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中國,一個盛夏的風暴 第6章 他不是

赫德,聽了這麼多關於赫德的故事,李子誠卻是在心下感嘆一下,無論怎麼說,赫德都是英國人,赫德控制中國海關,有損中國主權。他本人是不平等條約關係的實踐者,這一點毫無疑義。也許在另一方面,赫德卻以客卿的身份,盡量在其可能的範圍內對內主張改革,對外多次表達對中國立場的支持,又是值得肯定的。但後一點顯然屬於大是大非之下的次要層面。因為這些意見的表達多半是在無損英國重大利益的情況下做出的。

嗯!也許用那麼一句話來形容比較,特定的歷史條件,特定的人物,給後人留下難以定論的遺產。

此時陳瀾生對赫德的推崇,多少總讓李子誠覺得的有些反感,於是便直接說道。

「也許是為了私利,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海關的工資是按業績提成的,赫德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如果中國被瓜分了,統一的海關不復存在,赫德的經濟利益將會受損。」

「總理,赫德固然是外國人不假,但看待問題、看待人,咱們要從各個方面去看,不能一葉遮目,不能只看到他是一個外國人!」

對於總理的說法,陳瀾生顯然有些不太認同。

「赫德固然在乎自己的經濟利益,他拒絕出任駐華大使,他的理想是把中國經營為亞洲經濟大國!再說了,列強瓜分中國,赫德更應該能混水摸魚呢。事實上,即使在赫德死後,他的繼任,同樣是英國人的安格聯也並沒有因為武昌起義的爆發產生的內亂而中飽私囊。與當時很多中國官員比較起來,這真是一個難能可貴的品質。」

「既然如此難能可貴,那為什麼咱們還要去免除他的職務?」

微笑著,李子誠從陳瀾生的話中引出了自己的疑問,現在還不是動總稅務司的時候。

「因為安格聯不是赫德!」

陳瀾生的話在李子誠的耳邊響起。

「從個人品德上來講,赫德除了貪錢,還貪權,但至少其還站在中國的立場上,以中國的利益為重是必須遵守的正確原則!1865年-1868年,他和英國公使威妥瑪向清廷提出許多改制強國的建議,他曾指出:『如果政策改變了,中國可以成為各國的領袖;如果政策不改變,它將變成各國的奴僕。』不過這些建議要到30年以後才引起中國改良派的共鳴。」

語間帶著一絲嘲諷之意,臨了可在大清的鏡子中,赫德好歹是個好官員;又補充道。

「也正歷如此,赫德才會成為爹不親娘不愛的角色,在我看來,赫德怎麼著也是英國那邊的。而在當時的英國人眼裡,赫德好像又是中國這邊的。可這個人,在大清的鏡子中,赫德好歹是個好官員,即使赫德對大清的忠誠是有限的,但他至少是敬業的。這就夠了。可安格聯卻完全不同!」

望著總理,陳瀾生強調道。

「在赫德將近離任時,他本來準備讓他的妻舅裴式楷來接他的班,並早在年就精心設置副總稅務司一職,由裴式楷擔任這個重要職務。七年前赫德因病請假回英國時,奏請清政府任命裴式楷代理總稅務司。但英國政府卻因裴式楷已60多歲以及其他一些考慮,沒有聽從赫德的安排。英國政府通過駐華公使,示意清廷於引年月改任安格聯為副總稅務司,署理總稅務司職務。赫德遠在英國,病入膏育,無力改變這一任命。而且安格聯本來也是赫德的親信,因此轉而採取支持態度,給安格聯去信祝賀,並指導他如何隱晦,但卻必須堅定地完成總稅務司的任務。事實上,安格聯卻遠不能勝任總稅務司這一職務,至少在維護中國利益上面,其絕不適合出任這一職務,從安格聯就任總稅務司一職開始,其一其幹了兩件『大事』!」

兩件「大事」?陳瀾生的話引起了李子誠的好奇,於是便放下茶杯注意聽著那兩件「大事」。

「在辛亥革命前,海關稅款雖已被用作債賠各款的抵押,但仍由各地海關監督及其屬下的銀號負責收存保管,並按清廷戶部財政部的指示辦理撥付。武昌起義爆發後,全國多數省區迅速響應,紛紛宣布獨立、起義,清朝瀕臨滅亡。各帝國主義國家表面偽裝『中立』,暗中則互相勾結,伺機破壞革命。安格聯與英國駐華公使朱爾典流謹一氣,借口維護債賠款償付信譽,由安格聯指示起義各省海關稅務司扣留稅款,改存滙豐銀行。接著又迫使清政府將仍在其控制下的東北、天津等處海關稅款也存入滙豐銀行。之後,以英國為首的列強駐華公使團,又乘機組織『各國銀行聯合委員會』,由英國的滙豐、德國的德華、俄羅斯的道勝三家銀行充任董事,並制定了《總稅務司代收關稅代付債款辦法》八條,根據這一辦法,各關稅務司每星期將稅匯交於上海的上述三家銀行,然後由總稅務司按期通知撥付有關各國。那時清政府內外交困,搖搖欲墜,清帝即將退休,自然全盤接受了這個辦法。從此,海關關稅這一巨額稅款開始存入上海英法兩國銀行,在民國元年關稅稅款為4500萬關兩之巨,而去年更達到7000萬關兩,巨額稅款存入外國銀行,即增強外國銀行對我國金融業的控制,又鞏固了外國稅務司在我國海關的地位,這是安格聯為我國海關乾的第一件『大事』,其影響十分深遠!」

