,國務院的精力似乎都用在實業發展上,似乎對袁世凱的異動沒有任何反應,可是一些嗅覺靈敏的人還是注意到,國務院最近同樣有所異動,就像今天,李子誠以國務總理的身份約見剛剛抵京的湖南省議會議長——彭兆璜。
下午三時許,在侍從官的引領下彭兆璜來到迎賓館的國務總理官邸。當他進入總理官邸一樓東側堂的總理辦公室時,在再一次看到那個年青人的時候,心下卻是一陣的迷茫,他並不知道這位總理為什麼約見他。
對於舉人出身,曾官費留學日本,畢業於早稻田大學政法科的彭兆璜而言,對於已經站起身伸出手迎接他的李子誠感覺不可不謂之複雜。
在日本留學時,彭兆璜就參加興中會,後轉入同盟會,曾追隨孫中山從事反清革命活動,與黃興一道參加辛亥革命,而在民國二年,「宋案」發生後,他更是以省議長的名義,通電討袁,被通緝後避走雲南,直到黃興等人回國後,他的通緝令隨之被解除,方才重返湖南,同時加入國事研究會。
而在湖南省議會的選舉中,國事研究會卻是勉強多數,後來卻是在湖南國社黨的支持下,他這會舊議長,方才當選為省議會議長。
在半月前,當章太炎以國會參院副議長的名義,邀請他來京的時候,他著實暗暗吃了一驚,在湖南省議會選舉結束之後,國社黨議員可是沒讓省議會消停過,多次抨擊湖南地方濫征苛捐雜稅,更是多次試圖通過議案,廢止那些苛捐雜稅,不過因為其未能獲得多數支持,決議未獲通過。
之所以未獲得通過,究其原因就是彭兆璜所代表的國事研究會未給其以支持,而這會章太炎邀請他來北京,又是為何?儘管不想來,但是他卻不敢不來,最後,在反覆考慮數天後,方才決定來京。
而在來京後,彭兆璜首先拜訪了黃興,這位正醉心於「實業」經營中的國事研究會總理,隨後,方才去拜見章太炎,而章太炎卻未談及任何國事研究會同國社黨的糾葛,只是贈送幾本書給他,而那幾本書卻是描述美國國會與法國國會內的政治鬥爭,而最重要的卻是兩國國會的政治鬥爭所導致的兩國國勢的差異之處,這顯然是在提醒著他。
「議員者,為民謀利,不分黨屬,唯民至上!」
隨後,章太炎又告訴他,總理希望能見他一面,那位總理自然就是國社黨的總理,不僅如此,他還是國務總理,那位在湖南演講時,曾讓他頗為感嘆的年青人。
穿著一身西裝的李子誠在見彭兆璜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便起身從辦公桌後站起來迎了過去。
「重新作為議長的感覺如何?彭議長!」
這時,彭兆璜才發現自己正面對著的這位總理,竟然如此的年青,難怪人們叫他小李總理,如果不是早已知道他的身份,單從那頗令人注目的相貌來看,其根本就是一個甚至正在上著大學的年青人,可是他強健的體格和一張輪廓鮮明的英俊臉龐,卻不是普通大學生所擁有的,或許大學生會擁有後者,但是像他那樣強健的體格,卻不是每個人都擁有的。
「公望兄,我叫李子誠!」
李子誠說著猛地把手伸過來,面上帶著依如過去的誠摯。
面對李子誠的熱情與親近,彭兆璜他……竟然不知道是該叫「總理」還是該叫的什麼稱謂?
第一次,彭兆璜發現自己如此的緊張,甚至有些敬畏地和他握了握手,陡然間為自己能站在他的面前而感到驕傲起來。他努力想說點什麼。
「總理閣下,見到您是多麼高興呀,」
和這麼一個人物在一起能說些什麼?
突然間,想及這一路上的思索,彭兆璜卻意識到,如果拋開一切負面情緒,僅從國家的角度去看待這個年青人的話,無論如何李連雲都是一個讓人佩服、令人欽佩的人,他做到的很多人都無法做成的事情,而且,相比於國內太多「政治家」,他諸事以國為先的態度,確實讓人無話可說。
事實上,在過去的兩個月,李連雲就任總理後,所做的一切,與讓他敬畏不同,他所做的事情,只會讓人生出佩服之意,進而無話可說,最後再心甘情願的追隨這位「一心為國」的年青人。
「公望兄,請坐吧。」
轉身指著辦公室內的沙發,李子誠示意道,同時朝沙發走了過去。
不過在心情平復時,彭兆璜突然意識到,兩人初一見面時李子誠的那句話,那句話會是什麼意思呢?
而此時,他卻看到李子誠卻正在親自為自己倒茶,直到他將茶杯放罷在茶几上之後,方才看著自己。
「說話老實話,公望兄,我講不出當我得知國社黨贏得湖南省議會31%的議席時,有多麼的激動!。」
在李子誠說話時,彭兆璜卻始終有些謹慎地看著他,他說話時略帶微笑,一雙眼睛炯炯有神,而神采中卻沒有一絲狡賴之氣。
「我本來以為,國社黨在湖南,存在即是勝利,甚至兩手空空的離開,我也不覺得的有什麼意外的地方,畢竟……」
望著彭兆璜,李子誠笑了起來。
「湖南是國事研究會的大本營之一嘛!」
這會彭兆璜先是一緊張,隨後覺得這口氣並不多嚇人,心裡稍定了點。於是便說道:
「國社黨於湖南設立黨部,不過僅半年,可卻能成為省議會第二大黨,以此發展下去,至下界省議員選舉時,國社黨定會贏得省議會選舉!」
彭兆璜這會說的倒是實話,任何稍有遠見之人,都無法忽視國社黨帶來的「威脅」,而以彭兆璜為首的湖南國事研究會之所以會反對國社黨議案,正是想藉此阻止「國社黨以議謀名」從而避免國社黨的做大。
可最終的事實卻超乎他們的想像,第一次議案表決之後,國社黨的議員總會對新聞記者表示他們已經傾盡全力,雖然失敗,但是為民謀利絕不輕言放棄,同時他們還呼籲「議會內各黨有識之士、愛民之士能夠給予支持」,化不利為有利,人們所看到的是國社黨議員為民仗義,看到的是國事研究會、進步黨同貪官污吏的沆瀣一氣。
在來的路上,他就已經想到,對於國社黨而言,無論他們的議案通過也好,否決也罷,對於他們來說,都是勝利,通過,他們實現了當初的競選承諾,否決,那是因他們在議會中的少數席位,和國事、進步兩黨與貪官的沆瀣一氣,導致了他們的失敗。
最終,在下一界選舉之時,人們自然會做出選擇,他們會選擇誰呢?
「公望兄,現在……我很失望!」
在說話時,李子誠從雪茄煙盒中取出一根雪茄煙,然後點著他,隨後又嘆息了一聲,同時把第一口煙從嘴巴和鼻孔里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