此時李子誠總算是找回了一些歷史教科書中所熟悉的那種外國人所扮演的角色——外國列強侵華的重要代理人,雖不過是稍做講解,李子誠便對那位總稅務司充滿了厭惡之意,這種人不換,還換什麼人?

「而緊接著,安格聯辦的第二件『大事』,就是控制『關余』,從而插手我國財政金融,所謂『關余』是指海關稅款扣除海關行政經費以及駐外使領館經費和關稅擔保的項後的餘款,而關稅中的絕大多部都付了債賠款,民國三年之前,關稅尚不足以支付債賠款,但歐戰爆發前後,先是我國實業發展,進口激增,隨後銀價上漲,我國對外貿易發展,關稅收入也相應增多,於去年開始首次出現盈餘達600萬兩,而至今年上半年,關余已達1000萬兩,至年底可達2300萬兩,當然這與我國參戰,庚子賠款中德奧部分停付有關。而這些關余本應由財政部自由支配,但是因總稅務避控制了稅款保管收支權,在英國的授意下,要求政府使用關余時必須提出申請,經公使團同意後方可由安格聯撥付。而且……」

不待陳瀾生說完,李子誠便面帶怒色地說道。

「撤了他!」

原本,李子誠以為現在海關的畸形是赫德時代遺留的,可那曾想到,這海關的畸形竟然是由安格聯這裡開始的,有這麼一個「帝國主義的代理人」掌握著中國海關,自己想實現關稅自主,根本就是做夢,這樣的人與赫德絕不同,赫德可以用老練圓滑來形容,至於安格聯,根他的眼中根本就只有英國的利益,而沒有中國的利益,如果自己試圖實現關稅自主,他恐怕會第一個站起來反對。

無論是出於關稅自主的需要,還是掌握「關余」充實國庫,亦或是「掌握稅款,確立中國銀行央行地位」的需要,都必須要把安格聯從「總稅務司」的位置上拉下來,否則他非得壞自己的大事,幸好現在補救還來得急。

「撤換,是一定要撤換,但是,總理,如果沒有一個合適的借口,國務院想單方面撤換安格聯,怕會惹出一番是非!而且,雖說安格聯從未考慮過中的利益,但是其在海關內部卻推行了一些改革,解決了赫德時代的一些內部不平現象,沒有合適的借口,恐怕……」

見總理支持自己,陳瀾生在心下一喜的同時,又連忙勸說道。

「好了,瀾生,你既然想拿總稅務司開刀,恐怕已經有了主意,把你的主意說來聽聽!」

擺擺手,李子誠直截了當地說道,現在自己已經沒有時間再耽誤下去了,必須要搶在實施關稅自主之前,把安格聯這個位置上拉下來,換上一個合適的人選。

「總理,現在海關有三個部門——稅務部、海務部和三年前剛成立的工務部,海務部負責測探沿海和內陸的水道,操縱燈塔和燈船,修理浮標和指向標,維修港口和維持那裡的治安。而工務部負責和修理海關的房屋和財產。但是,海關的中心當然是稅務部。」

因為總理並不了解海關,在道出自己的建議時,陳瀾生自然先向總理介紹一下海關。

「而海關稅務部的人員分屬三科:內班、外班和港務科,每個科又分成『洋員』和『華員』兩部分。每個港口的內班是海關的行政部門,負責行政和會計。它由一名稅務司領導,稅務司又由一名副稅務司和四個級別的助手協助工作,他們全由總稅務司指派、提升、分配和調離,總稅務司僅向稅務處通報各項任命。」

陳瀾生作著介紹,李子誠只是奉著一雙耳朵,對海關的不了解,使得他只能聽取介紹,然後根據他的介紹去分析他的辦法能不能行的通。

「赫德曾不止一次地重複他在1864年備忘錄中所表達的意圖,大意是外國的稅務司署『在它產生了一個取代它的、並同樣誠實和有效率的本地行政機構時,將結束它的工作』。但是,事實上在他擔任總稅務司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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